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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危机四伏 天色渐渐暗 ...

  •   天色渐渐暗下来,烛火一盏盏照亮长阶,映着门前的喜轿,却怎么也照不出半点喜气。
      阴云低垂,冷风穿堂而过,吹得廊下喜帘猎猎作响,一片片阴影在红绸下沉默翻涌。
      “新娘呢?”
      抬轿的下人面面相觑。轿帘被风掀起,轿内空无一人。
      他们竟从将军府抬来了一顶空轿子。
      而此时,英国公言殊立于廊下,眸光沉沉,缓缓望向前厅方向。
      顾长歌身着大红婚服,正由阿芷扶着,自西厢门缓缓而来。她指尖紧扣着袖口,盖头下的脸色,比白雪还冷上几分。
      “礼成——!”
      英国公府,一场诡异的婚宴悄然落幕。
      红绸高挂,喜乐绕梁,前院却宾客寥寥,不足十人。
      言殊牵着顾长歌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似有些紧张。
      他侧头看她:“今日事起仓促,礼数未全,来日我再一一补上。”
      顾长歌轻声应道:“无妨,我不在意这些。”
      她话音温顺,却听不出一丝欢喜之意。
      上一世,她嫁给沈廷远时,张灯结彩,八方来贺。
      满城风光,换来的却是满门血仇,凄凉收场。
      言殊怔了怔,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眼前的顾长歌,与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太冷静,太疏离了。
      她变了。
      容不得细想,言殊就匆匆与顾大将军入宫请罪。
      阿芷领着几位婢女,将顾长歌送入洞房。
      ·
      入夜,细雪无声。
      御书房内,景帝勃然大怒,将手中奏折狠狠砸向言殊。
      “好一个先斩后奏!”他怒目而视,“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言殊没有躲避,跪地叩首,“微臣知罪!但臣与长歌早有婚约,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难违背,恳请陛下宽恕!”
      景帝冷笑,“天下女子何其多,你若真想成家,朕自会替你母亲为你尽心挑选,何必与廷远抢一个女人?”
      言殊抬头,神情坚定,“子晟心系长歌,情深意笃,今生非她不娶,求舅舅成全。”
      一旁的顾大将军闻言微怔。他一直以为言殊心思淡薄,未曾料到竟藏得这般深。
      景帝揉了揉眉心,神色阴沉。
      言殊的性子随他的母亲——昭和长公主。看似温和,实则倔强。若是强求,怕又要惹出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罢了,”他低声叹息,“你与顾家婚事既成,朕也强求不得。”
      言殊和顾大将军齐声叩谢。
      景帝冷声道:“婚诏可撤,罪责却不可免,罚你廷杖二十,削俸三月。赶紧领完罚回府洞房去吧。”
      言殊终于松了口气,“谢舅舅!”
      今日若是其他人与沈廷远抢女人,恐怕早已身首异处。绝不会这般轻轻揭过。
      可言殊不同。
      景帝对沈廷远有爱,对言殊有愧。
      昭和长公主是景帝的同胞亲妹。她一生悲惨,景帝心中始终难以释怀。
      出御书房时,风雪更紧。言殊正欲快步离开,却看见皇后高令瑶立于檐下,等候景帝召见。
      他脚步一顿,心中骤生不安。
      ·
      国公府,洞房内红烛摇曳。
      顾长歌静坐在床边,心绪沉沉。
      她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与言殊将日子过下去。
      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临近,她心中一紧,连忙盖上盖头。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在顾长歌面前停下,却久久无人出声。
      她心中疑惑,缓缓掀起盖头——
      心跳骤停。
      是沈廷远!
      他在红烛映照下,黑衣如墨,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吞噬。
      前世,他从未用这样充满欲望的眼神看过她。
      顾长歌觉得浑身不适,背脊发寒。她猛地起身,连往后退。
      沈廷远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顾长歌,你只能嫁给我。今夜,你是乖乖跟我回宸王府,还是要我亲自把你抢回去?”
      顾长歌抄起花瓶狠狠砸在他脚边,“你疯了?跑来国公府抢婚?真是泥菩萨抢香火——痴心妄想!”
      换作从前,沈廷远必当大怒。定要皮鞭加身,将她打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可他却笑了,忽地将她抵在墙上,一掌撑在她身侧。
      两人近得几乎要贴上,她闻得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冷香。
      他低语:“我疯了?可我的疯,不及你分毫。”
      顾长歌心中大震。
      这话,不对劲。
      一念闪过——难道……他也重生了?
      可她并未杀死他,他已登上皇位,为何会与她一同重来?
      不可能。
      绝不可能。
      顾长歌愣神间,沈廷远忽然俯身逼近,唇欲覆下。
      “本王看这洞房红烛、床帐皆全,你若不肯跟我走,那我们就在这里洞房如何?”
      话音未落,他便倾身而来。
      顾长歌怒火翻腾,抄起烛台抵上他的喉咙,低吼:“沈廷远,你真当我顾家战旗是纸糊的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烛泪滴落,灼红她的手背,她却半分不敢松力。
      沈廷远常年习武,又生为男子,力气大得很。
      他轻松夺过烛台,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禁锢在怀。
      “本王就喜欢你这样——愤怒却无能为力。”
      顾长歌慌了,放声呼救:“来人——快来人!”
      沈廷远轻笑,“别白费力气了。若外面还有人醒着,本王怎会站在你面前?”
      沈廷远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仿佛在仔细欣赏一件即将归为己有的珍宝。
      顾长歌冷声警告:“我已嫁入国公府,你不要乱来!”
      “我不在乎,”他冷笑,“等你成了我的人,再与子晟和离,本王照娶不误。”
      他弯腰欲将她抱起,顾长歌咬牙道:“沈廷远,我恨你!”
      一如前世,金銮殿上,她手持长刀冲向他时,满眼恨意。
      沈廷远动作顿住,眼底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痛色。
      那一瞬间,顾长歌心头骤然一凉。
      她确定了。
      沈廷远,也重生了。
      ·
      前尘记忆翻涌而来。
      在她十六岁生辰前一日,偶遇一位山中道人为她卜卦,说她“天生凤命”,注定为后。
      沈廷远一心夺嫡,得知此事后,连夜进宫请景帝下旨赐婚。
      当时,景帝本已允准她与言殊的婚事,但言殊为助沈廷远夺得江山,自愿将婚约让给了他。
      顾长歌毫不知情,稀里糊涂被“送”进宸王府,成了他夺权争位的棋子。
      其实沈廷远要的,从来不是顾长歌这个人,而是她的“凤命”,还有她背后的顾家——景国最勇猛善战的两位将军和十万龙骧军兵权。
      顾家替他清除异己,征战四方,最终助他登上皇位,他却反手将顾家所有人送下了黄泉。
      如今重来一次,即使顾长歌没有了“凤命”加身,顾家对沈廷远而言,依旧是不能放手的“香饽饽”。
      沈廷远狼子野心,阴鸷偏执,若要远离这场灾难,顾长歌必须将自己重生的秘密藏好。
      趁沈廷远一时晃神,她猛地推开他,跌撞着奔出门去。
      恰好撞上冒雪归来的言殊。
      “救、救救我!”
      一番挣扎后,她身子如秋叶般单薄无力,声音带着一丝细不可闻的颤抖。
      言殊将她接入怀里,心头剧烈收紧。
      沈廷远随即从后面走出,扶门而立,神色倨傲,语气玩味。
      “子晟,你来得正好。父皇应当是让你把人送去宸王府。不必麻烦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亲自带她回去。”
      言殊目光如冰,将顾长歌护得更紧,冷声道:“陛下已认同了我与长歌的婚事。”
      沈廷远一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心有不甘,随即冷笑。
      “子晟,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将她让给我,来日我再替你个寻更好的。”
      言殊神情未变,只缓缓道:“我与长歌,已拜堂成婚。朋友妻,不可欺。若王爷真将我视作挚友手足,还请自重。”
      他顿了顿,提醒道:“王爷新妇即将入门,若此时先娶一名改嫁妇,皇后与未来的宸王妃,怕是都不会同意。”
      沈廷远警觉,眉心骤跳,“此话何意?”
      “方才我在御书房外遇见了高皇后。她向陛下请旨,要将兵部侍郎之女谢婉枝许配给殿下。陛下已允,此时宣旨的太监,想必已经到了宸王府。”
      沈廷远面色巨变,转身就走,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风雪之中。
      顾长歌也愣在原地,心中五味翻涌。
      她未曾想到,因自己嫁给言殊,谢婉枝就这般顺利地入主宸王府。还没见面,就成了难以对付的敌手。
      谢婉枝善妒成性,睚眦必报,若她知道沈廷远想娶之人并不是她,怕是又要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
      眼下最大的危机——沈廷远回来了。
      他不会轻易放过她,更不会放过顾家。
      顾长歌缓缓看向言殊,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如今,她看谁都像是重生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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