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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   林月白在医院醒来,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天已经亮了,窗外的阳光明媚绚烂。她转着眼睛左右看看,再摸摸自己,头上缠着绷带,脖子上戴着颈托,全身缠得跟个木乃伊似的。

      这个造型限制了她的行动,她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看到这间双人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忽而感觉有点凄凉。

      在工作时,她是个警察,有同事,有案子。在其它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把自己变成孤家寡人的人。

      “你好。我想喝水,能帮我倒杯水来吗?”

      “好的,我马上来。”

      她通过床头的呼叫器,从护士站喊来了一名护士。

      听说26床的病人是位女警,在抓捕罪犯时,她一个人跨越山林,受了这一身的伤,护士们都非常敬佩她。

      “你的同事有事出去了,要到傍晚才能来。他们托我们照顾你,你有什么需求随时告诉我们。”

      护士把水杯送到她的手里,再把床板摇起来,垫上枕头,让她舒服地靠着。

      “你的侧边脑袋上有条两厘米的伤口,左小腿还有条五厘米的。你流了很多血,会感觉眩晕和口渴都是正常的。

      “你的伤可不轻,一时半会下不来床,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你的同事要上班,还轮流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你的父母在哪,他们为什么不来?”

      林月白的眸子不自然地垂了下去。“他们太忙了。”

      “能有多忙!”护士不禁好奇了起来。“他们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难道生意比自己的女儿还重要?”护士拿走空了的杯子,去门口的饮水机再倒了一杯。等她再回来时,好似想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变得豁然开朗又有些凝重。

      “警察是个高危职业,是不是你父母不同意你继续干,所以你受伤了,都不敢告诉他们?”

      这名护士做出这样的猜测,因而对林月白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

      林月白暗暗冷笑。她若是有什么不敢告诉别人,那个人也是她。

      现实中哪来那么多高尚的人,制造这样煽情的情节,供人瞻仰凭吊。

      她会这样想,只是因为她需要这样的精神慰藉。

      世界上有许多人靠着美好的幻想活着,因为幻想破灭而活不下去。

      林月白不敢打破她的幻想,即使她俩素昧平生,互不了解。

      傍晚的时候,乔小娇穿着警服,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和一个旅行袋过来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把你忘了?”她架上餐桌,把饭盒一层一层拿下来,摆在桌子上。

      这是她托母亲做的营养餐,由于开会到太晚,她来不及回去取,还是她母亲送到局里的,但是她没有提。

      她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关于他们为什么没在医院,还有悦来旅馆女尸案的进展和雷局对此案的态度等等,把安静的病房变得跟花鸟市场一样热闹。

      她还带来了死者和余家兄弟的档案,说是岑勇让她带来给林月白解闷的,林月白如获至宝。

      死者女,全名余琼,98年生,家住公坪镇牛角冲村,父母带着弟弟妹妹在外务工,常年不在家,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三年前,奶奶过世,相隔一年,爷爷也离开了她,家中已无其他直系亲属。

      她初中学历,曾上过两年职高,因为沉迷谈恋爱经常旷课被学校劝退。

      据其他女孩交代,余琼于16年底,来到悦来旅馆从事□□活动。平时接触的除了她们和余家兄弟三人,便是各路嫖客,社会关系相对简单。

      她的性格内向,长相姣好,能吸引顾客与其交易,并留住一两个成为她的熟客。

      余家老三喜欢她,多次背着两个哥哥跟她发生关系,还经常买礼物讨好她。

      年初的时候,余家老二撞破此事,然后告诉他们的大哥。

      他很生气,当即召集所有人,当众殴打余琼,还侮辱了她。之后,余家老三便与她疏远了。

      在这两年多里,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值得注意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余家兄弟的经历与她有些相似,都曾是留守儿童,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他们的父亲在外务工期间不幸丧命,母亲丢下三个孩子,拿走微薄的抚恤金改嫁他人。

      当时的他们,一个15岁,一个13岁,还有一个刚满十岁,都尚未成年便失去双亲,命运更加曲折。

      老大和老二早早辍学,跟着社会上的地痞流氓瞎混,成年后□□收钱,还做起了皮肉生意。

      扫黄行动当晚,林月白跳下二楼,在后山探寻,看到两人正在挖坑埋尸。

      或许是天意,余家老三冲着窗外喊的那两声,没有传进他俩的耳朵里,进而惊动二人。林月白循着声音悄悄靠近,正好抓了个现形。

      可惜没能即时抓住余家老大,交警大队派了两辆车过来增援,也没能在第一时间追上他。

      村道蜿蜒曲折,他经常开车进出,自然比外地人开得顺畅。

      他一路奔逃,在油量耗尽时,于今天上午十点弃车,逃进了深山老林。

      交警大队留下一部分人手,与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一同进山搜寻,一直未发现踪迹。

      岑勇陪同林月白入院治疗,直到天亮之后,回到局里向雷局汇报情况。在过程中,他无意中听闻此事,自请与杜远前往追捕余家老大,目前尚未有消息传回来。

      他原本被安排代替林月白参加关于此次扫黄行动的报告大会,因为去不了了,便推乔小娇去参加。

      乔小娇原本计划接替老彭来医院照顾林月白,对此很是不满,向林月白吐槽了好几回。

      不过,在开会期间,她向法医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也算是小有收获。

      经过初步检查,法医推断死者于当晚十一点前后死亡,并发现她□□有精斑,身上满布伤痕。

      其中有许多是生前伤,它们新旧不一,形状各异,不能确定是否为致死原因,需进一步查明。

      另外一部分是死后伤,怀疑是从高处坠落与在地面拖拽所致。

      局里尚未提审落网的余家兄弟,不能确定她身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是谁施加的。

      林月白回顾案情,总结出几个要点和疑点。

      第一,余琼死前可能刚完成交易或正在交易,与她交易的男人若与她的死没有直接关联,也有可能是知情人。

      第二,余家兄弟掩藏尸体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导致余琼死亡的另有其人,他们为什么要担着罪名帮助他人毁灭证据?

      第三,他们粗暴地将尸体运往相距不远的后山掩埋,显得非常的匆忙。余琼的死亡时间点与他们开展行动的时间点非常接近,相差只有一个小时左右,两者之间会否存在某种联系?

      最后一点与本案也许没有关系,纯属林月白个人好奇。

      一般而言,失足女不会选择在当地从事相关活动,皮条客也不会接纳当地的女孩,因为这样她们的亲属容易找上门来闹事,会影响做生意。

      村里的村民之间大多沾亲带故,骨子里对血缘关系的忌惮,也会影响他们的选择。

      比如悦来旅馆里的其他女孩,她们都是外地人。

      可余琼是牛角冲村本地人,与土生土长的余家老大和老二,还曾在同一所学校上过学,他俩不可能不知道,却接纳了她,其中是否有特殊缘故?

      乔小娇一边将林月白的分析记录在笔记本上,一边紧跟她的节奏,进行独立的思考,然后给出回馈。

      “会不会是因为他俩断定,余琼的亲人不在乎她,不会上门闹事呢?”她在床前边踱步边道:“正因为他俩与余琼同校上过学,才清楚她家的情况。”

      “你的思路是对的,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们仍然要保持怀疑。”

      林月白的颈部被固定着,说话不方便还说了这么多,感觉有点累了。

      她让乔小娇帮忙把床板放平,乔小娇照办,之后便去打水洗漱,准备休息。

      得医院许可,乔小娇可以睡在旁边的病床上。她换上睡衣,在床上躺下。

      病房里不能熄灯,她透过放在柜子上的心电监护仪,与搁置在过道上的治疗仪之间的小小缝隙,偷偷地看着隔壁床上的林月白。

      林月白有着立体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一张脸好看得像个模型,此时上面有许多被草木的枝叶划出的伤痕。

      这些伤痕是她在办案过程中独自穿越山林时留下的,是荣耀,是勋章,是她与罪恶势不两立的决心。

      乔小娇目睹了她办案的过程,她的睿智、勇敢和心细如发,她对着同事和朋友吹了一整天。

      她很激动,感觉自己有了目标。

      “我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真实的案件,做如此深入的分析。”乔小娇不由地感叹,“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这么专业啊!”

      林月白闭着眼睛,轻声说:“会的。”

      乔小娇听到这个回答很高兴。

      不知道已经深夜几点了,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循环往复,她睁着眼睛难以入眠,终于,她忍不住问出了一个自己思索良久的问题。

      “林队,你之前提的第三个疑点如果成立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中间有人跟余家兄弟通风报信啊?”

      林月白睁开了眼睛,默了默,转不过身也把头歪向了另一边。

      “睡吧!”

      乔小娇窃喜,“我就知道你也没睡着。医院里的床不管有多舒服,都让人睡不着,对吧?”

      林月白再也没搭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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