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无风浪[GB]》暮易木

43、第四十三章 西曙

　　月升月落，徘徊在众人眼前的秩序的蓝与神秘的极光俨然一换，变成了璀璨的金与低调奢华的象牙白。

　　坐在质朴而不失严肃的大楼里，几个人的脸色不算好看。身旁的桌面下摆放着用来装着武器装备的箱子，小心翼翼的堆叠着，像在无声的嘲笑。

　　面对此情此景，温松柏几乎想拍手大声冷笑。好好好啊，他万万没能想到他们达不成前提条件，前提条件自己来达成他们了。

　　智脑上显示明晃晃昭示着他们的处境。

　　离汐纪 44年4月12日
　　西曙联盟D03号基地-米汀

　　时隔一月，他们还是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西曙这个避之不及的破地方。

　　欢乐齐聚之地，金钱于此汇集，兑换成惹眼的富饶与戏剧般的精彩。高昂的娱乐与无尽的笑容，谁会不爱这里呢？——一位不知名的旅客对西曙评价如是说。

　　算不上拖延时间，只是开始时那些装备确实需要调整。对作品完美倾注的过多欲望影响了他们的判断，以至于在最初调试时缺少了一些对细节的磨合，令结果失误频频。

　　被司肆一顿训斥后许是清醒了点，第二天那些人甚至主动找到他们道了歉。调整了数据，修改了细节，第二次测试时哪怕两人故技重施，实验的成功率也直接提高了将近一半。

　　反复调试，反复实验，只为了最完美的作品！怀抱着这样的信念，研究人员眼里的火苗越来越旺，越到后面，瑕疵越少。他们只能从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上失误来拖延时间。等到一周过去，前提任务却又被延长了。

　　西曙的会议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延期了！这可给了北地的研究人员们大大的惊喜，毕竟时间越长，装备越好，通过概率就越大！

　　完善，完善，再完善！

　　修改，修改，再修改！

　　直至一月以后，前提任务的时间终于不再走动。但致命的是，装备的测试也终于合格了，动态监测的仪器已经多次警告他们不能表演，无法再拖延时间了。

　　他们还是被迫达成了前提条件。

　　或许是为了补偿，画为刃被判死刑的消息迅速走上了热搜。不过这回九算没有主动跳出来，只是某天早上，温松柏看到了挂在通知栏置顶第一条的新闻。

　　【4月8日北地联盟B01号基地有关安德海爆炸事故案件的审判落下帷幕，其最大幕后黑手画为刃蓄意报复社会，故意杀人，危害公共安全，判处死刑，剥夺其终身政治权利，即日执行。】

　　……

　　【4月10日西曙联盟D03号基地举办的由北地与西曙联合支持的生物医学科技交流大会已经圆满结束，本次会议为造福人类贡献力量，为许多生物医学科技的发展指明了方向，不同领域交流互鉴，相互促进，得到了新的灵感。】

　　“关于本次大会展示的成果与提到的发展，以及会议接下来的后续报道将由我为大家继续跟进。欢迎收看报晓新闻，我是记者季礼，感谢您的陪伴与支持，我们下次再见。”

　　房间内电视的新闻播放完毕，屋子外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尖细的鞋跟踩在瓷砖上发出有规律的节奏，像是在跳一场优雅的华尔兹。

　　“亲爱的，笑一个。”

　　声音的主人走到了面前，温松柏抬起头，看到的是季礼的手指在脸下划过两道完美的弧线，比划成笑脸的模样。

　　“完美的笑容是苦闷生活中最佳的调味剂，可以为你阻挡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不要让别人发现你的失态。”

　　她正因为将要得到想要的答案而在此刻格外喜悦。虽然没能获得最重要的一手消息，但是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场会议的含金量还是很高，作为扳倒某些人的证据也相当够格。

　　而会议里的内容，等到她问过竹兰姐姐后，也同样能够得到手。

　　不过，这个延期确实蹊跷。母亲本想推辞过去，可邀请一直在反复催促，连带着她也在两周前不得不来到了西曙，虽然后面还是因为身体状况并没有出席，由芈律将她的一份一同承担，但这点不寻常也足以让她警惕。

　　如果不是因为新闻总台的领导点名让她过来代表报晓报道，或许她就直接放弃这看起来很有风险的事了。

　　温松柏随着她的动作努力了一下，不过觉得这样笑起来比较丑，还是放弃了。

　　“该恭喜你事业顺利？”他摊开手，无奈地对季礼打趣道。

　　“有好有坏吧。这次旅程结束了我就可以在新闻总台晋升了，我能掌握的权利会更多。不过相应的，当我的话足够有分量的时候，他们对我手上的证据就会更加着急。这是合理的平衡。”

　　“好吧，那么我们坐在这里已经多时了。作为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记者小姐又获得了多少消息？”

　　来到西曙这座大楼没多久，刚把那些装备交给现场的负责人员，他们这些清染局来的人就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定下的规定，被扣在了房间里。哪怕温松柏以担心会出现意外而提出想要跟随为理由，也被无情的拒绝了。

　　季礼这个同行的记者则因为她来到这里的职业需要，畅行无阻。

　　“竹兰姐姐和我父亲坐在一边和其他人讨论下次节目的嘉宾或许会从会议里挑选？”她翻出了难得不是新闻里的内容，“这算吗？”

　　“听见这话时这场会议的发起人司生还在台前致辞。我记得以前娱乐八卦上总说你们不合？”季礼话锋一转指向了司肆。

　　接着仿佛是真心一般地夸赞道，说了两句场面话，“还有你哥哥司权，姐姐司颖也在现场，光彩夺目，不愧是司家的继承人和满贯的影后，很有气质。”

　　听见某个熟悉的名字，司肆的脸色难看了几分。画百钿则感觉照这个顺序下去，下一个点到的就是自己。

　　果不其然，下一秒季礼就转向了她。

　　“你大哥画为君也在那里。”

　　好吧，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不是吗。

　　看见两人打蔫了一般的模样，温松柏一言难尽地望着地板，有些烦闷地数着地上瓷砖的数量，疲惫又无聊。

　　因为会议虽然结束了，但他们还是不能离开。这两天刚好碰上西曙的一档大型真人秀节目随机挑选嘉宾的时间，这段时间内西曙出入境的权限是关闭的，他们还要在这个破地方里待上一段日子。

　　崔郁沉在听说这件事后还跑到和正那里跟他大吵了一架，斥责他隐瞒了任务内容，对他的下属不负责任。

　　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毕竟抗争也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崔郁沉应该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处罚吧，如果是他的话。温松柏由衷为他祈祷着。

　　“我姐姐有没有说什么，见面之类的？”

　　他抬起头问向季礼。

　　“有。在今晚七点三楼的餐厅见面，她说想找我们聊聊。我父亲拒绝了参与，然后因为她只询问了我们两个，两位不在邀请的行列，所以你们可以安顿好自己吗？”季礼回答到，顺便和司肆两人提了一嘴接下来的安排。

　　“……可以。”他们有些被抛下的可怜。

　　不过季礼觉得他们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因此接受良好，连反驳都没有一句就迅速答应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莫非真在此刻举起了手，“那么我呢？我的安排呢？”他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像是一个摆设，不引人注意。

　　温松柏瞥了他一眼，“你是个‘工具’。你为你自己安排一下后续呢？”

　　莫非真看了他一眼，然后缩回了手，摆出笑容，“好的。听从您的命令。”

　　是的，莫非真也来了。不是作为研究人员，或是他们的队员，而是作为一个成功的，待定价值的商品，一个调试几近完美的仿生人。

　　和寒学理不同，它没有那么高的自主性，只是一个纯粹的仿生人。掌握了学习能力，工作能力显著，同样是送来核定的装备之一。

　　它不是那些“觉醒”了的仿生人，它的自我认知不再是人类，是工具。这很完美，或者说这才是一个合格的仿生人。

　　目前它给自己的安排是在屋子里充电，等待他们回来。他的剧本还剩最后一步，等到把它交给负责人，它的戏份也就杀青了。

　　本来他也是装备部送到会议测评的装备之一，但是那个司生的下属只是看了一眼，就断定这个东西没必要送进去，它用的技术本身就是从他们这里传出来的，不值得测评，倒是可以放在后面的商品拍卖会上。

　　温松柏询问了装备部的意见，对方表示还是带回来的好，卖了他不如留下他的价值更高。

　　于是那人给了他们一个牌子，为莫非真打上了合格的证明，并让他们在离开西曙时一起带上。

　　时间六点半，温松柏看了一眼智脑。

　　窗外，热烈滚烫的火烧云狰狞地占据了半边天幕，日落的余晖用力泼洒向大地，将视线染成夺目的光，好似热烈结束前最后的狂欢。

　　“那么各自行动吧，我们之后再见。”他指挥他们离开，接着招呼季礼，“为我带个路好吗，礼？”

　　“乐意至极。”

　　……

　　七点，三楼饭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姐姐！”温松柏距离老远就看到了温竹兰的身影，因为大声呼喊引来了部分人的注目礼，跑到面前与以前一样查看她的安全。

　　“你最近……”

　　“先吃饭吧，我订的包厢，我们慢慢聊吧。你们应该不着急？”温竹兰对他这样大大咧咧引人注目的行为有些不满，摆了摆手势让他低调。

　　“……嗯。”

　　三人落了座，饭菜也已经上好，服务员贴心的把门关上让室内只剩下他们自己。不过九算为温松柏标出了隐藏摄像头的位置，过量的镜头从不同的方向足以把整个包厢都拍摄完全。不知道是不是西曙的特色。

　　与之前不同的是，温竹兰这次先检查的是他们的眼睛和左臂。确定没有异常后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温松柏问。

　　“污染物的研究目前遇到了瓶颈，但是仿生技术已经趋近成熟。他们投放了大量仿生人混入人类，如果可行，他们会先用这个技术为等不及的人实现‘长生’。”

　　温竹兰把会议内容简短的表述了一遍。

　　“我们很多人都被胁迫了，需要签署协议为他们工作才能离开。为了能招揽更多的帮手，他们甚至一度延长了时间来邀请对方，确保每一封邀请信都能发挥它的作用。你们能看到的大部分离开会议的人都是已经签署过协议的，剩下一部分是代替的仿生人。”

　　“我还没有签字，用‘还在考虑’这个理由拖了很长时间，虽然现在离最后时限也不算远……那个不着急，后面再说吧。”

　　她的语速极快，听的温松柏的脑袋有些宕机。一个月未见，风水轮流转，现在是温松柏想要对她的话说，“这段时间你是穿越到其他地方了吗？我们才一个半月没见面，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出了什么事？最近过得怎么样？”

　　“送检装备，他们用污染物的因素研制出了针对污染物的武器。送过来，让它们名正言顺，然后更改法律。”他的语气比见面时要冷淡。

　　“好吧，还在意料之中。成功了吗？”

　　“一半。给出的测评结果是，思路尚可，但造价太高，还有负面效果，不建议大规模投入研究。”

　　“真可惜。”

　　“是啊，连带着我整理的素材也没用了。他们不接受失败品被端上荧幕。”季礼也摇摇头，为自己白白一个月的工作而惋惜。

　　“话说我父亲呢，他签字了吗？”她想起来当时芈律仍在温竹兰身边对话，不经意地询问到。

　　“不知道，他不愿透露给我，或许你可以自己问问。”温竹兰摇了摇头。

　　季礼没有接着表示，盯着她至始至终都保持着稳定的温和的眼睛，往后退了退，坐在椅子上安静许多。为自己斟上一杯酒。

　　温凉的酒液在酒杯里轻轻旋转，琥珀色的美酒中得以品尝出丝丝甘甜的味道，产自西曙的名酒——酒中贵族·忘忧酒。

　　通常是招待客人时使用的好酒。

　　餐桌上的佳肴摆盘精致，每一处食材都处理的极为精细。为了氛围而点燃的蜡烛火焰摇曳着，在关了白炽灯的昏暗暖灯下像是晃动的瞳孔，在阴暗处窥探着，阴森诡谲。

　　“姐姐。”温松柏出声。

　　一阵风刮过，吹开了窗户。呼啸的风声从夜幕中席卷而来，吹散了许多晦暗的摇摇欲坠的火苗。

　　“嗯？”

　　“您还记得我们是第一次是怎么见面的吗？”季礼又咧开笑容，坐直了身子接上对话。

　　温竹兰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看向两人，周身的气质增加了几分幽魂般的轻盈神秘。眼中盈盈的湖水在不经意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

　　“你在疑惑什么？”她说。

　　“你猜测我是假的吗？”

　　她的笑容愈发热烈，双手合十前倾在桌面，呈现出身居主位的压迫感。

　　“哈哈哈哈，两位，笑一个吧。这个国家热爱娱乐。金钱，权力，游戏，一切为了欢乐。让我们为屏幕前的观众们呈上最好的演出好吗？”

　　“两位——客人。”

　　那些隐藏摄像头在此刻似乎格外显眼，猩红的光芒从角落亮起，如同进入怪物的蚁穴，等待被蚕食殆尽。

　　“欢迎来到我们的节目，

　　《人间百态》！！”

　　对面的温婉女人向他们张开了手臂。

　　“西曙感谢您的精彩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