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心相思劫》干炸小黄鱼

1、烬火劫 九重天

　　九重天外，净火琉璃境。
　　凤昭明赤足踏在无尘镜面上，七十二道神光在身后流转如屏。他垂眸望着掌中悯世琉璃灯，灯芯里一缕金焰忽明忽暗，映得眉间朱砂天纹愈发鲜艳欲滴。
　　"第八千次大劫将至。"他轻声自语，声音像雪落在玉磬上。指尖抚过灯盏表面浮现的裂纹，三界众生的哭嚎声便从那些细缝里渗出来，缠上他霜白的腕子。
　　忽然颈后寒毛倒竖。
　　镜面倒映里，一道黑影正撕开他布在境外的九重结界。那人踏着破碎的禁制走来，所过之处净火纷纷退避，竟在神圣不可侵的琉璃境内辟出一条污浊血路。
　　"云......"凤昭明喉头微动，又抿住唇。这个脱口欲出的名字像根刺，卡在他自断情根时留下的空洞里。
　　黑影已至身后三步。
　　"神王大人。"带笑的声音贴着耳垂爬上来，温热吐息惊得琉璃灯焰猛地一颤，"您这灯，照得见苍生疾苦，可照得见自己心魔？"
　　凤昭明转身的刹那，七十二道神光结成降魔阵。金光暴起时他看清来人——玄铁铠甲上缠着猩红魔纹，赤晶眼眸里浮着癫狂笑意，发间绽开的血色曼陀罗正往下滴着毒露。
　　不是云无咎。是焚心。
　　"堕月蚀天。"神王广袖翻飞，琉璃灯悬于两人之间，"此处非你该来之地。"
　　魔王颈间金铃叮咚作响。他忽然伸手握住灯焰，皮肉烧焦的滋滋声里笑得愈发灿烂："三千年了，昭明。你连句'别来无恙'都懒得问？"
　　凤昭明瞳孔微缩。那串缚罪金铃是他亲手所铸，本该镇在九幽最底层的......
　　"你破了黄泉狱。"
　　"何止。"焚心舔着灼伤的手指，"我把十八层地狱都掀了，就为找这个。"他扯开衣领，锁骨处赫然一道金色封印，与凤昭明腕间金印如出一辙。
　　神王终于变色。他下意识要退，却被魔王一把扣住后颈。金铃疯响间，焚心贴着他鼻尖呢喃："当年你断情根时，是不是忘了这里还连着半副相思骨？"
　　琉璃灯轰然坠地。
　　净火境开始崩塌。焚心趁机将人压倒在镜面上，魔气化作锁链缠住神王四肢。他俯身去嗅凤昭明颈间冷香，赤晶眼里翻涌着病态的渴慕："好师兄，你教我的九天玄术，我如今使得可还地道？"
　　"云无咎已死。"凤昭明偏头避开他呼吸，"你不过借他残魂化魔的......"
　　"孽障？"焚心大笑，忽然一口咬上神王。鲜血渗入雪白肌肤时，他满足地眯起眼："那您这位九焰巡天，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镜面突然裂开蛛网状纹路。凤昭明周身燃起涅槃火，七十二神光化作利剑刺向魔王心口。焚心不躲不避，任由光剑穿透胸膛，沾血的手指却抚上神王眉间天纹。
　　"你心跳快了。"他笑得像个抓到大人说谎的孩子，"当年在昆仑学宫，你每次撒谎耳垂都会......"
　　"住口！"神王终于失态。涅槃火暴涨的瞬间，焚心被轰出百丈远，撞碎无数琉璃柱。烟尘中传来咳嗽声，魔王拄着断剑站起，胸前血洞竟开出一簇簇曼陀罗。
　　"这样才对。"他抹了把嘴角血沫，歪头看指尖金红交织的血，"慈悲为怀的十方慈尊，怎么对我总是格外心狠？"
　　凤昭明已重整仪容。琉璃灯回到他掌心，灯焰却比先前黯淡许多："你强闯净火境，就为说这些疯话？"
　　"我来讨债。"焚心突然逼近，魔气凝成血色锁链缠住神王，"三千年前你为苍生弃我，如今我要你看着——"他猛地将人拉近，鼻尖相抵，"这群蝼蚁是怎么因你而死的。"
　　境外的惨叫声突然清晰起来。透过破碎的结界，凤昭明看见人间界正在崩塌，无数生灵被翻涌的魔气吞噬。而焚心颈间金铃每响一声，他腕上金印就灼烧一分。
　　"住手。"神王终于颤抖，"那些魂魄......"
　　"都在这里。"魔王剖开自己心口，取出一盏染血的莲花灯，"你断情那日，我抽了十万生魂替你养着这根情丝。"灯芯里蜷缩着一缕金线，正随着凤昭明呼吸明灭。
　　净火境突然下起血雨。焚心在雨中张开双臂，魔纹爬满全身："选吧师兄。要这无情天道，还是要我？"
　　凤昭明看着莲花灯里跳动的情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昆仑山巅的雪。那时云无咎还是执灯跟在他身后的小师弟，总爱把冻红的手塞进他袖子里暖着。
　　"你入魔太深。"神王抬手结印，眉间天纹迸射金光，"我当......"
　　"再渡你一次。"焚心替他说完，大笑着一把捏碎莲花灯。情丝断裂的瞬间，两人同时喷出一口血。
　　焚心咬破凤昭明下唇，神血入喉时他浑身魔纹都亮起来。分开时他舔着嘴角
　　血渍轻笑："你看，天道要你无情，你的身体却记得我。"
　　琉璃灯突然大亮。凤昭明趁机一掌击退魔王，七十二神光结成樊笼将人困住。他擦着唇上血迹正要念咒，却见夜焚心突然安静下来，赤晶眼里泛起水光。
　　"师兄。"魔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极了当年昆仑山上唤他的调子，"你腕上金印疼不疼？我这里......"他摸着心口魔核，"疼了三千年。"
　　神王结印的手顿了顿。
　　就这一瞬迟疑，焚心已震碎神光樊笼。他退到破碎的结界边缘，魔气裹着无数哀嚎的生魂在周身盘旋："十日之后，我要在九幽之巅看见你。否则......"他笑着抹脖子比划，"你护着的这些苍生，够我玩到下次无量劫。"
　　"你究竟要什么？"凤昭明终于问出这句话。

　　焚心转身跳进虚空裂缝，笑声混着金铃声飘回来："要你情根重铸时，第一滴泪为我而流。"
　　净火境恢复寂静。凤昭明弯腰捡起地上半片曼陀罗花瓣，指腹刚触及，那花瓣就化作血渗入皮肤。腕间金印突然灼痛难忍，他低头看去，发现封印边缘竟生出一丝裂纹。
　　境外，人间界的哀嚎渐渐平息。神王望着掌心重归平静的琉璃灯
　　"......无咎。"
　　这个名字终于破茧而出时，净火境万年不化的霜雪，忽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