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存白

1、第 1 章 窗外下

　　窗外下着小雨，程雨听起了个早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程庄的到来。
　　一个月前，程庄和梁静离婚了，他重新在临市租了一个房子，是独户带个小院子，因为房子老旧，又不是什么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所以租金还算便宜。
　　北城的天说变就变，早晨还下着小雨，这会儿就开始闷热了。程雨听打开车门坐在副驾上，车里的播音员播报着一小时后的天气预报：
　　预计一小时后多云转雷阵雨，体感温度30到35度，降温未至，雷雨先行，外出雨伞随身，注意交通安全。
　　北城市8月22日13时为您实时播报。
　　她有点后悔转学了，现在连天气都这么没准。
　　一个小时后果真下起了雨，停车后她拿着一把伞下了车，一边拖着行李箱边打着伞往前走，丝毫不等程庄，雨稀释了人群，她怕弄脏鞋子所以放缓了脚步。
　　她对这里的路况全因五分钟前程庄的嘱托，怎么走来着，雨越来越大，前面是个水果摊，她打算站在那里等程庄。
　　雨水打湿了沥青的路面，雨滴越来越大，落在地上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漩涡，她只好躲在水果摊下避雨，没过多久，雨点小了以后，路上有行人经过，看着鞋上的水渍，她忍不住的打算去超市买包纸擦下，对着摊主的善意很不好意思，最后在水果摊买了一兜苹果。
　　程雨听站在上坡路口看到不远处有一家连锁便利店，她刚要走进去，迎面从店里走来一个男生，戴着一个黑色棒球帽，因打伞的动作微微仰头，可以看到他冷白的皮肤，高高的鼻梁，还有那个唇色，最后注意到那双长睫下冰冷的眼睛正在看她，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她都感觉到这个人不好接近。
　　程雨听手一紧，一兜苹果从破了的塑料袋里滚出来，还有一个滚到了他的脚下。
　　沈郁低头看着散落在脚下的苹果，立刻摆出一种厌恶的眼神，他看着女生放下雨伞，在雨中一个一个捡起来，裙边很狼狈沾了雨水。程雨听再抬头时，他已经扭头走掉了。
　　程庄赶来时，看到她手里拿了一兜苹果，“懂事了，还知道去别人家做客买水果了”。
　　“这不是你买的房子吗？怎么是去别人家？”

　　年轻的时候，梁静是化妆品公司的销售，人长的漂亮但没什么文化，程庄是搞生物学研究的，那时候工资不太高但是个文化人，长的又清秀，人又很清高，都三十岁了还没有对象，经人介绍认识了小几岁的梁静。介绍人把他工资往高了说的，但他在第一次与梁静见面的时候就说了实话，工资其实没有介绍人说的那么多，住的是员工宿舍。梁静太年轻非但没有计较，一眼就看中了有文化长的清秀的程庄，两人当年就结婚了。婚后还是梁静出钱租了一个两居室的房子，程庄才搬离了员工宿舍。
　　第三年有了程雨听，两年后梁静事业上升期，程庄也晋升了，程雨听交给了乡下的老人抚养。
　　结婚第五年，梁静连续三年成了年度销冠，公司奖励了一大笔钱，梁静全部用来付市中心的一套房子的首付，她们把程雨听接回城里上小学。
　　后来两人的工作越来越忙，因为社交圈子不同，开始有了争吵。在程雨听上初中时，梁静与合伙人开了一家美妆公司，也是两人吵架后第一次冷战，再加上经常出差，聚少离多便成了常态。
　　几年后，程庄在工作聚会上认识了李韵，两人很聊的来，变成了蓝颜知己，年后梁静提出了离婚，房子归梁静，抚养权归程庄。
　　一个月以后，程雨听从私立实验中学转到了临市的北城一中。
　　走到一栋老房子前，程庄按了一下门铃，里面的人应该是没听到接着又按了一下，就听到一个女人急匆匆赶来地脚步声，打开门是一个穿着一条素色连衣裙的女人，尽管她穿的很老气，但是年纪肯定比程庄小很多。
　　她先是和程庄抱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旁边的程雨听，一边用手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一边笑着说：“这是雨听吧，快进来，我今天特意去的菜市场买的新鲜的菜”。
　　程雨听把行李箱接过“我自己来就好”，说完绕开李韵走了进去，虽然程庄没有中年男人的啤酒肚和秃顶，但也不至于找个年龄比他小这么多的吧，她也就比梁静年轻个几岁，但还是没有梁静好看，接着隐约听到程庄拉着她的手说了句“没事，不用理会”。
　　“听说你爱吃车厘子，我特意买的新鲜的”，边说边把一盆洗干净的车厘子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你不用这么讨好我，毕竟我不是程庄，不吃你这套”。
　　“你怎么跟阿姨说话呢？你都马上高三了，能不能长大点”。
　　“那我是该叫她姐姐呢，还是叫她阿姨呢？”
　　程雨听自从进了自己的房间就再也没出来过，李韵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饭菜，又敲了敲程雨听的房门，轻声说：“雨听，你醒了吗？可以开饭了”，见里面没有声音，她便打开了房门，看到程雨听安静的躺在床上，好像还在睡觉，当她准备关门时，程雨听突然坐起来，说了句：“阿姨，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很清楚你和我爸的关系，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毕竟你在这个家比我亲近。”
　　李韵闻言愣了愣说：“你好像误会了，我跟你爸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离婚后才在一起的，而且在此期间我没有介入你妈妈她们之间的”，她还想再解释什么，程庄拉着她走了“大人的事，不用和她解释”。
　　程雨听在一个小时前给梁静发了条短信，到现在都没收到她的回信，她心里清楚其实梁静也不想要她，她跟谁都一样。
　　出了房间她没看程庄和梁静的脸色，去厨房拿了碗盛了碗米饭，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这个螃蟹是最新鲜的”，李韵夹了一只到程雨听碗里，程庄给她介绍了新学校，李韵是这个学校高三的物理组主任，意思是说以后在学校有事可以去找她，她还在学校提前领了校服回来，这样开学就直接穿了。
　　吃完了这顿饭，她想出去走走，这个家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拿着手机就出门了。走出门太阳还没下山，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走到哪，看了眼手机才六点钟，她搜了下地图，发现前面是要转去的北城中学，反正以前的学校也没什么朋友，新学校对她来说都一样。
　　傍晚时分，太阳缓缓落下，是下班高峰期，公路上交通堵塞，喇叭声此起彼伏的，她决定换条路走，走着走着，面前是个破旧的篮球场，有几个男生在打球，再走近点，她忽然看到有个身影好眼熟，这是今天便利店遇到的那个人。
　　怎么这么巧？但的的确确是，衣服都没换，他只是没戴帽子而已。
　　正当她还在盯着人家看时，那个男生忽然回头，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转头往回走，边走边听到旁边一个男生说：“你认识？”
　　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那你盯着人家看，把人都吓走了”。
　　一看时间，十九点整：“你们打吧，我走了”。
　　“沈郁，什么情况？今天去你姑姑家？”
　　“不去，那里今晚有客人，我回自己家”。
　　“你回自己家着什么急啊？在吃个宵夜呗。”
　　一回到家，她刚要回自己房间，程庄就叫住她：“还有几日就开学了，跟阿姨道个歉”。李韵正在客厅坐着，桌上有洗好的水果，她走过去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说：“李阿姨今天不好意思，那些话都是无心的”，她知道这些话显得她更弱小。
　　“雨听，怪我没提前和你说的，让你误会了”，李韵一直低姿态和她对话。
　　程雨听拿了一个桃子递给她说：“我知道的就算没有你，她们也会离婚的，”停顿了一下又问：“李阿姨，我想问下学校可以住宿吗？”
　　李韵觉得她是不想住这，小姑娘还是青春期，不好好说话容易留下心理阴影：“住宿名额有限，只有高三年级距离家比较远的同学学校才可以安排，如果你觉得和我住在一起不自在，那我可以搬去离学校近一点的地方住。”
　　“这毕竟是你爸的房子，你安心住。”现在一楼只有程雨听一个人住，他和程庄住楼上。
　　“不过我经常出差，你爸的工作你也是知道的也需要经常出差，你先在这里住下，到时候如果不舒服再想办法好吗？我听说你理科不太好，我以前是物理老师，可以帮你复习把成绩提上去，至少别给你拉分，你觉得呢？”
　　话都说到这里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仔细想想觉得李韵沟通还可以，不是她想的那种人，况且程庄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夜晚房间里的窗帘半开着，书角被窗外的微风吹动，程雨听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二点了，她合上手中的物理错题本，伸手关上台灯，准备上床睡觉。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李韵布置的，她虽然不喜欢，但确实用心布置的，而且她们总是出差，不如先在这住下，毕竟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年呢。

　　沈郁洗完澡出来，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马上要开学了，勿念，想您。然后点了发送给沈女士。
　　之后，他擦了擦头发，把今天换下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看着手里的衣服，他突然想到白天遇见的那个女生，她好像挺怕他的，在篮球场他一见她，她就偷偷跑了，不过一天遇见两次也真是够巧合的，回到床上怎么也没有困意，他打开手机里的音频，戴上眼罩准备睡觉。手机里是一段录好的自然声，他有严重的失眠症，一开始是因为总是做噩梦，被吓醒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后面就连入睡都困难了，最后一次看医生时医生发给了他几段音频，从那以后至少每晚做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