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爱今日

2、娘 江望

　　江望舒与云曦和是龙凤胎，一母同胎，二人心心相惜，日月神祇之名，暗合阴阳相生，命运交织。去年六月，云曦和就被一场风寒带走了生命。他们的娘亲江氏一病不起。之后的半年里，她度日如年，思儿成疾，以泪洗面。不久，一命呜呼，只留下了一个江望舒。
　　她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吃草吃树皮，好容易才读过了一个冬天，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度过下一个冬天了。
　　恰逢此时，云擎苍的正妻年氏过世，膝下没留下一个儿女，云擎苍只好发榜搜寻江氏。江氏曾经是主母年氏的通房，当年与云老爷有一夜情之后，就被年氏赶出了云家。
　　当年的云擎苍也认为通房比正房夫人先与老爷有关系，是件可耻的事情。于是，当年氏在寒冬之际，将穿着薄衣，光着脚的江氏撵出门的时候，他选择了默许。
　　冰天雪地，朔风怒号，卷着碎雪扑打在窗棂上，簌簌如砂砾。天色沉如泼墨，唯见漫天琼瑶纷坠，密密匝匝，遮蔽了远山近水。江面早已凝冰，积雪覆之，茫茫一片，竟分不清何处是岸，何处是水。可江氏却固执地想要远离，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几个月之后，江氏才发现怀了孩子，她不忍心打掉自己的孩子，于是坚定地选择找了一个偏远的山庄，独自一人拉扯大两个孩子。
　　江望舒只依稀记得娘亲走的那天也是极寒的。娘亲的手是冰凉的。
　　江望舒一抽一抽地哭着趴在江氏的床边：“娘，娘……娘！你别留舒儿一个人啊……”
　　陈旧干硬的木床上透出一声闷咳，像是破旧的船桨在胸腔里狠狠抽动了两下。女人支起半边身子，瘦削的肩胛骨将中衣顶出尖利的轮廓，还未坐稳，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她慌忙去抓枕边的帕子，却已经迟了——一滴暗红的血溅在素白缎面上，缓缓洇开，宛如雪地里绽了朵残梅。烛台上的火光颤了颤，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染血的帕子飘落在地，像片枯死的蝶。
　　她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坐了起来，轻轻柔柔地抚摸着她的女儿：“娘要去找你哥哥了，你去找你爹爹吧……不过……你记住娘的话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别留在他身边。还有……”她说着说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对不起……娘对不起你啊……别恨娘……哦不……你就恨娘不争气吧……对不起……对不起……”
　　江望舒不明白娘亲想表达的意思。
　　江氏的手渐渐不动了，在寒冬腊月里渐渐僵硬了，江望舒知道，她没有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