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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狐狸 极夜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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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夜期气温极低,可利用天然寒冷的环境来冰藏鱼。大家将鱼清理干净,去除内脏等易腐部分,用干净的兽皮或树叶包裹好,然后一部分埋入雪地中。
另一部分鱼念一觉得可以用来熏制,这样能够保存更久,作为储备粮。
雪绒蹲在冰湖边,指尖灵巧地翻开鱼鳃:"这里还有血丝。"她抬头看向正在指导幼崽们的念一,"念一,你说的熏制真的可以让食物保存很久吗。"
"嗯。"念一用石刀刮着鱼鳞,"熏制过程中,水分不断蒸发。鱼体内水分含量降低,抑制了嗯......虫子的生长和繁殖。"他顿了顿,朝正在偷吃鱼肝的阿芒喊道,"吐出来!没处理的内脏不不干净!"
幼崽委屈巴巴地张嘴,鱼肝"啪嗒"掉进雪堆。霜牙拄着骨杖路过,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浪费。"老狼弯腰捡起鱼肝,在雪里搓了搓,直接塞进嘴里,"我年轻时连腐肉都——"
"停!"念一和雪绒同时出声。
暮色渐沉时,部落的议事火堆旁格外热闹。念一正用炭笔在平整的石板上画着设计图,火光将他认真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选狐狸洞如何?"霜牙突然提议,"那里背风,离水源也近。"
白玄挠挠头:"可那洞不是塌了一半吗?"
"所以才合适。"曜灼低沉的嗓音从阴影处传来。狼王缓步走到念一身后,尾巴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脚踝,"塌陷处正好做排烟口。"
念一仰起头,正对上那双鎏金色的眸子。曜灼的银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在火光中闪闪发亮。:"那明天就去看看?"
"现在。"曜灼弯腰拾起石板上掉落的炭笔,指尖擦过念一的手背,"趁雪停。"
狐狸洞前,霜牙正用骨杖敲击洞壁检查结构。老狼突然转身,骨杖直指念一:"小鬼,过来听听这声音。"
念一凑近洞壁,耳朵刚贴上冰冷的岩石,就被曜灼拎着后领拽回来。狼王将自己的手掌垫在石壁与念一耳廓之间:"凉。"
霜牙的白胡子抖了抖,权当没看见:"空响,说明后面有天然裂隙。"
"这里挖通就能排烟。"曜灼的指尖在岩壁上划过,落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赤霄已经带着几个年轻狼族开始搬运石块。阿芒像只真正的狐狸似的在洞里钻来钻去,突然从某个缝隙里叼出根陈年的骨头:"宝藏!"
三日后,当第一缕熏烟从改造好的石洞顶部袅袅升起时,整个部落都屏住了呼吸。淡蓝色的烟雾在暮色中盘旋,像一条通向星空的纽带。
"成功了..."念一喃喃道。他的眼角还沾着炭灰,手指被草绳磨得发红。
曜灼忽然伸手,拇指擦过他的脸颊。狼王的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动作却轻柔得像在抚摸初雪:"脏了。"
远处,赤霄正忙着往炉膛里添松枝。白玄虽然嘴上说着"浪费时间",却亲自守着火候调□□力。
霜牙拄着骨杖站在洞外,看着烟雾融入夜空。老狼突然开口:"比我们年轻时挖的地窖强。"
三天后,熏鱼的香气引来了整个部落。
阿芒和几个幼崽趴在通风口,小鼻子不停抽动:"好香!"
白玄第一个撕下鱼尾尝了尝,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惊讶:"...不腥。"
"当然!"念一骄傲地挺起胸,"我用松针——"
他的话被争抢声淹没。赤霄和几个年轻战士为最后一条鱼大打出手,直到曜灼一尾巴把他们全扫进雪堆。
这天,狩猎队正按照念一标记的位置分散凿冰。沙蒙的鼻子抽动着,忽然盯住一处冰层下的黑影——那是一条体型异常庞大的冰鲑,体长近2米。
"首领!看这个!"年轻的狼族战士兴奋地低吼,爪尖已经刺进冰面,"够全族吃两天!"
曜灼刚抬起前爪要警告,沙蒙已经猛冲出去。狼族的重量让冰面发出不祥的"咔嚓"声,但被狩猎的兴奋盖过。
变故发生在刹那间。
当沙蒙的利爪即将触及冰鲑时,整块冰面突然塌陷。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他的前肢,极寒像千万根钢针扎进骨髓。他本能地化作人形想撑起身体,却见那条巨鲑猛地甩尾——
"噗嗤!"
鱼尾骨刺扎进大腿内侧,鲜血顿时在冰水中晕开。沙蒙闷哼一声,瞳孔因剧痛剧烈收缩。
"别动!"念一的尖叫和曜灼的咆哮同时响起。
白玄已经叼着兽筋绳冲来,却被曜灼一尾巴扫开:"冰撑不住!"狼王金瞳紧缩,死死盯着沙蒙逐渐苍白的脸:"绳子绑石头!扔给他!"
当沙蒙终于被拖上岸时,右腿已经变成可怖的青紫色。动脉的血呈喷射状涌出,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鲜红的小坑。
念一连忙用布条给沙蒙紧急止血。
雪洞内,沙蒙痛苦地蜷缩在兽皮上,腿上的伤口已经肿胀。霜牙用骨杖拨开围观的人群,浑浊的双眼眯起:"都让开!雪绒,煮水!"
雪绒立刻架起石锅,将积雪舀入煮沸。松针在滚水中翻腾,散发出苦涩的清香。
"按住他。"霜牙对赤霄和白玄喝道。年轻的狼战士面色惨白,死死压住同伴的肩膀。
亚兽人苏叶接过雪绒递来的骨针,针尾穿着用雪蛛丝搓成的细线——这是部落最珍贵的医疗物资,用大量物资在兽人集市交换的,通常只用于孕兽生产。
"沿着伤口边缘刺入。"霜牙的声音低沉如雷,"像缝兽皮一样,但要留出排脓的间隙。"
骨针第一次刺入皮肉时,沙蒙的肌肉猛地绷紧。赤霄和白玄立刻加重了压制力道,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继续。"霜牙命令道。
沙蒙的额头沁出冷汗。他的指尖能感受到伤口深处传来的异常热度,像是握着一块燃烧的炭。针线穿过溃烂的皮肉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幼崽们挤在洞穴深处,阿芒死死咬着糯糯的尾巴尖。小雌狼的眼泪在毛脸上冻成冰晶,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一针。"霜牙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蛛丝在火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将狰狞的伤口强行闭合,像给破旧的皮囊打上丑陋的补丁。
"用这个。"霜牙递来一捆干枯的草药,"老祭司留下的止血草。"
苏叶将草药嚼碎敷在伤口上。
苏叶瘫坐在地,染血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膝头。他的目光越过摇曳的火光,望向洞外漆黑的雪幕。
缝合后,洞穴里弥漫着松针与血腥混合的苦涩气味。沙蒙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带着不祥的湿啰音。
"阿父……"幼崽糯糯缩在兽人木冬身后,声音发抖,"沙蒙哥哥会死吗?"
平日絮絮叨叨的父亲却罕见地没有回答。他发红的双眼盯着沙蒙苍白的面容,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太多相似的影子——那些曾经鲜活,最终却腐烂在兽皮毯上的同族。
念一的手指在染血的绷带上停顿了一下。在他原来的世界,这叫败血症。没有抗生素,没有消毒措施,在这种环境下……
他颤抖着双手攥住浸透的纱布,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始终无法从混乱的思绪里捞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洞内突然安静得可怕,连火堆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所有狼族都清楚记得去年冬天——年轻的战士苍牙也是这样,缝合的伤口起初看着还好,三天后却开始渗出恶臭的脓液。等第七天太阳短暂出现时,他的皮肤已经变成可怕的青紫色,浑身滚烫得像块燃烧的炭。
"会...会好的。"苏叶说着,将新熬的松针水倒在沙蒙的伤口上。蒸腾的热气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脓血中扭曲变形。
霜牙的骨杖突然重重杵地:"去个人守着洞口。"老狼的声音比冰还冷,"别让幼崽们看见。"
角落里,阿芒正把糯糯的脑袋按在自己毛茸茸的肚皮上。小狼的耳朵抖个不停,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他记得苍牙叔叔最后的样子——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变得浑浊,连最喜欢的浆果干都咽不下去了。
洞外,赤霄把整张脸埋进积雪里。刺骨的寒意冻僵了他的泪水,却冻不住记忆里苍牙最后对他说的话:"...替我...照顾好...那群小崽子..."
曜灼的尾巴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都听着。"狼王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洞内所有啜泣声戛然而止。他鎏金色的竖瞳扫过每一张灰暗的面孔,最后落在沙蒙的伤口上,"去年极光祭,我见过狐族巫医处理过更深的伤。"
霜牙的耳朵猛地竖起:"那些骗子?他们只会——"
"用腥月藤。"曜灼打断道,爪尖无意识地在石地上磨出火星,"灰狐的伤口三天结痂。"
洞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雪绒沾满药汁的手悬在半空,松针水"滴答"落在石缝里。
"可狐族要价..."白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曜灼已经转身走向洞口,银灰色的毛发在火光中泛起金属般的冷光:"十筐熏鱼,换一株。"
赤霄突然从雪堆里抬起头,鼻尖还挂着冰碴:"我跟你去!"
"你留下。"狼王头也不回,"看住幼崽别闯祸。"
念一正想跟上,却被一条蓬松的狼尾拦住。曜灼低头叼起他的后颈,像对待不听话的幼崽般轻轻晃了晃:"你乖乖呆在家里。"
狼王带着几个狩猎队成员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时,霜牙突然用骨杖敲响岩壁:"生火!煮肉汤!"老狼浑浊的眼里迸发出奇异的光亮,"等首领他们回来...需要热量。"
狐族领地的界石上结满冰棱。
曜灼化为人形,将兽皮包裹的熏鱼放在雪地上。十筐鱼排成整齐的方阵,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狼王亲自上门?"狐族祭祀从阴影处踱出,火红的尾巴扫过界石,"看来有人伤得很重。"
曜灼的声音像淬了冰:"腥月藤位置。"
祭祀的耳朵微妙地转动了一下。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曜灼的胸膛:"听说...你们养了只会生火的小猫?"
曜灼的指甲瞬间刺入掌心。
"十筐鱼。"狐族祭祀退后两步,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火红的尾巴尖愉快地摇晃,"再加小猫来教我们取火——就一天。"
风雪突然变得狂暴。曜灼的长发在风中狂舞,遮住了骤然收缩的瞳孔。
"...成交。"
狐狸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递了过去。
曜灼接过地图,指尖触碰到羊皮上残留的温热,仿佛能感受到狐族祭祀的算计。他冷冷抬眸:"若你敢骗我——"
祭祀轻笑一声,火红的尾巴优雅地一甩:"狼王,我们狐狸虽然狡猾,但生意……向来守信。"
曜灼不再多言,转身踏入风雪。他的背影在苍茫的雪原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沉默如铁。
祭祀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意。
"小猫啊小猫……你可真是让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