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J】主角还是工具人？》江雨溯汛

9、8.溺水

　　简而言之，经过一系列交涉、协商和讲故事，伊阿宋要淹死了。
　　其实他应该能劈死阿刻罗俄斯，但是小笛也在水里，她会被电死。
　　于是他就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当水漫过他的头顶，恐慌便刺穿了他的心脏。他狂乱地舞动着四肢，试图浮到水面上。河水一直在扯着他向下坠，一圈一圈黑影浮现在他眼前。
　　[伊阿宋！]002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镇静下来，沉住气！不要消耗无谓的体力！]
　　〈救命！〉
　　[相信你的搭档！]
　　“碰！”
　　伊阿宋被河水弹飞到橄榄树上，重重摔在草地上。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压下心跳，起身在阿刻罗俄斯头顶凝聚闪电。
　　小笛正骑在阿刻罗俄斯背上，她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拿匕首抵住他的咽喉。
　　眨眼的功夫，小笛就砍下阿刻罗俄斯的角，踩在他的背上跳了起来。
　　“伊阿宋！”她大喊。
　　伊阿宋跳起来接住她，弹射起飞，积蓄了很久的闪电终于劈到了阿刻罗俄斯身上。
　　“干得漂亮！”伊阿宋粗声粗气地咳嗽了一阵，“我们可以通过直布罗陀海峡了！”
　　“是的……”小笛似乎并不是因为刚才的险情而情绪低沉。
　　她居然不想把丰饶之角交给海格力斯。
　　“我们想象美好事物的时候，丰饶之角就会涌出食物，”小笛开始讲她的计划，“我们可以用食物淹没赫拉克勒斯。”
　　〈她认真的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用食物战胜有史以来最强的半神，并且这个半神已经变成了神祇？”伊阿宋瞪着她。
　　“我们不能让丰饶之角落到赫拉克勒斯手里，他是一个尖刻自私的混蛋！他伤害了太多人，并且打算一直伤害下去。我们不应该就屈服于赫拉克勒斯的威胁，跟着他欺负阿刻罗俄斯。”
　　“‘被欺负’的阿刻罗俄斯想杀了我并强迫你当他的新娘。不过，我也看他很不爽，你尽管放手做吧，混血半神挑战神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笛的计划很成功，伊阿宋也跟着小笛骂了个爽，顺手用雷劈了海格力斯一下：“可笑的虚无主义者！你根本就不敢面对你的痛苦！你有胆量在冥界见德伊阿尼拉吗？甚至阿刻罗俄斯对于你来说都是诅咒！你就把自己关在监狱里咀嚼着遗憾到世界毁灭吧！”
　　“我诅咒你，伊阿宋·格雷斯！”海格力斯喊。
　　伊阿宋没理他，他带着小笛极速回到船上：“快起飞！快起飞！”他冲雷奥喊。
　　进入地中海，情况果然危险了很多，依靠自动防御系统和轮岗，没有人受伤。
　　最惊险的一次是黄金男孩，他们血战了一场才取得胜利，自动防御系统消耗了大量的弹药才打烂那艘海盗船的龙骨。
　　“也许我们应该搜刮一下对面？”伊阿宋擦了擦胳膊上的血，提议道，“找点补给品什么的。”
　　“我尽量，那艘船很快就要沉了。”波西控制着阿尔戈二号靠了过去。
　　他们不仅补充了武器，还找到了大量黄金和宝石。
　　“我们发财了！”雷奥欢呼。
　　波西突然想起堪萨斯的事，他要求把宝物和船都作为祭品献给酒神。
　　半神们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可以让他们吃喝不愁的一笔财产，遗憾地回到阿尔戈二号。
　　天一亮，他们就到罗马了。
　　6月30日，伊阿宋不敢详细自己的眼睛。他把脸贴在日历跟前，终于确认了这个日期。
　　〈我以为根据套路，我们会在最后一天到呢！这下有充足的时间去营救尼克了！〉
　　[检测到剧情偏差，奖励十积分。]
　　〈居然真的本该在最后一天到吗？〉
　　波西送安娜贝斯去找雕像，雷奥、弗兰克和黑兹尔三人去找尼克（伊阿宋认为这个组合相当不妙，他觉得总有一天两个男生会打起来）。
　　他往兜里揣了两个三明治就下船去公园闲逛了。
　　游泳、河流与海洋，这些词对于他来说几乎等同于“无”，作为朱庇特之子，他不需要了解这些。水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鞋底蹭过草坪的沙沙声牵引着他的思绪飞回被阿刻罗俄斯淹在水下的时刻。他不会游泳，更不知道该怎么保持身体的上浮，换而言之，只要他掉进水里，就只能等死或者等着被人救。
　　吞了一个三明治，他在冰淇淋摊买了双球甜筒，一个草莓味一个猕猴桃味。刚舔一口，便惊为天人，从此彻头彻尾变成了草莓和猕猴桃的冰淇淋忠实信徒。
　　〈我学游泳怎么样？〉
　　[你？游泳？]
　　〈不可以吗？〉
　　[你是朱庇特之子，学游泳对你难道有什么好处吗？你一辈子也不可能在水下战斗的。]
　　〈话别说这么死！在小说里，有些限制就是为了打破的。你既然是人气养成系统，肯定也看过不少书作为学习素材吧？作者们经常会为了“戏剧性”写出一些前后正反对比的情节。比如，一个人有不杀生的信条或者信仰，那么他一定会面对坚持与否的困境，最后的结果往往也是他打破不杀生的信条。指不定我们这部小说里有恐高的朱庇特子女、怕水的尼普顿子女和开飞机的普鲁托子女呢！很有可能未来波西会在天上救我一命，或者我在海里救他一命。〉
　　[想法很好，你每天熬夜看小说上网居然还能有所长进。]
　　〈这难道不是21世纪普通人学习的重要途径吗？〉
　　伊阿宋掐断和002的对话，坐在树荫下啃他的第二个三明治。
　　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还有几声鸟鸣。有鸟在的地方总是很安全，它们总乐于为伊阿宋站岗放哨。
　　进入地中海以来，日日夜夜被魔兽袭击的压力终于体现在伊阿宋的眼皮上。他干脆挪了挪屁股，仰面躺下来。
　　伊阿宋，你现在还有机会。盖亚在梦里对他说，回到船上，制服小笛和半羊人，把船开到雅典来。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反人类。
　　但是你根本不可能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凡人不会为你哀悼，诸神更不会。你不过是他们的一手臭棋，一件工具。
　　没错，我当然知道，没有人气的工具人主角嘛！在青少年小说里，投靠反派是没出路的。我的目标是活下去，可不是当反派！你要不找屋大维去？他肯定对当人类之王很感兴趣！
　　盖亚发出一阵泥石流般的笑声，伊阿宋的梦也连带着地震了。
　　“醒醒！醒醒！”波西用力摇晃着伊阿宋，他满面愁容。
　　“怎么回事？”伊阿宋拧了拧头，脖子发出一串咔咔声。
　　波西把他拉回船上，讲了安娜贝斯被台伯河神带走的事。
　　“放心！她肯定会没事的！”伊阿宋拍了拍波西的背，人气女主就算是死也不会悄无声息地单独死掉，她只有可能死在人气男主面前，制造生离死别的虐心剧情。
　　波西用小笛的匕首看到了尼克的位置，他主张三个人去救尼克。
　　“我认为我们应该告诉黑兹尔他们，”伊阿宋反对道，“他们找错了位置。尼克被两个巨人关押着，六个人总比三个人力量大一点。”
　　于是波西制造了一道彩虹，联系上了雷奥。
　　“嘿兄弟们我知道你们有急事但现在先别急！”雷奥手里操纵着一个机械球体，“简而言之我们还没找到尼克但是船上的幻灵追过来了现在我找到一个办法可以把他们杀死黑兹尔弗兰克你们快找掩体我要熔断线路把它们永远困住好嘞大功告成！”
　　一阵乒铃乓啷的爆炸声响起，一股黑烟冒出，雷奥那边安静下来。
　　弗兰克和黑兹尔出现在画面里，他们浑身焦黑，不时有个人莫名抽搐一下。
　　“我们找到尼克的位置了！”伊阿宋宣布。
　　“但是……我感觉尼克就在这里啊！”黑兹尔说。
　　雷奥不知从哪提起一把黑剑：“你是不是靠这个感应到尼克在哪里的？”
　　“是的……”
　　“别担心！”伊阿宋赶紧喊，“尼克现在还剩一颗石榴籽，能撑到我们一起去救他！你们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们！”
　　“我也不清楚，你们先去找尼克，我们到地面上给你们发信号——”雷奥话还没说完彩虹讯息就被掐断了。
　　“我刚往里面续了一枚德拉克马金币！”小笛说。
　　“一定是盖亚！”伊阿宋说，“你们刚才听到了吗？雷奥说‘回到地面上’，这说明他们在地下！我们得去救他们！”他往驾驶室走，“先把船开到市区上空，我在当地网络上看看有没有什么骚乱，这样或许能找到。如果盖亚有动作或许还会有被当成地震波的异样数据！”
　　他从驾驶室找出雷奥的Xbox游戏手柄递给波西：“左边摇杆控制方向，A键上升B键下降，X键Y键和右边摇杆暂时没用。”
　　伊阿宋敲了几个快捷键，把电脑屏幕一分为四，一个显示阿尔戈二号的当前位置，一个连接罗马地质监测机构，一个用来看当地新闻和论坛，剩下一个不断给雷奥发信号。
　　“雷奥之前用的不是任天堂游戏机吗？”波西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摇杆，阿尔戈二号随即猛地向前冲了一截。
　　“我没玩过任天堂游戏机，”伊阿宋说，“小笛你盯着罗马的地质数据，超过均值就让我定位。——如果你用过就换，但是还是别碰其他键，我不知道雷奥在任天堂游戏机上装了哪些攻击程序。”
　　他们在罗马城上兜了半圈，唯一的收获是伊阿宋摸到了一个论坛，疑似是当地盗窃团伙的。
　　“真怪！居然是古希腊语拉丁语双语网站！”伊阿宋试图从一串意味不明的黑话中找出黑兹尔三人的消息。在他们没有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只有盗窃团伙有可能注意到这个人种混搭的青少年三人游客团了。
　　“噩梦种子……线香……在塔尔塔罗斯边缘表演托马斯回旋……嗯？”他仔仔细细把那个塔尔塔罗斯帖子读了几遍，又逐个看了几个其他帖子，断定：这是神话世界的暗网 。
　　因为他们七个的悬赏正挂在上面呢！
　　就在这个时候，论坛刷新出来一个悬赏：从罗马帮大地母亲运货去雅典。
　　“Terra Mater……这不就是盖亚吗！”伊阿宋赶紧点开帖子，主楼列出了位置和详细要求。
　　“自行处理一个雄的，剩下一对必须活着带到雅典……雄的，一对？这是两男一女？肯定是这个！找到了！”伊阿宋立即把坐标发给范斯塔，让机器龙自动驾驶过去。
　　他们用炮弹在地上开了个洞，差点把变成鼬鼠的弗兰克炸飞。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弗兰克面目狰狞地往伊阿宋身上捶了一拳。
　　雷奥带来了坏消息，安娜贝斯正面对一只巨大的魔兽，疑似腿摔断了。
　　船上的水龙头当即爆了。
　　“你先在网上看看有没有安娜贝斯的消息！”伊阿宋把电脑推给波西。
　　他们迅速把船开回古罗马广场旁边，找到了小笛匕首指示的地方。
　　“从这里下去应该可以找到尼克，雷奥，你留在船上接应我们，小笛、黑兹尔、弗兰克……呃，波西，你来吗？”
　　“我为什么在这个破网站上找不到安娜贝斯的位置？！”
　　“我能找到黑兹尔他们也是侥幸，那你留在船上再上网找找？”伊阿宋怀疑，神话世界的暗网找不到安娜贝斯的位置是因为盖亚并不需要留她活着。他很聪明地没有告诉波西。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或许还能从巨人身上知道安娜贝斯在哪里。”
　　临走，小笛把匕首留给了海治教练，雷奥把他在地下做的发信器交给伊阿宋，用来呼唤火力支援。

　　伊阿宋领头踏进旋转向下的甬道时，小笛惊叫出声：“不！”
　　所有人都转向她。
　　“小笛，匕首上的影像，你以前看到过，对吗？”伊阿宋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看到下面那间屋子灌满水，我们三个都要溺死了！”
　　“我们三个？”弗兰克指出，“可是我们现在是五个，并且波西不会溺死，我还能变成鱼类。”
　　“未来肯定改变了，或者你看到的其实不是这里，至少刚才你给我们看的影像里一点水也没有。弗兰克，我们下去看看？”
　　波西和弗兰克没多久就回来了。
　　“好消息：下面没水。坏消息：看不到任何出口。外加一个怪消息，你们应该看看这个……”
　　他们谨慎地走下去，波西打头，伊阿宋殿后。最后一级台阶比其他台阶高很多，半神们一个接一个跳了下去。
　　“你们看这个！”波西走到房间中央，瞬间，绿色和蓝色的光线在墙壁上荡起涟漪。伊阿宋听见了泉水的声音，但是这里没有水，也没有任何光源，除了半神们手中的武器。
　　“你们闻到海洋的味道了吗？”波西问。
　　伊阿宋点点头。
　　“幻觉？”小笛问。
　　“我不知道，我觉得这底下应该有水，很多很多水，但是这里一滴都没有。我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
　　伊阿宋环顾四周，在楼梯对面，有九个壁龛嵌在墙上，每个都跟最后一级台阶一般高，能装下一个成人大小的雕像。但每一个壁龛都是空的。
　　他走进，摸了摸最近一个壁龛的底板：“这是个宁芙水神殿，一种供奉宁芙的神龛，在朱庇特营就有一个。这样的神龛在古罗马到处都是，有钱人在他们的宅院外建造神龛，确保本地水源永保鲜活。我们站的这个地方应该是个喷泉，通常，如果一座宁芙水神殿属于半神，他们就会邀请宁芙去那里居住。如果宁芙住了下来，会是件吉利的事。”
　　“对于房屋主人来说是件吉利事，”波西补充，“但这也会把宁芙和新的水源约束在一起，如果这个喷泉是在一个漂亮的公园里，用水管不停注入新鲜的水倒还好……”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水了，这个地方被埋了一千多年，那些宁芙会怎么样？”黑兹尔问。
　　水流的声音突然变了，壁龛也开始发光。伊阿宋立即后撤，想跳到台阶上，却发现入口消失了。
　　每个壁龛都站着一个干瘪的老太婆，干枯、易碎，看起来仿佛本该早早死掉，但是硬是插着管留在世间活受罪。
　　“那些宁芙会怎么样？”最中间壁龛里的那个生物重复道，“真是个有趣的问题，也许宁芙们仍然在这里，受着苦，等待复仇。”
　　简而言之，经历一系列交涉、协商和讲故事，伊阿宋又要淹死了。
　　伊阿宋一边狂按雷奥的发信器一边想，早该学游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