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唐毒】不眠冬》曾嫒歌

5、第 5 章

　　唐迟循着方向没走出多远，就见眠螽虚弱地跪倒在地上，唐迟的脑袋“嗡”的一下，他管不了其他，立刻冲上去扶住眠螽。
　　“眠螽，你怎么了！”
　　眠螽像是没有听见唐迟在喊他，过了好一会儿，他强撑着抬起头，“没事，老毛病而已。”
　　虽然是这样说，但眠螽的目光迷离，丝毫不像是他说的那般无事，不等唐迟再问，他已经昏死过去。
　　唐迟彻底慌了神，此前二人之中一直是眠螽在引领唐迟，现下眠螽人事不省，唐迟不通药理，在这荒野野岭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再不要提带着眠螽去寻医问药。
　　更为棘手的是，他们这番折腾动静不小，似乎已经引来了什么东西，唐迟听见不远处林中传来的动静，纵使他万分焦急，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有了前车之鉴，唐迟不敢贸然带着眠螽进入废墟建筑，他背起眠螽，准备折返回他们之前安顿的地点。
　　似乎因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而不安，一路上在暗中跟随的青白两条蛇现了身，游窜到唐迟脚边，唐迟此刻见到它们，心里反而多了些底气，背着眠螽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赶了回去。
　　回到被遗弃的临时营地，篝火留下的痕迹还没被消除。唐迟放下眠螽，眠螽仍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额上冷汗不停地冒，唇间溢出无意识的低吟。
　　唐迟小心地帮他擦拭掉额间汗珠，指尖感受到的温度却让唐迟感到震惊。被汗湿的皮肤从里面透着沁骨凉意，即使唐迟再怎么不懂医术，也明白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应有的体温。
　　眠螽究竟是怎么了？
　　电光火石般，眠螽服药的画面在唐迟脑海里一闪而过，答案似乎再显而易见不过。
　　猜测一旦产生，之后的思绪往哪里去就彻底无法控制。
　　难怪眠螽会带着那么多的药，难怪他一直在吃着比自己多出数倍的药，唐迟一直以来的迷惑找到了出路，可他对这一切真的毫无觉察吗？
　　不是的。
　　他本可以更早看清的。
　　愧疚感像一颗巨石，拴着唐迟向更深处坠去，令他近乎无法呼吸。
　　他多希望眠螽能醒过来，多希望眠螽告诉他没事，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束手无策。
　　眠螽的两条灵蛇盘踞在他身侧，白色的那尾不住地用头拱着眠螽腰上某处，唐迟顺着那位置摸过去，摸出了一个药瓶。
　　唐迟把药瓶拿出来，瓶子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明显已经快要见底，唐迟把里面的药丸倒出来，不需要怎么辨认，唐迟已经知道，这就是之前眠螽每次给他疗伤后塞给他的药丸。
　　那眠螽给自己吃的药也是这个吗？
　　如果没有遇到唐迟，眠螽的药不会消耗得这么快的。
　　唐迟不死心地想要在眠螽身上找到第二个药瓶，但很可惜的是，没有他臆想中的第二个药瓶。
　　他把药丸塞进眠螽唇中，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小小的药丸。
　　“吞下去，眠螽……求你……醒过来……”
　　他甚至开始在心中祈祷，向他认知里为数不多的所有神明，尽管他对待自己的性命都未如此虔诚。
　　等待眠螽苏醒的那一刻钟里，每一秒都如同将唐迟放在油锅里煎，时间的流淌近乎静止，漫长到令他感觉无望，直到眠螽缓慢地睁开双眼，唐迟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些许，低声唤怀中人的名字。
　　“眠螽？”
　　眠螽的眼中不甚清明，他眨了眨眼，不敢相信似地，过了一会儿才迟疑着叫出那两个字。
　　“……唐迟？你不是……”
　　唐迟颔首，“我刚走出去你就晕倒了，我怎么能抛下你独自寻富贵？情急之下擅自用了你的药，失礼了。”
　　他把药瓶交回到眠螽手里，对上眠螽的视线，目光很沉。
　　“你的药瓶快空了。”
　　眠螽手上一沉，眼睛睁得大了些，了然地点点头，没有丝毫意外，“我知道。”
　　“那你再发病怎么办？”唐迟皱着眉追问。
　　眠螽沉默片刻，把药瓶放回到原本的口袋，“总归是有办法的。”他敛起目光，“唐迟，别耽误你的任务。”
　　唐迟没有回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抓住眠螽的肩膀，惊得眠螽不得不抬起头与他对视，唐迟的目光里是浓烈得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眠螽对上这样一双眼睛，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唐迟的质问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一种恳求，他恳求眠螽把真相交到自己手中，不带有任何压迫感，却令眠螽无从拒绝。
　　“眠螽，我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抛下你离开，就算我再不懂药，我也能看出来，你给我疗伤的药就是你自己的药对不对？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眠螽嘴唇嗫嚅几下，看上去镇定了些，他拍拍唐迟的手，示意唐迟放开他的肩膀，等唐迟退开些距离，眠螽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小毛病罢了，我本来来这遗迹废墟也是采药来做新的，只是没想到这次发作得这么快。”
　　唐迟的眉间没有舒展半分，“可有大碍？”
　　眠螽摇摇头。
　　唐迟不太相信。
　　眠螽昏过去的样子分明痛苦极了，他额头的冷汗更是骇人，即便现在唐迟回想起来仍觉得胆战心惊，可眠螽又有什么理由对他说谎呢？
　　“去哪里采药？”唐迟突然问。
　　眠螽怔了怔，随即报出一个坐标。唐迟对这地方有些印象，他忽然想起那天眠螽照着地图给他指路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向的那个地点，不正是这个坐标的位置？
　　唐迟当机立断：“我陪你去。”
　　“那你的任务呢？”
　　“已经知道路线了，之后我再回来就是。”
　　眠螽似乎还想劝说他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两人继续向遗迹废墟的更深处前进。唐迟只在路过废墟中心时多注视了几眼，然后跟着眠螽离开。
　　他没有放弃，他只是暂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路上唐迟一直在注意眠螽的状态，只要稍有一点不对便要嘘寒问暖，虽然眠螽脸上依旧不见多少血色，所幸那种令唐迟恐慌的状况没再出现，一如唐迟平日所见的状态，似乎真就像眠螽自己说的那样，真只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小毛病。
　　唐迟仍然不能安心，眠螽每次从药瓶里取药，他都一颗一颗默默数着，唐迟和眠螽都很清楚同一件事——
　　药瓶快空了。
　　在眠螽的描述中，他们要从遗迹废墟中心继续向西行进近二百里，那里有一座被瘴气笼罩的小山，里面的虫兽较遗迹废墟的其他地方更为凶险，也正因如此，此地长着别处难以寻得的珍贵草药。
　　接近目标位置，纵使已经吃了防瘴气的药，唐迟仍不禁掩住鼻子，眼睛也一阵刺痛，朦胧中唐迟看向眠螽，却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任何不适的模样。
　　眠螽转头看见唐迟泪眼蒙眬，不禁失笑。
　　“难为你跟着过来，这里不是可以轻易进入的地方。”
　　“没关系，”唐迟抹了一把眼角，“你既然可以来，我自然也可以，你要采的药长什么样？我来帮你。”
　　眠螽点点头，四下审视一圈，拉着唐迟走过去蹲下，教他些简单辨认的办法，唐迟听得认真。两人分别划定一块区域采集，彼此之间还能看见，也算有个照应。分开之前，眠螽叮嘱他：“这里的毒物凶险，能避则避，不要硬碰。”
　　唐迟点头应了，低下头去寻眠螽需要的草药，眠螽教他的他记得清楚，但仍有一些不能确定，他统统采下来，后面交给眠螽辨认就好。
　　这地方毒物果真不少，唐迟时不时就会看见一两只蛰伏在叶片下，他记着眠螽的话，不去招惹，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开。
　　一晃大半天时间过去，唐迟已经采了不少，正巧在几步之外还有一株，他想着再采这最后一株就该叫眠螽去休息下。唐迟上前一步，手刚碰到叶片就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嘶——”
　　唐迟惊叫一声，忙把手收回来，一看多了两个很浅的小牙印，血珠正从小口里细密地冒出来，唐迟定睛向下看去，只见叶子底下黑漆漆的一团，原来是条正睡着的蛇，此刻被唐迟惊怒，朝着他的脚飞速扑过来。
　　唐迟飞速躲开，黑蛇更不遑多让，紧紧追上来。
　　“怎么了？”
　　眠螽发觉不对，远远地问。唐迟顾不上答话，这蛇不大却颇为难缠，唐迟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应对办法，幸好眠螽及时发现，他三步并作两步过来，虫笛在蛇尾上一敲，小蛇就扭过头来往他身上咬，眠螽眉心蹙起来，转眼间两条灵蛇也到了，朝着那小蛇威慑地亮出尖牙和蛇信，小蛇与两条灵蛇体型相差很多，气势上弱下一大截，转头灰溜溜地逃了。
　　危机解除，眠螽长舒一口气，“没事吧？”
　　唐迟暗自摸了摸手上被咬到的小口，既没有肿胀，也没怎么流血。
　　“没事，你呢，你怎么样？”
　　眠螽把胳膊稍微往后收了一收，语气淡淡地，“没什么大事。”
　　两人理了理采到的草药，见天色不早，就近找了个避风处安营扎寨。
　　唐迟去拾了一圈柴回来生火，看着橙黄色的小火苗升起来，身上一阵一阵莫名地燥热。唐迟隐隐觉得不对劲，明明今天也没有怎么活动，怎么会热成这样？
　　“我去外面待一会。”
　　一旁坐着的眠螽突然起身，他望向外面，脸上似乎比以往多了些血色。
　　没了眠螽，山洞里空荡荡的，唐迟独自在篝火远处坐下。
　　或许是生着火太热了，离远点凉一凉就好了。
　　唐迟又随手找了片叶子当扇子扇，但身上这股燥热却没消减半分，反而愈演愈烈。
　　真是奇怪，还是去外面小溪洗一洗吧。
　　说起来眠螽出去这么久也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唐迟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出了山洞，外面一片宁静，唐迟顶着些许的眩晕感，边靠近小溪，边留意着周围有没有眠螽的踪迹。一直走到小溪边，唐迟都没看见眠螽的人影，心下疑惑之际，唐迟听见小溪边传来隐秘又暧昧的喘息。
　　是眠螽。
　　砰砰——砰砰——
　　唐迟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心跳得这么快过，如同擂鼓在胸腔中回荡，他循着声音悄悄走近了，见到飘落在溪边的蝴蝶仙子，他靠在溪边的石头上，衣衫半敞着，原本玉般洁白的皮肤染上了晚霞，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中若隐若现地闪着晶莹的光，发丝被水打湿了，尾端坠着水珠随着他的动作颤巍巍地晃。
　　唐迟不由自主地喉咙咽了下，这种荒野之地竟因为眠螽平白生出一丝旖旎来，他不想打扰他，但还是控制不住地靠近，口干舌燥来得更为猛烈，身体里似乎燃着大火，而灭火的一瓢水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