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玉伴生》扶迎杉

4、非良人 明湘院。

　　明湘院。
　　高大的石榴树下，郑弥玉手执长剑，青天白日里竟有几分森然。
　　禾银站在明湘院外，愣怔许久，一时不敢踏进。
　　“禾银？”
　　寸盈从院外来，看到站在院门口的禾银，知他有事要说，便让他同自己进入院内。
　　“多谢寸盈姑娘！”
　　寸盈是郑弥玉的贴心人，这一点禾银十分清楚，一直以来，他也同样很尊敬这位寸盈姑娘。
　　“姑娘，禾银来了。”
　　“嗯。”
　　郑弥玉将长剑放在石桌上，望向立在面前毕恭毕敬的禾银：“何事？”
　　禾银顾不上细究自家小姐表现出的不同以往的疏离，立刻回道：“回小姐，老爷让小的向您递个话，他说……”
　　说着说着，却停下了。
　　郑弥玉看出他的迟疑，内心已明了，声音淡了几分：“说罢。”
　　“小姐，老爷说……赋家大公子对小姐您有意，婚配之事还望小姐再斟酌。”
　　所有的话说出口后，禾银除却紧张，也暗暗松了口气。
　　今日午后，于假山相遇时，禾银就注意到自家小姐似乎对赋家大公子无意，言行间甚至可以说是无情。
　　而后他将赋家大公子带进前厅，在厅外候着，在隐隐听到谈及婚配之事时觉得很是不妙。
　　送赋家大公子离开后，禾银又听到老爷的吩咐，短短两句话足以让他紧张万分。
　　他想，自己或许已经知道自家小姐的回答。
　　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能不去。
　　磨磨蹭蹭终于来到明湘院，说完那些话后，气氛却并非是想象中的凝重。
　　甚至，禾银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接着，便听到自家小姐道：“禾银，你觉得赋家大公子如何？”
　　禾银闻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没想到自家小姐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小的、小的……”
　　禾银欲哭无泪，以往的巧舌不再，只是笨拙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赋家乃京城望族，其名望无人不知。
　　而这位赋家大公子，自幼聪颖，文武兼备，为人温和谦逊，早有声名在外。
　　方才是禾银第一次见到赋家大公子本人，果如传闻中一般形容俊美，品性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
　　只除了——
　　那一瞬的目光灼灼，令他心生惧意。
　　不过，无论这位赋家大公子其人如何，都不是他一个小厮能够评说的，是以，他只能任凭冷汗直流，说不出一个有关好坏的字。
　　“绝非良人。”
　　郑弥玉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再为难他，冷声作了答。
　　“禾银，回去复命罢。”
　　禾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头应是，随即转身离开了明湘院。
　　“寸盈。”
　　郑弥玉拿过寸盈捧在手上的书卷，垂眼看时，轻轻唤了一声。
　　寸盈立刻应了一声：“姑娘。”
　　“我说终有一日。”
　　“是。”
　　“时候到了。”
　　寸盈闻言，愕然地看向郑弥玉，手握成拳。
　　心中汹涌的情绪难掩，许多话就在唇齿间，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只化作一个“是”。
　　郑弥玉从袖中取出一个莹白玉壶，郑重放到她手上：“午夜子时。”
　　寸盈伸出的的手在颤抖，她强压内心的激动，终于稳稳接下，握在手心。
　　“多谢姑娘。”
　　郑弥玉抬眼，望见她几欲垂泪的眼，空下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寸盈，你知道，我希望你自由。”
　　泪水落下，寸盈覆上郑弥玉的手，狠狠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一阵风袭来，树叶哗哗作响，不知何处传来一声丁零，有意唤醒尘封多年的记忆。
　　那是寸盈第一次见到郑弥玉，穿着华服的小姑娘站在山林间，神情冷傲，视眼前所有如无物。
　　寸盈对上这双眼时，只觉心中一悸，惊慌之下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水，眼前却压下殷红一片。
　　她眨了眨涩涩的眼，才意识到那是自己手上的血顺着汗水流下。
　　她怕自己这副模样被眼前的小姑娘嫌弃，便要转身离去，忽然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
　　“你可愿追随我？”
　　清冷中带着稚气，寸盈永远不会忘记。
　　寸盈也不会忘记，那时自己是如何走到郑弥玉面前，如何虔诚地回应——
　　“我愿。”
　　我愿，此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