2、咔嚓 余泠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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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泠旭听到我的名字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思考着什么。
而我像是一条待宰的鱼，等待着余泠旭刮开我身上的鳞片。
我看到他的反应并没有很难过，只是觉得原来这个名字是别人听到也会沉默的源头。
我想转身就走，想回到那个角落，最好谁也不要来打扰。
可就在我转身要走的那一刻，余泠旭拉住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岑、于、溪。”然后停顿了一下又说，“是可惜的惜吗？”
我确实没想到他会拉住我的手，那一刻的我感觉时间静止了，只剩下我跳动的心脏，仿佛要冲破我的胸膛。
我默默地转回去，有些不想承认地说：“溪溪流水的溪。”
余泠旭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很好听的名字，小溪。”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我‘小溪’，也是妈妈去世后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的名字很好听。
我的思绪飘回了小渔村。
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只有我和我妈妈相依为命，听妈妈讲，爸爸家里的人并不喜欢我们，在爸爸去世后就把我们赶了出来，妈妈不得已回了外婆家，只是当时的外婆身体也不好，在我一岁半的时候就去世了。
当时的我没有记忆，只是一个会给妈妈带来麻烦的小屁孩。
后来妈妈离开时，我在想，外婆去世时，妈妈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想妈妈。
可当时的情况，妈妈大概想不了外婆。
“小溪，小溪。”余泠旭摇晃着我的手臂，问，“你怎么又哭了？”
思绪拉回，我看着眼前模糊的余泠旭，才发觉眼泪早已填满。我抬手抹去眼泪，问他：“真的很好听吗？”
余泠旭大概是第一时间没理解：“什么？”
我整理好情绪，很认真地问：“我说，我的名字真的很好听吗？”
余泠旭反应过来，于是双手摁住我的肩膀，很认真地望着我：“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的名字不好听？”他有些疑惑，又说，“岑于溪，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名字！”
最好听的名字。
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我已经不知道在他面前流了几次眼泪。
我小声地回了句：“谢谢你。”
谢谢十岁的余泠旭。
那时的余泠旭也很认真地回复我：“不客气，岑于溪。”
……
就这样，我在孤儿院里过了一年又一年，余泠旭也陪了我一年又一年。
余泠旭朋友很多，但他不会冷落我。
他会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拉紧我的手，会在别的朋友邀请他一起去玩的时候询问我可不可以。
我并不想他离开我，所以我说过一句话：能不能别离开我。
一直陪在我身边。
余泠旭只拉紧我的手，说：“小溪还需要我的帮助，我不会离开。”
说不想哭是假的，余泠旭是自妈妈离世后我最想亲近的人。
很难以想象，刚来孤儿院的我和两年后的我反差居然这么大。
明明那时我想赶走他，可最后还是拉上了他的手。
后来的我已经很少想妈妈了，就算想也不会显露出来，因为余泠旭说，爱哭的小孩会被人看不起。
但他又说：爱哭的岑于溪，会拥有余泠旭的拥抱。
所以想哭的时候去找余泠旭，余泠旭会给岑于溪一个拥抱。
所以我们每天都会拥抱。
有天夜里，我睡不着，半夜跑出来看星星，说是看星星，却一颗星也没看到。
只不过，我生命中的那颗星出现了。
余泠旭走过来，坐在我身旁，说：“怎么出来了？我去找你，发现你不在，我有些怕。”
我情绪不高，听到余泠旭说的话，笑着望着他：“睡不着就出来了。倒是你，找我做什么？”这个时间点应该要睡觉吧。
余泠旭很少看到我笑，平常我总是臭着脸，所以小朋友们都不太和我交往，和余泠旭在一起也没有总是笑。
以至于我笑着看向余泠旭时，他不禁怔了一下。
那天晚上真的很黑，黑到我看不清余泠旭眼中的情绪。
我看他不说话，又问：“找我做什么？”
“还有，为什么会怕？”
余泠旭没回答我的问题，只说：“我第一次睁眼看这个世界是躺在垃圾桶旁。”
“那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垃圾桶。
他没再说话，只是和我一样，抬着头看那没有一颗星的天空。
我也没说话，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平常都是余泠旭安慰我，反过来我倒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我只学着他，牵起他的手，无声的安慰。
夏天的夜里湿热，可我总觉得那天很冷。
后来院子里的灯被打开，屋里传来动静，我们两个没有动，依偎在一起。
影子被拉长，我把头靠在余泠旭的肩上，流下了眼泪。
余泠旭叹了口气，他擦去我的眼泪，说：“你真的很喜欢哭，岑于溪。”
是啊，我真的很喜欢哭，可也只在余泠旭面前哭。
“那你不要管我了。”
“嗯，不管了。”
于是，牵住的手再一次拉紧。
我们没有亲人了，彼此就是最亲的人。
没有人说出来，也没有人不认为。
“怎么哭了？”
院里的姐姐找到我们时，我们两个红着眼。
没有人解释，姐姐也没有逼问。
姐姐蹲在我们面前，摸着我们两个的头，说：“不哭了，我们回屋睡觉。”
她拉起我们两个人的手，一左一右回了屋。
“姐姐，我想和小溪一起睡。”
余泠旭回去的路上说。
姐姐很温柔，轻声地说：“那你要问问小溪愿不愿意。”
于是我听见余泠旭说：“岑于溪，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我说，我愿意。
就这样，那晚我们相拥而睡。
第二天，姐姐把我们叫过去，询问昨晚的情况。
我不知道怎么说起，该怎么说我大半夜不睡觉而跑去外边看没有星星的夜空呢？
因为睡不着？
谁都能猜出来这是个借口。
不过是想家。
想那个只剩自己的家。
哪怕是小渔村里的那座小破房。
哪怕只有我一个人。
我都想回家。
我没有想妈妈，我只是想回家。
那是昨晚的岑于溪，今天的岑于溪想的是：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余泠旭已经走进了我的生活里。
所以，我想回我们的家。
可那时的我们哪里来的家。
姐姐看得出来我不想说，大概是习惯我沉默性回答了吧，她又摸了摸我的头，说：“小溪的头发该剪了呢。”
余泠旭站在一旁看着我，笑嘻嘻地说：“我给小溪剪！”
……
我看着镜子里左边长右边短的头发，黑了脸。
余泠旭并没有感觉出什么，还说：“小溪，你这样真好看。”
于是我打了他一巴掌。
他捂着脸，表情有些委屈，但说出来的话却很自信：“真的很好看！我觉得我可以做一名理发师了！”
我的脸依旧很臭，余泠旭这才正经起来：“好嘛好嘛，我叫姐姐给你剪嘛，你不要生我气。”
我没回答他，姐姐笑着接过剪刀，替我剪好了发型。
向姐姐道谢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余泠旭跟在后面哄着我。
“小溪，你真好看。”
我没有理他。
“小溪，我们去玩秋千吧。”
我看了一眼秋千的位置，那里的人很多，我还是没有理他。
“小溪，你想玩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想玩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小溪，你说句话呀。”
不想说话。
“小溪，你真生气了啊。”
我生气了吗？
“小溪，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小溪……”
我在呢。
“……”
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我一点儿声都没有听到我才转过身去，才发现，后面早已没了人。
其实我也没有生气，只不过突然来了小脾气。
意识到有点儿过了，我转身去找他。
还没走多远，就看到岑于溪从远处挥着手跑来。
他跑到我面前停下，我刚要说‘对不起’，就听见余泠旭说：“小溪，对不起，给你糖，你最喜欢的葡萄味。”
我还以为余泠旭不会理我了。可当那颗糖出现时，我想我们不会不理对方。
我接过糖，说：“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理你。”
余泠旭又把糖拿过去，替我打开后塞进我嘴里：“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余泠旭才不会生岑于溪的气。
“不过。”他捂着脸委屈地说：“小溪，我脸疼。”
“……”
“那我给你揉揉。”
于是我们坐在昨晚看星星的地方，我嘴里叼着糖，替他揉着脸。
余泠旭则很安静地看着我。
嘴中的糖顶在左侧，我的脸突出来一块，余泠旭突然轻轻地按了一下，我没反应过来，手中停了动作，迷茫地看着他。
余泠旭也没及时收回手，就对上了我的视线。
咔嚓，是相机的声音。
院里的姐姐让我们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直到现在，那张照片还挂在我们的照片墙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咔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