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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星河为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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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鸽子的哨音
我寻找着你
高高的森林挡住了天空
小路上
一颗迷途的蒲公英
把我引向蓝灰色的湖泊
——北岛《迷途》
我从混沌的梦境中缓缓浮出,意识像被黏稠的蛛网缠住,每一丝清醒都带着挣扎的钝痛。厚重的防寒服裹在身上,如同被冰封的铠甲,关节处传来阵阵僵硬的酸麻,连指尖都仿佛失去了温度。
身旁忽然递来一瓶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掌心滑下,凉意渗进皮肤。抬头望去,安宇浩的脸在昏暗的机舱里若隐若现,他眼底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深邃。我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吞下了一块融化的月光。四周静谧得可怕,除了机舱内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金属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琴弦上。推开舱门的瞬间,刺骨的冷空气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宛如千万把透明的利刃,割得脸颊生疼。我咬着牙,艰难地迈出步子,靴底碾碎地上的薄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安宇浩跟在身后,他的脚步声几乎与我的重叠。
“宇浩,你知道一些什么,是吧?”我裹紧衣领,呼出的白雾在月光下转瞬即逝,“我能感受到,你和我妈妈有类似的能力。”我轻声说道。
他沉默不语,身影在朦胧的月光下显得愈发模糊。远处,枯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宛如张牙舞爪的怪物。
“飞机迫降的时候,我记起了那天晚上,我看见妈妈她……她不像普通人,她手里还有那个能发射光波射线的水晶武器。”
我转过头,锁定他的眼神,“她到底是谁?我又是谁?”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带着颤抖的尾音。
我静静等待着他的答案,月光在冰原上铺开银蓝色的绸缎,远处冰山折射着幽绿磷光,宛如沉睡巨龙的鳞片。
宇浩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穿透夜色,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你跟我来,我告诉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暖意驱散了指尖的寒意。我鬼使神差地任由他牵着,像一个无畏而无知的孩子,固执的在黑夜中寻找一块遗落的积木。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指节有温热的热度流淌。极地的寒风在耳边嘶吼,却在我们周身三尺外诡异地静止,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晶响,每一步都踏出淡蓝色的光晕,像是走在银河的投影上。
“到了。“
安宇浩的声音落进耳中时,我抬头撞见了神迹——
整片天穹正在燃烧。不是凡火,而是亿万星辰同时迸发的冷焰。极光如坠落的翡翠帷幕,在头顶舒展翻卷,每一道波动的光痕都映照着北斗七星的纹路。更惊人的是冰面,那些封存了百万年的气泡此刻似乎正在苏醒,折射出的七彩光斑组成旋转的星图,与我的手链产生共鸣般的震颤。
“想摘星星吗?“
他嘴角噙着月光,轻轻取下了我手腕上的七星手链。当七颗陨石珠落入他掌心时,最中央的“云之心“突然悬浮而起,内部星云开始超光速旋转。我听见冰层深处传来竖琴般的弦音,那是地脉与星轨共振的和鸣。
“你注定为光而生。“
安宇浩突然张开双臂,发丝在零下60度的空气中猎猎飞扬。他右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指尖迸发的蓝光刺破天幕——刹那间,整片南极冰原变成了巨大的共振腔!
天籁自四面八方涌来。
冰晶碰撞出编钟的清越。
极光流动如竖琴的颤音。
地脉深处传来鲸歌般的低频。
星光开始实体化。那些原本遥不可及的光点,此刻化作流动的银砂倾泻而下。我下意识伸出双手,看见自己的皮肤正在透明化,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浓缩的星云。当第一缕星光照进瞳孔时,意识也轰然洞开——
风雪中有掩埋的预言:
“当七星与极光同频,
沉睡的光之子将睁开不灭的眼眸。“
waking up
waking up
安宇浩的吟诵和妈妈的摇篮曲在回忆中完美重叠,所有星光突然向我汇聚。没有灼痛,只有万物归一的大欢喜,仿佛我本就是被光孕育的造物。在完全被星光吞没的刹那,最后看见的是他镜片后流泪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的,是正在量子化的、通体近乎透明的我。
突然。
安宇浩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空气突然扭曲成透明波纹,一道无形的气流朝远处某一个方位飞去。只听见一声闷哼,有人好似被无形的巨掌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面上,昏了过去。确是徐莉。
我猛然睁眼,星光从睫毛间簌簌坠落。视线聚焦的刹那,正对上十步开外陆鸣。他蹲身查看了一下徐莉,缓缓站了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冰刃钉在风雪中,黑色紧身防寒作战服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耳垂上的十字星耳钉正迸发着危险的红光。
我们隔着翻涌的极光对视,恍若隔世。
“我的共振波居然影响不了你。“安宇浩指尖萦绕的蓝光渐渐凝聚成实体,化作一柄半透明的光刃。冰面在他脚下龟裂,蛛网状的裂痕里渗出幽蓝的星芒。
陆鸣终于动了。他解开战术手套的腕扣,金属部件坠地的脆响在冰原上格外清晰。
安宇浩冷笑的尾音还悬在空气中,人已化作一道残影突进。光刃劈开风雪,在冰面上犁出燃烧的轨迹。陆鸣侧身避过的瞬间,右臂突然机甲化,纳米金属如流水般覆盖着皮肤,硬生生格挡住光刃——
“铮!“
高频震荡波炸开,方圆百米的冰层同时爆裂。那些飞溅的碎冰悬浮在半空,折射着两人快如闪电的交手——
“住手!“
我下意识向前冲去,声带震动的频率突然与体内残存的星能共鸣。音波具象化成淡蓝色的冲击环,将两人同时掀飞——安宇浩的光刃插进冰层滑出十几米,陆鸣的机械臂冒出短路火花。
“你刚吸收了光能!“安宇浩嘴角渗出血丝,却死死盯着我手腕上重新亮起的七星珠,“别乱动!不然能量会反噬!“
冰雾渐渐散去,露出我颤抖的双手。皮肤下流动的星芒正在消退,却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我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淤血。
“答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虚弱的空洞,“现在就告诉我。“我的近乎沙哑的语调带着我一丝倔强。
安宇浩擦去血迹,光刃消散成星尘。他走向我时,冰面上浮现出古老的星图,七个光点组成织女星的图案。
“你母亲和我,“他的瞳孔突然变成织女星系的靛蓝色,“都是织女星混血后裔。“冰层下的蓝光映亮他额间浮现的星形印记,“而你——“
陆鸣的机械臂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我们同时转头,看见徐莉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她手中握着的一把黑黢黢的合金离子枪正对着我的方向。
“——是唯一的二阶进化体。“安宇浩的声音与合金离子枪的轰鸣声同时抵达,“徐氏集团,只想把你当作他们的试验品。”
“不错!你们这种怪物都该死!”
粒子枪的尖端迸发出刺目的白光,空气在高温下扭曲成漩涡状。我本能地抬起手臂,七星手链突然自动解体,七颗珠子悬浮成北斗阵型,在身前构筑出半透明的光盾。
“砰——!“
能量碰撞的冲击波将方圆百米的积雪瞬间汽化。我踉跄后退时,看见徐莉脸上浮现出诡异的机械纹路——她的皮下组织正在纳米化,右眼瞳孔也分裂成六个红色光点。
“这就是徐氏第三代仿生人技术?“安宇浩的冷笑里带着血腥味,“徐正辉连亲生女儿都舍得改造。”
远处,陆鸣的嘶吼刺破凝滞的空气:“莉莉!不要伤害小雨!你爸爸还需要她……”这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刺进我的心脏。
是呵,我,如此的普通,平凡,何德何能,曾经竟好笑到不自量力期待你陆鸣能真心以待。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寒意顺着每一寸毛孔渗入骨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小雨,保持冷静!现在你不能……”安宇浩急切的呼喊声在耳畔响起,却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被呼啸的寒风撕得支离破碎。
突然后脑传来一阵钝痛,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炸开无数星芒,像打碎的万花筒:
意识沉入深海前,
我听见安宇浩的呼喊,
看见陆鸣的机械臂试图来抓住下沉的我,
还有徐莉的机械眼——
好想念妈妈的怀抱……好累,妈妈总是说,不要怕宝子,有妈妈在,天塌下来也没关系。妈妈,你在哪里……
你是遥远的光
在深邃的天际
勾勒出梦的轮廓
我追逐着你的轨迹
却始终隔着光年
离别是无声的雨
打湿了每一个夜晚
而星光是永恒的信笺
再见 以梦为马的少年
再见 愿你我亦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