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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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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九.
清原家族神社外。
惨白的月光流淌在花岗岩道路上，冷风吹过楠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清响，表面附着青苔的石灯笼在浓重的黑里光线模糊。
泉奈松开抱着凌子的手臂，凌子放开泉奈的手腕。
凌子默默理平狩衣的褶皱，眼睫低垂不见眸中神色。
与他手腕肌肤相贴的手掌虎口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凌子悄悄抬眼看向泉奈。
森寒月光下少年背对着她，藏蓝色的族服与夜的浓黑相融，低垂背后的发辫半遮红白二色团扇族徽，凉风拂过，发丝微晃。
那抹妖冶狰狞的红白色在夜里显眼得厉害。
泉奈偏过头看着凌子，四目相对。
顶级忍者敏锐的感知力让凌子有些诧异。
“走吗？”
“嗯。”
泉奈偏回头，向鸟居走去，身后的发辫随步伐微晃。
凌子跟在泉奈身后。
藏野大纳言等候在参道的尽头，他一身玄色银纹直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御赐蝙蝠扇，因恐惧惊惧而僵硬的脸在石灯笼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病态。
“凌子大人……”藏野大纳言握紧蝙蝠扇的扇柄，在看到凌子后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点笑意。
“还有……泉奈大人。”藏野大纳言将目光黏在泉奈身上，刻意咬重最后几个字。
他的目光粘腻阴湿，像附骨之蛆一样死死缠在泉奈身上。
傲慢，嫉恨，排斥，威胁。
黑曜色的眼睛里波澜不惊，手里剑缓缓滑进泉奈的掌心。
“藏野大人。”凌子的语气并不温和，带着点强势的意味，“快要丑时了。”
藏野大纳言的指节抖了抖，他微微畏缩起身躯，眼神有些躲闪。
“您带路吗。”凌子走到泉奈与藏野大纳言之间，神色淡然。
藏野大纳言动了动脚，鞋底与参道的石子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偏过身走到一侧。
“凌子大人……”藏野大纳言的话音越来越低，他已经悄悄走到了凌子的身后，又和泉奈离了些距离，“就是主殿前的那棵御神木，您知道的。”
泉奈看着藏野大纳言的举动，微微挑了挑眉。
清原是想让身为女子的凌子替他承受危险……
泉奈看着凌子的背影。
参道旁种着古老的杉木，凝重的树影将凌子完全包裹进暗夜里，石灯笼昏暗的光无力驱散凌子身上的暗影。
他的眸色暗了暗。
“泉奈大人？”凌子看着走到自己身前的泉奈，有些愣神。
“你指路。”
强硬的、不容反驳的语气，与今天下午要求与她同行时如出一辙。
凌子将手指攥紧、再攥紧，圆润的指尖陷进掌心的肉。
本殿前的御神木是一株历史悠久的楠木，遒劲的枝干向四周铺陈，惨白月华笼罩黑压压的树影。
凌子拔出腰间短刀，召唤式神月雪狐，并在周围布下法阵。
御神木四周灵力涌动，霜白的光线以御神木为中心组成晴明桔梗印法阵。
眼球深处浮起的微热被敏感捕捉，丝丝缕缕的血红在黑曜色下闪烁。
写轮眼与灵力的共鸣……
“藏野大人。”凌子插刀入鞘，凌冽的刀身反射森寒的月光，“您可以先行离开神社了。”
藏野大纳言没有离开。
晦暗的树影将藏野大纳言吞没。光影分割下，凌子看不清那张苍白脸庞上的神色。
“凌子大人……”
声音压低，明明还是那副贵族的华丽腔调，明明嗓音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纤细。
“这种事，不能不在场啊……”
滑腻的音色在暗夜中流淌，上位者的威压与怀疑直冲面门。
凌子微微颦眉，眸光冷冽。
能够在平安京立足的人，不会是什么单纯的蠢人。
“藏野大人。”
闻声，凌子回过头。
泉奈面色平静，月光照拂的端丽面容让凌子无端想起平安京的骤雪。
他的眉眼间甚至残存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如果可以忽略那两抹浓重的血红。
复杂美丽的巴纹图案在血红底色中缓缓转动，泛着妖异的光亮。
用仇恨与创伤滋养的血脉在平安京的夜里绽放诡谲妖冶的花朵。
蓦然间，脖颈处的贺茂葵叶咒印浮起滚热，祸津神的低语在颅内回响。
“您在这里……”
泉奈语气温和，尾音甚至带着点上扬的笑意。
凌子体内的祸津神被莫名的力量压制，粗粝的吼声不断冲撞神经末梢。
“会让事情更麻烦的啊……”
清亮的余音缓缓流淌在凝滞的空气里，冷意顺着尾椎骨的神经攀缘上大脑。
血色猩红中巴纹转动，汹涌的查克拉袭来，祸津神的挣扎逐渐微弱。
“还请您……”
藏野大纳言瞳孔骤缩，血液在刹那间停流。
“不要添乱。”
嘭。
藏野大纳言双腿瘫软，面门朝下倒地昏睡。
血红退回黑曜色的瞳眸，铺天盖地的查克拉流消散了。
凌子的气息有些凌乱。
“不用担心。”泉奈神色淡然，唇角甚至还有点笑意，“只是个小小的幻术而已。”
凌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脖侧，附着贺茂双叶葵纹咒印的皮肤仍残留滚烫的余温。
“那他醒来后怎么办呢？”凌子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
“我修改了他的记忆。”泉奈直视凌子的面庞，语气温和，“从带我们到御神木时的记忆修改——然后他一直待在神社的本殿里，净化仪式开始他就出来监工了。”
“既不违背他懦弱的劣根性，又不会让他的疑心病发作。”泉奈语气温和地说着这些犀利的话，让凌子又片刻恍惚。
“嗯。”凌子点点头，“好。”
泉奈侧了侧脑袋，发丝略过脸庞，表情是无害的微笑。
将藏野大纳言安置在清原神社本殿的卧榻后，凌子和泉奈重新站在御神木下。
“丑时之女现身时不要发出声音。”凌子偏过头，避开泉奈的目光。
“需要我做什么？”
凌子微愣。
“等我的指令。”凌子抿了抿唇瓣，眼睫微垂，“用武士刀斩断怨灵的罪孽。”
月雪狐站在凌子身侧，看向凌子的眼神带着点深意。
凌子挥袖，念咒施法，隐去她、泉奈与式神的身形。
丑时已至。
御神木附近弥漫起浓重的雾气，一片惨白中却有阴晦狰狞的红光闪烁，单齿木屐轻叩花岗岩参道的声音在寂静中不断回响，三点的烛光在浓雾里微微浮动。
“色は匂へど散りぬるを いとひしき人 いかにして ひと夏の梦かな”
（花色虽芬芳，终也会凋零。我所眷恋之人，为何如此，难道这只是一夏之梦？）
浓雾深处，断断续续传来残碎的歌声。
凌子目光一凛，泉奈攥住武士刀的刀柄。
丑时之女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