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与老松鼠的饯别 檐角铜 ...
-
檐角铜铃第七次被秋风撞响时,谭绘齐正撅着屁股往行李箱塞药杵。老头儿靛蓝道袍后襟沾着香灰,白胡子被窗缝漏进的风吹得翘起,活像只炸毛的老松鼠。宋纤纤踮脚取下博古架最上层的青瓷香罐,圆润的鹅蛋脸被暮色镀上柔光,偏生一双吊梢杏眼透着伶俐。
"师父,您连耗子药都要打包?"她故意踢了踢墙角陶罐。谭绘齐猛地转身,怀里掉出个油纸包——正是上个月被她藏起来的松子糖。
"小没良心的!"老头儿抄起鸡毛掸子作势要打,却把糖块偷偷往她袖口塞,"下了山可吃不着这么酥的......"话音未落,山门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照壁后转出江漫丽月白真丝旗袍的身影,手里拎着三层红木食盒。宋毕文靛青棉麻长衫上还沾着车马尘土,偏要把紫砂壶端得四平八稳:"谭老,这是您最爱的龙井虾仁。"
"少来这套!"谭绘齐嘴上骂着,鼻子却跟着食盒转。食盒掀开时糖醋排骨香混着龙井茶香炸开,老头儿咽口水的声音比檐角铜铃还响。
宋纤纤啃着排骨看戏——师父左手抓着虾仁往道袍袖袋里藏,右手还不忘把啃光的骨头往许青远送的字画卷轴里塞。母亲布菜时筷子尖仍要对齐碗沿,父亲推眼镜的角度和校勘古籍时一模一样。
"许家下午送来请柬......"江漫丽话音未落,谭绘齐突然把佛尘往排骨汤里一蘸,在桌上画了个歪扭符咒:"吃菜吃菜!什么婚书能有糖醋排骨香?"
窗外银杏叶扑簌簌落进汤碗。宋纤纤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许青远就是在这张八仙桌上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当时师父气得掀了棋盘,黑棋子滚进灶膛烧出满屋松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