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您相 ...
-
“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医生。”
女子端坐在沙发上，她的眼睛有些凸出，布满血丝，看着有些骇人，直勾勾盯着对面穿白大褂的青年。可声音却出奇的轻缓柔和。
“三年前，我在良江一个很偏僻的山庄里，见过神……”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轻轻将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缓缓前倾，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女人的情况十分怪异，那是一种似乎在认真讲述，却又飘忽恍然于天外的状态。
“三年前，我还在做地质勘探工作时。热衷于参与实地考察，进一些深山与稀有地形。我接受过最怪异，最离奇，最令人费解的一次考察，也是我的最后一次考察。来自良江的弥南山区……”
她的手忽然有些紧握，死死扣除裙摆，开始出现呼吸不畅的症状。整张脸也不自然的颤抖发红起来。
“不要急，慢慢来，或者说。不说也可以，不要勉强自己。”年轻医生关切的递上一杯蜂蜜水，不慌不忙安抚着女人的情绪。
但她的声音却陡然大了起来，眼眶发红，一把拽住了医生的袖子，蜂蜜水撒到她的手上，她却浑然未知。神经质的喃喃低语，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祁医生！医生……现在只有你信我了，只有你信我！我得说，我必须得说，说……说。”她的手缓缓放松下去，整个人缩进沙发，眼睛却还死死大睁着。呆愣愣看着空气中某处。
她不断喘着粗气，整个人微微颤抖，脊背绷得快要折断，仿佛一支被搭在弓上的穷弩之末。
“我……我们组里有四五个人，他们……他们都，”她的嗓音深处溢出一股绝望的呜咽。
“都消失了。都消失了。凭空不见了，被抓了替死鬼。到了河口不见了啊哈哈啊啊啊……”她大力胡乱的撕扯着头发，眼眶被绝望的泪珠浸润。长时间难以入睡导致那双眼睛凸的厉害，她仿佛成了头不知其云行走在人界的肉身，除了灵魂死亡前刻骨铭心的闪烁记忆外，她的人生再无其它杂念。
“没事，没事，你现在是安全的。不管怎样，你现在在一个里良江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你不会有事的。”温热的体温与谭道【1】清透的气味笼罩住女人的身体。可她却突然如触电般抖如筛糠，尖叫划破宁静的空气，她不受控制的拼命挣扎，抓挠脸颊，力度大的像想从身上生生扯下丝丝缕缕血肉。
“它会找过来的！啊啊啊啊啊啊！！我会死！我会死！他要找到我了医生！我会死的！我会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祁远死死摁着怀中发狂的女人，不让她用指甲抓身上任何一寸肉，同时用手肘摁向呼叫铃。
——————
三院，z市著名精神病，贴边坐落于丞江南侧。z市是个享誉中外的国际都市，一江之隔，却是千里之差。城南是纸醉金迷的现代之城，权贵与名流来来往往，出入不歇。四通八达的铁路高速连接着五湖四海。这里有成片高低错落耸立成林的摩天大楼。耀眼的日光在玻璃大厦上碰撞出绚烂的折射。人们穿行其中，摩会到所谓金钱与权柄的滋味。
但很可惜，极度繁华的背后必然也隐藏着需要成倍付出的劳动。寸土寸金的城区，普通人穷尽一辈子可能都买不起最次等的房屋。所以人们在城西建立起破破烂烂的铁皮房屋，混在高矮错落的老弄堂里。混着斑驳脱落的粗粝水泥墙面，老屋与铁棚在污水沟上建了又建，乱成麻线的电线接了又接，有时零散掉落几根，也不会有来往匆匆的人去注意。
所谓贴边，称作低空飞行。三院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坐落在丞江南岸，一分不差一分不少。但从不会为地理原因发愁，因其优越的环境与体贴的服务，专门做富人精神护理而闻名（专宰有钱人）。
祁远，年仅二十六便能牢牢压死一众大龄心理医师，在这个不看技术看年龄的行业杀出一条血路，连年蝉获“最受患者爱戴医生榜”top1！
虽然长得好看，但靠的肯定不是脸。靠的是拼。曾以三个月徒步进山搜查出患者失踪八年的母亲冠绝三院。被同事们冠以“鬼见愁”之大名。
“呼——好了，祁哥辛苦了。真不容易，这姑娘疯这么厉害，这辈子还有机会出院吗？”
“说实话，我看挺难的。”祁远脸上表情有些僵硬，与刚才温和知心人设有些背道而驰。莲澄溪刚查完房，套着个塑料袋窸窸窣窣边走边往嘴里塞三明治。对祁远这幅变脸姿态习以为常，耸了耸肩。
“弥南那边地方偏是偏，但又不是什么荒山野岭的小县城。好歹机场都建了个在那呢，”莲澄溪嘴里狼吞虎咽两口三明治，含含糊糊接着道：“这姑娘莫不是在山里看到什么鬼东西中邪了吧，别说，我以前接收过一个什么要去西北那边冒险的探险团。我看症状跟她也差不多。”
“然后好了吗？我一直想问这事，但我看他们都挺讳莫如深的。”祁远探过头好奇的问。
“讳莫如深？莲澄溪抹了把嘴，瞥了他一眼，噗呲一声笑出来，但又碍于某些原因，硬生生想把笑憋回去。形成一种将笑不笑的诡异感，仿佛脸部局部帕金森发作，苹果肌抽个没完。
“那帮患者家里人知道这事之后，寻思自家小孩中邪了呢。大半夜背着护士大包小包跑院里来跳大绳。当时科室主任一进门，我的妈呀，红的蓝的紫的绿的比他女儿非主流发型色还多的符纸就冲他身上招呼。他都要疯了，那帮子患者也要疯了。到后来干脆从跳大绳演变为精神病患者与精神病家长的激情擂台赛了。”
她颇为惋惜般摇摇头，低下头面颊微微泛红，显然为没看到科室主任被暴打狗头的刺激景象而遗憾。
她随手将吃完的垃圾袋掷入垃圾桶内，揩了揩手指。婷婷袅袅飘走了，来去如风啊。
祁远思绪却有些飘远。脑中响起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消失了？快找到我了？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PTSD症状。她到底看到了什么？能让一位见过无数自然状况的地质学家只能总结为“神”来称呼？
但很快，祁远便无心想这些了。
——————
“哎呀小姑娘刚刚上束缚带呢怎么能被你们这么粗暴对待啊！小远呢？祁远！”
走廊上一阵兵荒马乱，乒乒乓乓的器械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的人声不绝于耳。
“哎呀也实在是没办法啊医生，跟那姑娘一起去的那几个人人体碎片都出现在下河口了我们啷个办撒？”
“别管了，去找她主治医生。”
“哎呀我累个妈妈咪啊，兄弟别踩我，痛痛痛————”
“大夫人呢？咋这么吵啊？我刚刚睡着血回流了快来人啊！”
祁师傅并没有被纷扰的外界所影响。在忙碌了一个上午，惨遭病人殴打三拳，呕吐半身后。他终于在阳光暖暖泼洒的办公室内，冲泡上一杯价格不菲的珍藏白茶。
水波伴着摇晃微微荡漾，渐渐开始飘出诱人的茶香。千钧一发之际，这个被隔音棉加厚三层的办公室，祁远的午休，又一次失败。
“南区刑警支队，警号3376。我们需要找汪海琦问话。快。”
三分钟后，阳光明媚温和的洒进房间，窗框外的梧桐被清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一两只闲来无事的小燕好奇的往里张望，却也常常再一段时间后受不了肃穆的氛围，拍拍翅膀飞向蓝天。
王海琪被束缚带牢牢绑在床上。整个人带着颓唐的死气。眼下青黑深沉，衬得皮肤苍白到透出青筋。她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仿佛身处另一个纬度，完全没办法交流。
莲澄溪在一旁默默看了眼正襟危坐的警官，又瞥了眼祁远，做了个拉链拉嘴唇的动作，无奈的耸了耸肩。
“你们也看到了，不是不配合，是根本就没法问，”祁远站在床旁用极低的声音向一旁的警察悄悄话，生怕刺激到床上的女人。“她这种情况整个医院十几年都不见得有，你也看到了，自虐倾向严重，攻击性极强。您要是想在这个情况下审她，恕我直言……违规了吧？”
————
凌晨三点，公安局内。
一走进大门，烟味混合着一股不知名汗臭扑面而来。空调仿佛被浸润的入了味，嗡嗡的发出轻响。
人仰马翻，惨绝人寰，行尸走肉。是此时最好的写照。来来往往奔波的警员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机械的搬资料，查文件，写议案。唯一的声响是经久不绝的啪嗒啪嗒抽烟声与时不时传来的电话铃响。
岑瑾作为唯一带队在医院见过王海琪的警察，此时格外忙碌。手机被打的冒了烟，手上也不能停。眼底淡淡的青黑盖不住俊朗的面容。但此时，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突兀响起。
“喂——”对面气喘吁吁的声音明显是一边跑一边发出的，此刻正焦急万分的叫着：
“警察吗？我们是三院的护士，有个病人她她她，她把陪护人员捅了一刀之后跑了！叫汪海琪！——啊啊——快来人啊……血……绷带！”
断断续续间，电话被挂断。
岑瑾有些怔愣，下一刻立马反应过来。
回头疾声大喝：
“刑侦呢？！汪海琪跑了！调三院监控！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