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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殿下,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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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应岑还在为府上的琐事忙碌,木桃在打理房间,只有常风最悠闲,无所事事。
脑中不断回想卫璟的话,什么安王什么试探,最后,浮现出那句话——凡事都要留有后手。
卫圻黑耀琉璃般的眼眸轻闪,他骤然想起来任在野在牢房里对他说的话——他们自乱阵脚后,会做出什么露出尾巴的事。
毕竟上元节之事是假,只是为了引开他人落在清音姑娘身上的目光,不让人怀疑她罢了,但派人刺杀卫圻可是真的。
只是没闹得如现在这般大,引起太后和雍元帝注意而已,这次可不一样,雍元帝重罚冯家,还命人查刺客一事。
所以,这样的境况下,他们会做出什么呢?
卫圻想着,唤来常风:“你可还记得,冯游落水的时候,是谁喊的有刺客?”
常风凝神回想,他是练武之人,耳清目明的,记忆力也不差,只深思片刻,就准确回答上来。
卫圻五指微微蜷缩,他想起来,那个冯家下人是想把刺客这顶帽子扣到他头上的。
如果幕后之人反应过来,觉得奇怪,又去探查一番,知道根本没有所谓的刺客,知道是卫圻自导自演,只为引蛇出洞,然后恼羞成怒,更不会贸然出手。
所以,那人,不能留。
卫圻眼眸暗沉,下定决心。
“那人不能留,你去处理了。”他说,“跟随冯游出去玩闹,却让冯游落水受罚,冯家不是善人,应是也处罚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留在冯府。”
下人护主不力,跟随主子胡闹,害主子受罚,这几个罪名扣下来,冯家完全可能打一顿板子发卖了。
“你去找,找到就杀了,不要留下痕迹。”
“还有,多去留意一下清音那儿。”卫圻沉声道,“既然要查,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花月楼。”
常风领命退下。
如卫圻猜测的一般,那冯家下人因护主不力,被扣上教唆主子与卫圻相争乐妓的罪名,被下令杖打四十,近乎把好好的腿打断,然后将他发卖给人牙子那儿。
像这样无故遭罪的事,落在下人身上就是天塌了的大事,不说腿断了往后该怎么办,就现在被关在人市,身上带伤,如同废人一样匍匐在地,基本是不会有人来买了。
要是人牙子有点良心,还不至于让人立马咽气了。
但常风在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市找了几圈,连个鬼影也没找到。
他绕回原地,仰头向上,眯眼看写有“人市”两个字的暗色锈斑牌匾,停顿片刻,不死心地又进去转。
离上元节过去已经几天了,如果真的有人有心想找出那下人的话,恐怕人已经不在人市了。
又走了半圈,实在找寻不到,常风叹息,换了个法子。
他是卫圻的侍从,无论去哪,卫圻都多多少少带着他,连去皇宫也不例外,托卫圻的福,估计不少人认得他。
为了避免被人看出来身份,他今日只穿不起眼的常服,但走在人市的巷子里依旧显眼。
人市是买卖奴隶的地方,既然是奴隶,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潦草脏污,能有完好衣服蔽体已经算不错了。
所以常风将自己衣服扒拉一同,摸一把灰搓脸,待觉得差不多了,才满意从小巷里出来,挨个去打听。
“你找谁?冯府发卖过来的?”人牙子正收拾呢,被常风一问,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上下打量,见常风穿的破烂还脏污一片,手脚完好有力,眼底不怀好意。
“你说的是那废人腿瘸子吧?从冯府丢出来时身后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的。”
常风好似浑然不觉,笑得率真:“是是是,小人正是想找他。”
他叹口气,挠挠头苦恼地说:“您不知道,俺与他是表亲,俺本不是京城人,从外地来表姑母家暂住一时,找点事做挣钱的。”
“表哥比俺能耐,混进冯府伺候冯公子,这本来是个好差事,有大好前途的。只是不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被发卖进来了,表姑母听闻担心得睡不着,天天以泪洗面的。”
常风:“俺也担心,所以来这找找。哦,俺有钱,可以买他回去。”
人牙子听了,挥挥手嗤笑道:“那你是来晚了,你说的那瘸子得罪了冯公子,还得罪卫小公子,被打了一顿才卖进来的。”
“那伤势本来活不了多久,要等死的,结果还没死又被府衙的人带走了,说是查案情的,这谁敢拦?还不就带走了。”
他摇头唏嘘:“现在活不活还另说呢。”
常风面上惊讶:“被府衙的人带走了?他们拿令牌来带人走的?”
人牙子:“不知道,那时好多人围着看呢,谁知道那些?”
常风皱眉思忖片刻,一时不敢断定到底是不是府衙派人抓进牢房的。
自上元节后,京城里戍卫军看守得愈发严格了,加强了几队人手巡逻维护治安,雍元帝也下令让人彻查刺客,所以府衙来拿人或许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怕是不好灭口了。
毕竟人好好地呆在牢房却突然暴毙死了,怎么会不引人怀疑?
常风知道不能杀人灭口了,有些失望,他敷衍和人牙子告辞,婉拒了人牙子的“好心”引荐给他谋差事,转身就要走。
却在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脚步硬生生停顿。
对面隐在牙行里边,有几人被栓紧了,身上脏污,头发散乱,脸色灰败,却有一人略显白净,与他们好似不是一路。
里面光线昏暗,让人看不分明,但常风不是寻常人,一双眼睛看得清楚,那是花月楼跟在清音姑娘身边的小丫头——喜儿。
常风见过她几次,每回跟着公子到花月楼见清音姑娘的时候,那小丫头也在一旁候着。
她是清音姑娘身边的人,也是替她传信的,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好在人机灵,还手脚麻利,会说嘴甜,极有眼色,会见机行事。
常风疑惑,奇怪为何喜儿会在这儿,看样子,还是被发卖进来的。
他过去,和那人牙子聊了几句,自然地将话头引到喜儿身上。
“这丫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为何会被卖进来?”
常风脑子灵活,专挑好听的话说,几句话下来,人牙子差点想当场认兄弟,没有丝毫怀疑警惕,大大方方说了。
“这丫头原本是花月楼的打手丫鬟,听说是名震京城的清音姑娘手底下的,只是犯了错,才被卖进来了。”
常风好奇:“犯错?犯了什么错?”
人牙子:“偷窃的错,手脚不干净,偷了不少银子呢。这样的丫头,花月楼本该毒打一顿,管她什么样子,好好调|教一番,让她接客也不错。”
他感慨道:“不过好歹跟着清音姑娘几年了,清音姑娘念旧情,网开一面,没打没罚的,就这么卖进来了。”
说着感叹她命好,同时头疼:“她手脚不干净,别人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的,所以几天了,都没人来买她。”
“长得挺清秀的,还有手有脚,可惜了。”
常风附和惋惜:“是啊,太可惜了。”
他走过去,在里边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喜儿身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为数不多的光线,使得小片天地更暗。
喜儿低垂着脑袋,身子不间歇瑟缩,似是害怕地紧紧靠墙,看到黑色的靴子在身前停下,周身光线暗下来,她顿了顿,缓缓抬头,黝黑的眼睛轻轻眨,有些可怜。
认出常风的那一瞬,她眼眸微微睁大,随后听到常风低笑,“这样的姿色,这样的脸,栓在这里可惜了。”
喜儿神色微变,脸色发白。
常风眯眼,抬脚离开,嘴上惋惜:“看着挺讨喜欢的,只是手脚不干净的丫头,我们也不敢要。”
他摆手与人牙子作别,回去向卫圻回禀。
安王府。
侍从站定,在书房里对李昭汇报:“殿下,属下去查了,刺客一事,许是真的。”
李昭拿笔的手一顿:“查清楚了?”
侍从低头,语气不变:“上元节那天,无人注意刺客,属下便从冯家下人那入手,一开始,他信誓旦旦说是刺客是卫小公子的人,后来神色心虚紧张,只说是自己乱说的,只因害怕冯家降罪处罚,才想到拉扯卫小公子。”
李昭直起身来:“你们对他用刑了?”
“没有,他伤势太重,我们不敢乱动私刑。”
闻言,李昭低声自语:“竟是这样的吗?”
可心底的疑虑还未消,李昭隐隐觉得不该是这般的,只是其中虽然处处透着别扭的古怪,但一切串联起来,也能说得通。
李昭:“除这个以外,可还有其他?”
侍从:“殿下让属下去查的花月楼乐妓,已经查清楚了。”
“她本是京城穷苦人家出身,母亲在年幼时病逝,几年前父亲也过劳成疾,病逝了。只是没钱安葬,才卖身进花月楼,换来的银子都用在安葬父亲上了。”
李昭指尖在桌上轻轻敲:“这与卫圻有何关系?”
“殿下忘记了,那乐妓进花月楼时,因长得貌美,气质清冷,受不少人青睐垂涎,本来就要接客的,只是卫小公子也看上了,出钱为她赎身,要买她入公主府后院。”
“因太后不同意,才就此作罢。”
李昭想起来,几年前卫圻在花月楼闹出混账事,硬生生将太后气得大病一场,也不悔改,最后还是雍元帝派人去敲打才压下心思,有所收敛。
那时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也是从那时候起,京城才传公主府的卫小公子骄纵蛮横,肆意妄为,为了一个低贱孤女连太后也不顾了,实打实的不孝之辈。
即便如此,卫圻也不死心,出钱出力,让清音姑娘不必接客,只做个清白乐妓,把名声搭进去不说,消息传进宫里,又给太后气得病了一场。
如此,也说得通卫圻为何会与冯游为小小一个乐妓闹得难看了。
绕了半天,又回到原地,刺客没有找到,也查不到一点消息;卫圻依旧在府里养伤,冯府被雍元帝重罚。
几天来白忙活一趟,可李昭拧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清。
那乐妓身世清白,最出格不过是与卫圻有纠缠。
李昭抬手轻柔眉心,想到卫圻,眼眸幽暗深沉,他道,“盯着那个乐妓,不要掉以轻心,有什么异样,报给本王。”
这件事牵扯冯家,而陈家与冯家一体,多多少少也牵连到陈家。
现如今朝堂局势愈发紧张,雍元帝有意要带三皇子进入朝堂,后宫里有皇后为三皇子筹谋,前朝拥护嫡子继位的大臣也有不少,更何况,三皇子身后还有任在野。
李昭狠狠压下心底的阴郁,如果他要想和三皇子在朝堂上相争,除去那些思想老旧的保守派大臣,也有不少大臣拥护他,其余持中立没有表态的,也可以拉拢一二。
其中就包括陈家。
虽然这样做难免对不起卫圻,但关系他在朝堂的局势,李昭必须得拉冯家一把。
拉冯家一把,得他忠诚,不亏。
而这,只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