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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变 贺宅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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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宅
寒冬腊月,连常青山之名的碧山也飘了白茫茫一片。贺家宅子里各个房间都燃了火炉,于这寒冬,滚热的蒸汽仍是让大大小小几十口人感到温暖异常。
“娘,晋哥呢?”小姑娘面目稚气之中隐约透了许许清秀,已过髫年之姿,仍是拉着母亲的衣摆,软软央求道。
小文君清脆的声音一响,惹得贺夫人周围婢子掩嘴笑了去。
“小姐这已经是第八次向夫人问及小少爷了。”
“夫人不是说了,小少爷和老爷在学功夫,至少须得半个时辰。”
“……”
小文君听了便撅了一张小嘴,一副装作未听见的样子。
“看你,被人家笑话了吧,”贺夫人也笑着,抚抚文君的头,“没大没小的,晋儿是你师兄,你这丫头,爹教你琴棋书画你也不学,让你和娘学学针织刺绣你也不碰,天天就知道粘着你师兄后面。”
“晋哥带君儿去玩,晋哥从不恼君儿,晋哥和君儿说白娘娘的故事,晋哥还会变戏法给君儿看,晋哥……”看着小文君埋头细数的娇俏样儿又惹得大伙儿低笑起来。
贺夫人摇摇头,被小女儿打败的样子,“都说了要喊晋儿师兄,成天晋儿长晋儿短的,你不怕人家笑话,娘这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呢。”
“那,那我就是喜欢晋哥啊。”小姑娘说的极认真,屋子里的人未待反应,方瞧见他们老爷和小少爷从门口回来了。
“师娘。文君。”门口青涩袄衫少年脸色微褐,小小声唤道。
“晋哥!”小文君一看清来人,便扑了上去。
贺凛一望,当下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对着幼女重重咳嗽两声,小丫头看看自家爹爹,虽未放开抱住晋磊的手,却还是恭恭敬敬唤了一声爹。就是这般,正当贺凛暗自满意之际,闻见小女儿下面的话,还是青了整面。
“晋哥,今日娘做了些桂花糕,君儿有偷偷给你留两块喔。”说罢,竟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米纸包好糕点递给少年。
不知是从屋外回来喷到热气还是怎么,和刚刚一比,晋磊脸上绯红着。
“谢谢文君。”
“这,这,这……”贺凛负手走下夫人,“读了这么些年圣贤书,我才知道女大不中留,不,是女幼不中留。”
“爹有娘给留着,我的留给晋哥,爹还这么小气。”小文君做个鬼脸,小声嘀咕。
“这孩子,”贺凛指了指闺女,对着夫人叹气。
“既然你这么喜欢你师兄,怎么不学学你师兄,晋儿五岁习字,七岁习文,现下尚能和我学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小文君闻言,语音未落就拉着晋磊撒娇道,“晋哥,你答应君儿去外面堆雪的。”
贺凛一听女儿根本未听进自己的话,恼羞成怒起来,“今日功课未作,外边气寒,不许出门。”
“夫君,随他们去吧,”贺夫人顺势挽住老爷的手,向身旁婢子使了个眼色,“我给你炖了些补汤,你来尝尝。”
看到娘为自己开脱,小文君二话不说拉着晋磊往屋外跑走。
“哎哎哎……”贺凛见状,被拉住的手一时间也拦不下两个孩子,只好转向贺夫人,“你啊,慈母多败儿!”
“文君早上那阵已经和我吵上了半日了,你就随她去吧。”
贺夫人笑笑,“来喝碗汤暖暖身子,再说有晋儿陪她,你担心什么。”
“唉,晋儿这资质……,”贺凛落了座,话中若有所思,“若十年前他是先师弟子,先师必然亲囊尽授,大去之时也不会含恨而终了。”
“可惜我资质太浅,学不了先师皮毛啊……”
“夫君,过去的事都过了这么久,还提来作甚,”握上夫君的手,贺夫人话音温润如常,“我们现在这样不挺好。”
贺凛看着夫人,目光由远及近,“是啊,挺好……”
“……”
碧山冰川
“晋哥,”小姑娘拉着少年的手,声音涩涩,“冷。”
晋磊回身抓着小文君的红红的小手,收进怀里,莫名心疼起来“外面不比屋里有炉子,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才不要,”小文君跺着脚,“屋里有娘亲有爹爹,还有嘲笑君儿的婢子仆役。”
而且晋哥怀里比那暖炉暖和好多倍呢,她心里甜甜想着。
“好好好,我都依你。”晋磊勾着嘴角笑了。
“哇,这是什么,好漂亮,”小文君余光瞥见晋磊腰间多出的青玉坠。
晋磊解下它,放在怀中捂热的小手里,“这是青玉司南佩,师父说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汉玉素有辟邪压胜之意,至于上面的司南,古语云,司南之勺,投入于地,其只指南,应是指导正途之意吧。”语毕,少年脸上竟有一丝嘲笑之感。
“好精致的司南啊。”小文君赞道。
“文君既然喜欢,晋哥就送给你。”
“不行不行,这司南佩在晋哥身上才这样好看,”小文君眨眨眼睛,“何况,君儿已经有晋哥这么好的司南,君儿自然希望这青玉司南佩能和君儿一起陪伴在晋哥身边,保佑晋哥。”
明明是寒冬腊月,看着眼前小女孩认真的笑脸,少年还是觉得一股暖意袭来。
无聊下来,小文君便道,“对了,晋哥今日和爹爹学了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师夫只是教了些内家功夫和拳法。”
“拳法?,”小文君心思起了,“晋哥耍给君儿看看嘛。”
晋磊笑笑,随即道,“也好。”
碧山此处本是一条河川,平日流水因为气候缘故此时已全部凝结成冰状。冰块极厚,将近半尺之余,且仔细凝视,方能看出冰下仍有一部分水流涌动。
贺凛师承不消细说,虽是本门不肖子弟,但在内家功夫上仍是略有小成。当年他习这套拳法月余方才融会贯通,早间他只是示范一遍,不想晋磊竟能一一将招式全部记下。数次练习,他竟能将早前教予的心法描于拳法之上,小小年纪有如此资质,实在难得至极。
此番向文君演示,对晋磊来说更是怡然自得。小文君恍惚的看着,好似有气息随着师兄力劲之处,潇洒之余虎虎生风。啪嗒,什么声音!冥冥中几处怪声将她从专注观赏中提出。小文君四下张望,不见其出声之物,转眼又看向施展拳数的师兄。当她目光转向晋磊的腿间之时,脸上才露出惊恐之色。
“晋哥小心!”
话未落音,晋磊一下身子被什么狠狠撞上,一时不稳滚了几圈。扑通,与其声同时,只见方才练拳之地已然崩塌碎裂,小文君因为推走他的缘故,跌落冰河之中。
“文君!”
“晋……哥……”
不知过了几时,晋磊血淋淋的双手终于砸开冰块,将小文君整个救出的时候,她脸颊青白,夹袄尽湿,早已昏迷过去。
贺宅
里屋内又添了暖炉,热意交错散在空气里。年老的大夫皱着眉头由床边缓缓走向焦急等待的贺氏夫妇。
“贺老爷,令千金寒气入肺,虽然此刻保住了性命,这今后恐怕……”他有些欲言又止道,“这,这寒症的病根是定是捞下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贺夫人捂着脸,泪朦朦的看着夫君,“兰君才八岁啊,难道今后,今后……”
贺凛怔灼着,一字一字的吐出,“虚寒之症常年以药为食,其患者气虚血弱,语声低微,心悸气短,四肢无力,畏寒肢冷……”
“贺老爷精通医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这就去开几副对症的方子,”老大夫摇摇头去了。
外间,青衫少年跪着,闭着眼,止不住有泪珠掉落在地上,渐渐与手边擦出的红色交融。
这一年贺文君八岁,晋磊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