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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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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堂里的人不少，外面的天色还亮着，那架很大的水晶吊灯就已被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将屋里照得十分明亮。
乔海宁走过来过来和袁朗打招呼，乔海鸽看见他来了，终于把她做好的小蛋糕拿出来，放到桌上切好，给要好的朋友家人分了，又亲自拿着盘子送到他面前。
吴哲此时已又和他不冷不热地呛了两句，见到乔海鸽过来只拿了一块蛋糕，心里叹息这孩子见色忘师，他的那份就没有了。
乔海鸽带着欢欣跑过来送蛋糕，到他们跟前才想到没给自己老师留一块，一下子又有点尴尬和羞窘，“老师，我忘记给你留了……”
“没事，”袁朗笑道，“我跟他吃一份就好，谢谢你。”
乔海鸽还在犹豫地看着他们，她的同学和朋友们忽然一拥而上，给她撒了一身的彩带亮片，又作势要给她的脸上抹蛋糕奶油，一群少年少女们开始打闹玩耍，小寿星忙着逃跑，也就没再说什么。
吴哲看他们活泼生动的样子也忍不住微笑，忽然觉着右脸颊上一凉，伸手一摸竟是一抹奶油，袁朗边擦手边道，“不用羡慕了，我帮你抹了。”
“我羡慕的又不是这个。”吴哲的气已消了些。
“那是什么？”袁朗问道。
“青春啊，”吴哲向他们抬抬下巴，“正值年华，多好。”
“敢问您老今年贵庚？”袁朗笑道，“小小年纪就说老气话。”
“不敢不敢，我二十四了，”吴哲玩笑道，“还是您童心未泯，我是未老先衰了。”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袁朗道，“你还年轻，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用有这些伤感的心思。”
“我知道，”吴哲笑了笑，“就是个感慨而已，别说那些了，你快把书还我吧，我的心血可不能白费了，这几天我想起来这事儿就头疼。”
“别急，书我带来了，就在车上，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聊聊别的，”袁朗放下酒杯，还端着蛋糕的盘子，“这里说话也不方便，等会儿我们去露台。”
吴哲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遇到他后自己就总是被他牵着走。
“吃不吃蛋糕？”袁朗很熟络地递给他一只小勺子，这鸡蛋糕的胚做得很薄，乔海鸽爱吃甜的就放了许多奶油，还放了点切好的水果。
“吃。”吴哲接过勺子，也没客气，就着他端着盘子的手吃起来。
两个人到现在见面也总共不过两三次，每次遇见都算不上多么和平愉快，但吴哲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袁朗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不是亲切，但也谈不上厌烦，很是微妙。
此时客人都已来的差不多了，乐声换成了舞曲，有些人还在交谈聊天，有些就带着自己的男伴女伴去另一边跳舞，吴哲和袁朗两个人一直站在大厅堂靠近一排长桌子的一侧，也没去和别人寒暄社交，就那么一人一勺吃着蛋糕看人跳舞，倒也不觉着尴尬。
乔海宁带着妹妹走到厅堂中央，向客人们说了些感谢的话，周围的人纷纷拍手祝贺乔二小姐生日快乐，吴哲正咬着勺子跟着拍手，大门那边又走进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人，乍一看去有些男生女相，眉眼细长秀美，乔家的人也迎了过去，原来是李宗良今日不得空，就托兰湘灵过来代他送贺礼。
今日来的客人有许多都是他的戏迷，碍于在别人家参加宴会不好喧宾夺主，才没有围上前去，但也都时不时地向那边的方向看。
吴哲不太认识他，于是问袁朗，“那是什么人啊，是不是电影明星？”
“不是，”袁朗道，“是水月楼的……”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停住话头，露出有些想逃跑的无奈神色来，吴哲不明所以，一回头看到乔海鸽正提着裙子向他们这边走过来，再看袁朗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顿时觉得有趣想笑，但还没来得及调侃，自己就被他一把拉着往人们跳舞的方向去了。
“乔二小姐想找你跳舞，别人求都不求来的好事儿，你拉着我跑什么啊？”吴哲一边挣着手臂一边笑话他。
“你就不能稍微配合一点，”袁朗无奈道，“她还小不懂事，你当人家老师也应该教导教导，她找我跳舞像话吗？”
“怎么了，你不少腿也不缺胳膊，怎么不能跳了，”吴哲还在笑个不停，“你自己招惹的就要自己想办法，拉我过来干什么。”
“你跟我跳，帮我圆过去，”袁朗推推定在原地的吴哲，“快点快点。”
“我才不……”吴哲乐得见他不再悠然的样子，结果余光看见谢世瑛也从另一半走过来了，顿时对他有种同病相怜的同情，自己就往跳舞的人里躲去了。
“这瘟神简直阴魂不散……”吴哲头疼地边躲边骂道。
这次换袁朗从容不迫了，“来吧。”
吴哲只能不情不愿地靠过去，他原来学过一点交谊舞，下意识就要跳男步，但袁朗动作比他快，先一步搂过他的腰迈开步，带得他差点绊倒自己。
“你跳女步吧，”吴哲跟他商量，“我不会跳，一会儿踩到你了。”
“没事，我带你，”袁朗忍着笑，“你不是留洋回来的大才子吗，学会这点动作肯定不在话下。”
“那就别怪我踩你！”吴哲听他这样说，索性放开手脚，一会儿男步一会儿又不得不顺着他跳女步，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这会儿跳舞的人不少，两个人在人群里还是有点显眼，旁人看见他俩跳舞跳得有趣，都捂着嘴笑，高城刚和人闲话完，正拿着杯茶喝，马小帅先看到他们，忙用手肘怼怼高城的手臂，小声道，“哎，连长，那不袁朗吗，他跟谁跳舞呢？”
高城抬头望过去，看了一会儿就看得直乐，“这人谁啊，人才啊，跳的还挺有创意。”
“好像有点眼熟啊。”甘小宁边吃边看道。
乔公馆的二楼还有一个小的会客厅，乔海宁看众人都已招待好，就带着几个政界的朋友一起上了楼。
乔海鸽原本在一旁等着，想到下支曲子就再去邀请袁朗跳舞，结果又被她的朋友同窗们拉去喝酒玩耍，脱不了身，忙过一阵后才发觉缪蓉不知道去哪里了，环顾一圈也没在厅堂里找见她。
会客厅里，乔海宁和杨平商议近期在学校里排查“□□”的事，这事儿他们本不该在外面说，只是他们一直防备着警局里会有外人，正好趁着今天乔家忙生日宴的事，反而可以掩人耳目。
几人中不光有警局的，但都算是乔家一派的心腹，一会儿说起日本人最近又在发力往银行和电力公司投钱，一会儿又说起横社谢家最近打捞沉船的事。
杨平低声对乔海宁问道，“陈将军那边最近有没有……”
乔海宁打断他，“先等等。”说罢便忽然猛地拉开门，到走廊上去看了看。
原本应该无人的走廊上却有一个少女的身影，正在稍远点的拐角处低着头倚着墙不知在做什么。
乔海宁心中一凛，大步走过去，皱着眉正想质问她是谁，走近了才发现这人鹅黄衫子配着白长裙，还有一条乌黑的麻花辫，正是缪蓉。
他心中依旧警铃作响，正巧这时乔海鸽也从楼下走上来寻自己的好友，两人一起走过去，才发现缪蓉不知道因为什么竟正在抽泣，哭得眼圈和鼻尖通红，像是已哭了许久似的。
“啊呀，”她的鼻音很重，被发现了有些尴尬地抹抹眼睛，“你们怎么过来了，海鸽，我扰了你的好心情了吧。”
“你是怎么了呀？”乔海鸽又惊讶又心疼，“刚才不还好好的，谁惹你了，我去教训他！”
乔海宁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缪蓉的神情也没什么不自然的，心想自己刚刚听见的脚步声难道是听错了。
两个女孩儿拉着手下楼去了，乔海鸽左问右问也没问出缪蓉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只猜想着她大概是想念这两年都没在上海的父母了，也就不再追问。
另一边，谢世瑛原本也一直关注着跳舞的两人，但没过多久就被谢家的人拉去和别家交际了，吴哲趁机赶紧出了门，和袁朗一起去了外面的露台上。
他长舒口气，可算是又躲过一劫，“你要和我聊什么，快说吧。”
袁朗坐到露台上的一架白色秋千椅上，觉得好玩似的荡了荡，又正色道，“我想邀请你来做我的助手。”
“助手？”
“是，”他继续道，“我回来上海做实业，可是我能用的人才太少了。”
吴哲也坐到一旁的一只白色椅子上，“向你献殷勤的人应该不少，上海人才济济，你应该挑花眼了才对吧，区区不才，难当重任。”
“清高的也不少，”袁朗笑了笑，看到吴哲眼里又有了点愤怒，“别生气，我不是说你，我看过你翻译的东西，你很厉害，能在美国读完大学，还会那么多种语言，你没有必要谦虚。我知道你现在找到了在大学教书的工作，还在乔家当外文先生，薪资上大概没那么紧缺了，但是你不想多做一些更有意思，也更有价值的事吗，像我之前说的，你能做的还有很多。”
“我不喜欢随意评判别人的人，这种居高临下的夸奖也一样，”吴哲看着他，“你可真够傲慢自大的，虽然你大概也有这个资格。”
袁朗依然不在意地笑笑，又荡了荡秋千椅。
“你既然看过我翻译的东西，也就能猜到我想做什么吧，”吴哲道，“我有一个和中国教育有关的理想，虽然我知道这个理想在现在很难实现，但我不介意用一生去做河里最底层的那块砖石，我不想投身商界，让我追寻理想的路受到太多影响。”
“我不会破坏你的理想，”袁朗几乎有些温柔地看着他，“相反，我会帮助你。”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