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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抛弃 我的生命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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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命结束在那个蝉鸣声声的夏天
一一秋吟
盛夏是人们独有的浪漫,而那一年的盛夏,令人想不到的出现了一个奇迹一一希望与毁灭的到来。才五月份就以微微透露出几分炎热,树上的蝉不知疲倦的鸣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洒下一片片金色的碎影 。
拐进一条小巷,一棵枝繁叶茂的马醉木静静伫立,宽大的叶片层层叠叠,燥热的夏风轻轻一吹便微微摇曳起来。树旁,有一间老式房屋,斑驳的墙面爬满青苔,陈旧的木门半掩着,透露出几分昏暗。
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走上年旧的木楼梯,几步便能到达二楼走廊。楼道有些昏暗,零零散散有几间屋子。破旧的吊灯摇摇欲坠,勉强洒下几缕昏黄的微光。再往里走几步,便能发现一扇紧闭着门的房间。这里比前面更为昏暗,甚至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令人感到压抑。
推开门便能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缩在墙角,只微微露出一双眸子,虽然看不清她的样貌。但也能察觉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盛满了璀璨星河,只是却再也不像曾经一般熠熠生辉。她的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有些苍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墨发也不梳理,就那么随意的披散着,微微有些凌乱,脚腕上有一圈细的令人忽视的红线圈,在衣摆的遮掩下忽隐忽现。
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老妇走了进来,还端着一杯牛奶。那牛奶似乎是刚热的,还冒着热气,散发着几缕清香。
“小吟?”老妇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女孩没有动。
老妇又自顾自的说道,“我准备下楼买些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待在屋子里太久了也容易闷得慌,出去也可以透透气,散散心……”
听到这,夏吟终于抬起了头。猝不及然的视线相撞,老妇看到了她的眼眸,眸中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像无尽的黑渊,不知怎么的,她的后背感到微微凉意。
她微微咽了口唾沫,就见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老妇感到如释重负,她的手指摸了摸杯子边缘,看起来略有几分遗憾,“是吗?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等会儿妈妈也可以顺便给你买来。”
夏吟没有说话,她又将头深深埋了下去。老妇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将牛奶放到一边的桌子上,一边嘱咐,“那你记得把牛奶喝了。”随后便要转身离开。
“妈妈”
夏吟又突然开了口,在老妇望过来时轻轻说道,“我想吃糖葫芦……”
“咚”的一声,一道惊雷似乎在她脑海中炸开,她晃了晃身形,扶住一旁的门框才勉强站住脚,可却一不小心将桌旁的牛奶打翻,“啪啦”一声牛奶滚下桌子撒了一地,可她却无心关注于此,只呆呆的望着夏吟,喃喃道,“你说什么?!”
她惊疑不定,因为震惊,说话时嗓音都在发颤。
夏鸣眼神暗淡了几分,她轻轻的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吃糖葫芦。”随后便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妇,见她仓皇无措,脸色发白,轻轻的笑了一下,“不可以吗?”那笑容多有几分勉强。
夏鸣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老妇,直到把她逼到墙角,盯着她的眼睛道,“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说完这话后她便一动不动,似乎在等着老妇给她一个承诺。
“好,妈妈给你买……妈妈给你买……”老妇点了点头。
终于得到了承诺,夏鸣便也没有在说什么。她转过身又一步一步走回了原位,将头埋了下去。
老妇望着少女的背影,眼神暗了暗。在她承诺的一瞬间,她似乎在少女的身上又感觉到了生气,可现在好像又没有了。她摇了摇头,无声的自嘲一笑。可能是她多想了吧,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又突然有了变化。
不过……她望了望少女,想到刚才少女眼中的那一丝光彩,无意识捏紧了双手。
“小鸣,那妈妈走了。”不等夏鸣给出反应,她便怀着心绪仓皇下了楼。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下楼的那一刹那,夏吟抬起头朝她望了过去,随后又低下了头。
老妇走下了楼,转过身又远远的望了一眼房中的女孩,不远处一个男人正朝她招手。
“怎么样?事办成了吗?”男人还没等她靠近,便迫不及待的询问。
老妇摇了摇头,忧心忡忡的望了眼男人道,“我感觉那孩子似乎察觉出了什么。”
“怎么可能?”男人先是一惊,随后连忙否定,“我们计划那么周密,她不可能发现。”
老妇没有说话,她犹豫了好久才斟酌道,“老夏啊,要不然我们还是算了吧……”
话还没说完便被男人狠狠打断,“不可能!”
“事情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觉得还有回头路吗?我们筹划了那么久,那孩子中毒已深,就算我们放弃,她最终也会死亡。”
“你还想当这个好人?别忘了当初是谁派人挑断了她的筋骨,害她再也不能出席舞台?又是谁在我出了主意后第一个同意?”
老妇瞳孔骤然一缩。
“你现在想当这个好人?做梦!”
“我……我”老妇有些无措,见她这样,男人放缓了语气,劝道,“再说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时刻吗?只要她一死,我们就能领到抚恤金。不仅可以为儿子置办彩礼,娶个媳妇,还可以改善家庭生活。”
“你看她现在这个样,要死不活的。留着养活她也是浪费钱,还不如发挥她仅剩的价值。”
老妇终于是动摇了,她勉勉强强答应,“好吧……”
老夏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中闪过一抹戾色,这女人是个不定数,等解决完那个孩子,下一个该就是她了。
他目光沉沉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
夏鸣又待了好久,才终于站起身。她环顾了一圈,随后便赤着脚走向窗边。路很短,可对她而言却是万分痛苦。她一瘸一拐的走向窗边,不可避免地踩到了地上的牛奶。黏糊糊的触感令人难受,可她却毫不在意。
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终于,她走到了窗边。毫不犹豫地她拉开了窗帘。阳光一瞬间充满了房间,让她有些不适,忍不住挡了挡眼睛。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胳膊。楼顶的视野很好,随意一撇便能将下面尽收眼底。她随意看了几眼,屋前的那一颗乌醉木迎着风向阳生长,让她有些惊讶。不远处的屋篷里,几个大妈边嗑瓜子边聊着天。她又望向远处,不知看到了什么,顿了顿,眸光有些暗淡。
不远处的树林里站着一对夫妻,而那,正是她的爸爸妈妈。她怔怔的望着,见他们在那小声议论,手指无意识捏紧,捏的指尖都有些发白。她望了好久才终于回过神,苦笑一声。
夏鸣不再望他们,转身又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去。她无法再正常走路,早在两年前她便被人挑断筋骨,即使及时得到了医治,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落下了后遗症,也因此她再也不能站上舞台了。
说起阴谋这件事,其实很早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不管他们的计划有多么完美,也不可缺少的会露出蛛丝马迹。而夏鸣就是这样发现了这个秘密。
可夏鸣什么都没有说,一复一日的吃着他们给她送来的食物。说了也没有用,撕破脸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更何况她的事情没做完。
就是被人抛弃嘛,没关系她早已习惯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夺走她的生命而已。
她摇了摇头,打开了衣柜。柜子里的衣服很少,只有廖廖几件。她轻轻抚过,拿起了其中一件黑色的繁复的礼服。
她凝视着手中的礼服,很久才轻笑一声,换了上去。穿上礼服的夏鸣似乎又换了一个人,很高贵清冷。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将多年以来披散的长发扎了上去,一下子整个人便多了几分生机,有了些许活力。
夏鸣又摇了摇头,只觉得头痛。她忍不住蹲了下去,缓了好一会儿。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
他们,终于对她动手了。
火势来的很快,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几乎眨眼间便覆盖了整栋房子。黑烟滚滚,呛的她剧烈咳嗽起来。她想要起身,却忽然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猝不及然,剧毒发作。疼痛一瞬间席卷全身,五脏六腑如同被碾碎一般,痛的她喘不过气来。她只觉得全身都好痛。她想要起来,却只觉得头疼,眼前一阵模糊。
夏鸣用力摇了摇头,想看清楚周围,可却无济于事。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周围好像被隔绝了一般,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忽然又想起了糖葫芦。妈妈说过了,等她回来就给她带糖葫芦吃。
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下,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也砸进她的心里。
最后一滴泪落下,房子轰然倒塌。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
她忍不住地想,
妈妈,
你还是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