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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次落日前 魏长朝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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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魏长朝盯着窗外那棵孤零零的因果树,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的影子像被水晕开的墨迹。一种异样的违和感爬上脊背——阳光太温柔,树影太清晰,连空气中粉笔与橡皮屑混合的味道都真实得令人心慌。
"啪!"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尖锐而清晰。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讲解的余弦定理,是他在高二时就已烂熟于心的内容。前排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背影微微前倾,阳光穿过她发丝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沈...若暮?"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全班五十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数学老师手中的粉笔"咔"地断成两截。那个背影也回过头来——瓷白的肌肤透出健康的红晕,像朝露浸润的荷瓣;左眼下那颗泪痣随着疑惑的表情微微上挑;还有她下意识咬住下唇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我穿越了!我真的穿越了!"魏长朝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血液在耳膜里轰鸣,震得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还活着,鲜活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
"魏长朝!"数学老师摔了教案,"既然这么有精神,上来解这道题!"
教室里响起窸窣的笑声。魏长朝跌跌撞撞走向讲台,目光却黏在沈若暮身上。她正用课本挡着脸偷笑,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马尾辫随着肩膀的抖动轻轻摇晃——这是他在无数个失眠夜里反复温习的画面。
黑板上的题目是道基础函数题。魏长朝抓起粉笔,骨节因用力而发白。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他解题的速度快得像在逃离什么。当最后一个等号画完时,粉笔刚好用完最后一点长度。
"解法...很新颖。"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但上课走神不能轻饶,放学后留下来整理器材室。"
下课铃解救了他的窘境。顾泽野从后排冲过来勾住他的脖子,少年版的挚友脸上还没有那道实验室事故留下的疤痕。"兄弟,来姐的课都敢造次?"熟悉的调侃声里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
魏长朝抓住他的手腕:"我来自十年后,沈若暮三天后会在天桥遇车祸——"
"又看什么科幻小说了?"顾泽野伸手摸他额头,"走,打球去,物理班那群孙子在球场叫嚣呢。"
被强行拖向操场的路上,魏长朝腕间的指南针突然发烫。他顺着指针方向望去——沈若暮正独自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看书,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就在这时,一阵旋风贴着地面掠过,卷起沙尘扑向长椅。沈若暮慌忙合上书,却还是被迷了眼睛。魏长朝甩开顾泽野冲过去时,看见她眼眶泛红的样子像被雨淋湿的雏鸟。
"给。"他掏出随身带的手帕。这是沈若暮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角落绣着小小的指南针图案。
少女仰起泪眼朦胧的脸,阳光在她湿润的睫毛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她接过手帕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腕,指南针突然剧烈震动,指针疯狂旋转后定格在沈若暮心脏的位置。
"谢..."她刚要道谢,远处传来闺蜜的呼唤。等擦干眼睛再抬头时,魏长朝已经退回树影里。她攥着手帕四处张望,马尾辫在脑后轻晃,像只困惑的小鹿。
"若暮!"闺蜜真真小跑过来,"刚才那是魏长朝吧?咱们年级的数学之神居然给你递手帕!"
沈若暮耳尖瞬间红了。她把脸埋进带着青柠香的手帕里,声音闷闷的:"他今天解题的样子...像星星掉进黑板里。"
真真促狭地撞她肩膀:"铁树开花呀?不过听说他拒绝过好多女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用数学题引起他注意。"真真眨眨眼,"毕竟传说他书房里摆着黎曼猜想的演算草稿。"
树后的魏长朝无声地笑了。他记得这段对话——在原来的时间线里,第二天沈若暮就会抱着一摞错题本来找他。那时他只当是普通同学请教,却不知道她为此熬夜整理了整整三本习题册。
下午的物理课,魏长朝盯着窗外走神。暮色渐浓时,晚风裹挟着蝉鸣涌进教室,将沈若暮草稿本的一页吹到他脚下。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函数题,空白处画着笨拙的爱心,其中一个被涂成了实心,旁边写着"魏"字,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尾巴,像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放学铃响时,他抢在顾泽野前面堵在教室门口。沈若暮收拾书包的动作顿时乱了节奏,练习册"啪嗒"掉在地上,露出包着数学课本的淡蓝色书皮——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顺路吗?"魏长朝弯腰帮她捡书,指腹擦过书脊时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我听说西巷新开了家甜品店。"
沈若暮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子:"你...你也喜欢提拉米苏?"
这是他们未来最爱的甜品。魏长朝喉头发紧:"嗯,尤其是上面撒可可粉的那种。"
暮色渐浓的路灯下,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魏长朝故意放慢脚步,听她讲《百年孤独》里的魔幻情节,看她说到激动时比划的手势。公交站台前,沈若暮忽然转身,发梢扬起一抹栀子花香:"今天那道题,你用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对吧?我们还没学呢。"
"我..."魏长朝看着驶来的公交车,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明天放学等我,千万别走天桥。"
沈若暮歪着头笑了,眼下的泪痣在路灯下像颗小星星:"为什么?"
"因为..."指南针在他口袋里发烫,"我要教你更厉害的解题方法。"
公交车门缓缓关闭时,她还在窗边挥手。魏长朝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转角,掌心全是汗。三次日落——镜中的警告突然浮现在脑海。他抬头看向夜空,因果树的轮廓在月光下舒展枝桠,像是无声的守望者。
回到家,书桌上静静躺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魏长朝瞳孔骤缩——这是沈若暮的课堂笔记,扉页上有她昨天才写下的日期。而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这本笔记应该躺在证物室的密封袋中,内页沾着洗不净的血迹。
他轻轻抚过那些整齐的字迹,突然在最后一页发现用铅笔淡淡勾勒的速写:一个男生在讲台上解题的侧影,阳光为他镀上金边,画旁写着一行小字:"他解题的样子,像在解开宇宙的密码。"
窗外,第一颗流星划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