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过载》一只锦李呢

2、错误代码 完美程序遭

　　青禾高中的数学课堂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沈砚坐在第三排，脊背挺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试卷最后一道压轴题——一道复杂的空间向量与解析几何综合题。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毫米，停顿两秒，随后落下，一行行工整的推导过程如程序代码般精确展开。
　　“时间到。”数学老师陆忱敲了敲黑板，“沈砚，上来演示一下你的解法。”
　　沈砚起身，校服没有一丝褶皱。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公式时，粉笔甚至没有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的字迹像印刷体，每一步都严谨得令人窒息。“向量α与平面β的夹角θ，满足……”
　　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林夏撑着下巴，小声对同桌说：“他连写字都像机器设定好的。”
　　沈砚写完最后一笔，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教室最后一排——周予阳正趴在桌上睡觉，半边脸埋在臂弯里，耳骨上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陈老师满意地点头：“完美。这就是标准答案。”
　　就在这时，一声懒洋洋的嗤笑从教室后方传来。周予阳不知何时醒了，歪着头看向黑板，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颇有嘲讽意味。
　　“周予阳！”陆老师皱眉，“怎么滴，你有意见？”
　　周予阳伸了个懒腰，校服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没意见，就是觉得……”他指了指沈砚的第三步推导，“绕这么一大圈，不累吗？”
　　全班安静下来。
　　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粉笔在他掌心断成两截。
　　陆老师挑眉：“哦？那你有更简单的方法？上来给大伙展示一下。”
　　周予阳耸耸肩，慢悠悠走上讲台。经过沈砚身边时，他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沈砚立刻后退半步，像避开某种污染物。
　　周予阳咧嘴一笑，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另起一行。
　　他的字迹潦草得近乎张狂，但步骤极其精简——他跳过了沈砚整整五行推导，直接用一个巧妙的坐标系变换，将问题简化成了两行计算。
　　“设新坐标系旋转45°，则……”
　　全班鸦雀无声。
　　陆老师哑然：“不错啊你，这是竞赛级的思路，深藏不露啊。”
　　周予阳随手将粉笔抛回讲台，粉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进凹槽。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沈砚挑眉：“标准答案多无聊啊 你说是吧，沈砚？”
　　沈砚的智能手环突然震动。他低头瞥了一眼-【心率82次/分｜异常波动｜原因：未知】
　　随后迅速按灭屏幕。
　　转身走的瞬间手腕被周予阳抓住。沈砚一惊，脸色煞白，急忙把手挣脱，但是手腕上不易察觉的疤痕还是被周予阳窥探的一清二楚。
　　周予阳一怔，此时下课铃响起，沈砚快步出教室走向洗手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腕时，那块被周予阳无意触碰的烫伤隐隐发烫。镜中的少年面色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直到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情绪波动是人体漏洞，必须立即修正。"
　　他整理好袖口，确保疤痕被完全遮盖，然后转身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却在拐角处撞见周予阳正被陆老师训话。
　　"以你的天赋不该被这么浪费！"陆老师气得胡子都在抖，"之前没见你参加过什么竞赛，那下个月的奥数选拔赛，你总得参加吧。"
　　周予阳背靠着墙，一脸无所谓："没兴趣。"
　　沈砚忽地放慢脚步，听见陆老师压低声音："你母亲如果知道——"
　　周予阳的表情在听到母亲二字时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把推开陆老师，却在转身时与沈砚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秒，周予阳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从沈砚身边擦肩而过，留下一缕淡淡的烟草味。
　　沈砚的手环再次轻微震动。
　　下午的化学实验室，沈砚提前十分钟到达，用消毒湿巾擦拭了工作台、仪器和座椅。
　　林夏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神秘兮兮地凑近："猜猜谁跟你一组？" 沈砚头也不抬："我申请独立完成。"
　　"不行哦。"林夏晃了晃分组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这次是随机分配呢~陆老师特意交代——要培养'团队协作能力'。，"
　　沈砚终于抬头，看到表格上自己名字后面的搭档栏，赫然写着-周予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皱了表格边缘。
　　"别紧张。"林夏眨眨眼，"他其实没那么可怕……"
　　话音未落，实验室门被一脚踹开。周予阳单手拎着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耳钉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他扫了一眼分组表，吹了声口哨。
　　"哟，AI同学。"他晃到沈砚面前，故意凑近，"咱俩真有缘啊。"
　　沈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晒过的棉T恤气息，立刻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实验台。
　　"距离实验开始还有七分钟。"沈砚冷声道，"请遵守实验室安全规范。"
　　周予阳大笑，突然伸手拽过他的手腕："这么怕我？"
　　他的拇指恰好按在沈砚手表下方——那块烫伤疤痕的位置。沈砚浑身一僵，周予阳也反应过来，笑容瞬间凝固，猛地抽回手，“抱歉，我忘记你……”袖口被扯乱，露出一截苍白手腕上狰狞的旧伤。两人之间空气骤然紧绷。沈砚迅速拉好袖口，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实验流程在手册第23页，请提前阅读。"
　　周予阳盯着他看了两秒，看着他转移话题的速度突然嗤笑一声，转身拖过椅子反着跨坐，下巴搁在椅背上："行啊，大学霸，你指挥，我当苦力。"
　　沈砚抿紧嘴唇，将实验器材一一摆好。他的手很稳，但手环再次震动——
　　【心率91次/分｜持续异常】
　　“哟，你的表又响……”
　　“好了，马上上课了，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沈砚偏过头坐回了座位上。
　　“好，注意事项我都讲完了，现在大家可以做实验了。”听闻老师的话，大伙纷纷开始做实验。
　　"浓硫酸稀释，应该酸入水还是水入酸？"沈砚盯着周予阳。
　　周予阳正漫不经心地转着实验器材，闻言挑眉："考我？"
　　"安全规范问题。"沈砚声音冰冷，"答错就换我操作。"
　　周予阳突然凑近，双手抵在沈砚面前的桌面上："酸入水，不然会炸，对吧？"
　　沈砚呼吸一滞。
　　周予阳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棕黑色，睫毛投下的阴影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认真。
　　"……正确。"沈砚别开脸，拿起量杯。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沈砚像一台精密仪器般指挥操作，周予阳意外地配合——虽然他总在用各种方式干扰沈砚。沈砚低头记录数据时，他突然对着他后颈吹气；沈砚称量粉末时，他故意晃桌子；最过分的是，沈砚刚写完实验报告，准备下一步，专注调整滴定管时，周予阳突然贱兮兮的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睫毛好长。"
　　沈砚手一抖，滴定管里的液体倾泻而下—— "砰！"连实验报告页顺带着被淹没在了液体里。
　　混合溶液剧烈反应，冒出刺鼻白烟。警报器尖啸响起，全班乱作一团。
　　"疏散！立刻疏散！"化学老师大喊。
　　沈砚僵在原地。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响起父亲冰冷的声音："失误意味着系统缺陷，缺陷必须被修正……"
　　一只手突然攥住他的手掌。"发什么呆？"周予阳一把将他拽到身前，推搡着他，促使他往前走，"你想被炸飞啊？！"
　　新鲜空气涌入的瞬间，沈砚的手环发出刺耳警报——
　　【心率112次/分｜肾上腺素激增｜原因：周予阳｜等级：严重错误】
　　周予阳回头看他，突然愣住："你……脸又白了。"
　　沈砚猛地抽回手，头也不回地冲出实验室。
　　直至放学铃响后，沈砚在天台角落找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深呼吸三次，强迫心率回到72次/分的标准值。父亲的声音仍在脑中回荡："情绪是噪音，理性才是——"
　　"躲这儿干嘛？"
　　沈砚浑身一颤，转身看到周予阳靠在铁丝网上，手里抛接着那颗从食堂拿走的薄荷糖。
　　"实验报告。"周予阳把糖塞进口袋，扔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老子替你写了。"
　　沈砚没接，纸张飘落在地。他看清上面潦草的字迹——周予阳不仅写完了报告，还用红笔在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中指。
　　"不需要。"沈砚转身要走。
　　周予阳突然拽住他的书包带："喂。"
　　沈砚被迫回头，猝不及防被周予阳往手心塞了个东西——一颗薄荷糖。
　　“下次心跳这么快……"周予阳后退两步，笑得嚣张，"记得吃糖。"
　　他转身离开时，沈砚的手环再次震动。
　　这次他没有看。
　　但指尖悄悄收紧了那颗糖。

作者有话说

考完试终于有空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