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72号元素

1、碎片 雨水在

　　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成透明的蛇。
　　宋悦站在落地窗前，擦拭着半干的头发，黑发如鸦羽，半搭在肩上，深沉的木质香调充盈了整个房间，角落的加湿器静静工作着。
　　手机消息提示音划破了这片宁静。母亲的消息在屏幕上熄灭又亮起。
　　—我这周要去江州出差，你今天开学记得准时报道。
　　—你刚到这，我新招了几个保姆，应该合你的口味，司机张叔等会也会来接你。
　　宋悦没回。
　　对于宋雅这个母亲，宋悦现在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不仅仅是因为她经常出差，更多的是因为她的心理和行为作风……在记忆中，总有一片阴影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又想到那些破事了。宋悦使劲摇了摇头，心中有些鄙夷自己。快速换好衣服。
　　粉色阿迪达斯短袖配黑色长裤，宋悦本来就高，显得整个人更加高挑了。她站在楼梯间的全身镜前，满意的点点头，垂落的发丝微微挡住了眼尾的疤。
　　一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疤，淡粉色的疤痕像揉碎的樱花标本。
　　一楼餐厅内，阿姨已经将早餐备好了。
　　咸蛋黄可颂、蔬菜沙拉、配着精致拉花的咖啡还在冒着氤氲热气。确实很合宋悦平时的口味，但她今天兴致缺缺，随意扒拉了两口就起身走人。
　　南阳中学前。
　　宋悦关上车门，劳斯莱斯引得四周人群侧首，这所学校的学生家庭都不错，但这么大排场的还真没几个。宋悦早就习惯了这种人们被金钱的吸引的目光，自顾自地向教导处走去。
　　宋悦是高二临时被宋雅塞进来的，要去走趟流程。
　　大部分人都在自己本班报道，连廊显得格外安静。南阳中学的走廊很长，长的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梦。宋悦走着，听着书包上那枚琉璃风铃发出的声响。它太旧了，旧得让人生怕下一秒就会散落成星。
　　然而下一秒，它真的碎了。
　　转角处冷不丁冒出一个身影，宋悦没回过神来，猛地和对面的拿着纸张的女孩撞了个满怀。
　　纸张纷飞，风铃坠地，裂成无数细小的月光。
　　宋悦心下一惊，眼尾微微发烫，慌忙拾起一地的狼藉，琉璃碎片和玉石在手中映出扭曲的天。
　　意识到是自己分神了，她又匆匆去替女孩捡起最后一张纸。
　　两只手触碰在一起，感觉到指尖温热的触感宋悦条件反射似的又缩回了手。
　　“同学，真的很抱歉，我没注意。”宋悦语气诚恳，“你没事吧？”
　　姜欣摇了摇头，整理好手中的报名表，“我没事，倒是你……”姜欣喉间发紧，那些碎片她不清楚，但旁边的玛瑙和其他玉石……看着就贵。她急着回班没认真看路，多少也有点责任。
　　“那个…...我赔给你吧？”姜欣小心翼翼地提出。
　　宋悦垂眸，细长的睫毛挡住了那双好看的杏仁眼，让人琢磨不透情绪。
　　“不用了。”许久，宋悦开口。
　　有些东西，本就是脆弱得经不起任何推敲。她听见自己说。
　　姜欣还想说些什么，走廊尽头却传来一声催促，“姜欣，拿个报名表怎么这么久？”她只好作罢。
　　“我会赔的。”姜欣匆匆离开，在宋悦身边带走一阵风。
　　最后一句“我叫姜欣，高二六班”在风中回荡。
　　宋悦垂下手，用力地攥紧掌中之物，指尖发白，碎片扎入手中，血珠渗了出来，她却仿佛感受不到。良久，她才小心从书包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把风铃擦净装好，控制好情绪走进教导处。
　　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个留着飞机头的老师，他认出了宋悦，笑眯眯道：“你就是宋悦对吧，可算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你的情况我们也都清楚，明德的校一，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待会直接去六班尖子班，我敢打包票，整个宁城你找不出第二个有这么优秀的师资条件的班级，我呢，负责教语文……”
　　二十分钟后，宋悦僵笑着打断飞机头对学校和自己的一顿赞美。
　　“好的老师，我能先去教室了吗。”
　　飞机头突然被打断，有些意犹未尽，看了看时间后还是大手一挥让宋悦走了，“去吧去吧，正好也熟悉下环境。”
　　六班。宋悦喃喃着，想到女孩临走时那句“高二六班”，摸索着来到了走廊尽头。
　　宋悦打量了一眼四周，高二六班的牌子高高挂在墙上，外面贴满各种荣誉，她站在门口，乖乖喊了一声报告。
　　大家的目光都好奇地向这陌生的面孔探了过来，窃窃私语着。讲台上的年轻女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框温和开口。
　　“你就是宋悦吧。”欧阳菲将宋悦迎进来，介绍道：“大家安静一下，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学，叫宋悦，刚从隔壁市的重高明德转过来，人家可是学霸呦。”宋悦不经夸，脸上现起了红晕
　　欧阳菲见状笑道：“好啦，害羞了，你先下去吧，坐在那里。”伸手指了指一个后排的一个空位。姜悦正在本子上乱画的手一顿，铅笔在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长疤。
　　宋悦坐下收拾好东西，转头对姜欣眨了眨大眼睛，“嗨，真巧啊。”
　　空气凝固了几秒。
　　姜欣放下手中的笔，还是开口了，“宋悦同学，我是认真的，那个风铃我……”
　　宋悦看出了她的心思，摇摇头，“真的不用，那种东西我多的是。”
　　姜欣没有过多回答，只是诚恳地邀请道，“不管怎样，下午放学，请你跟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