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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思无邪 月色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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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朦胧为纱围,满院梨花伴风飞。
正是夜色氤氲时,落满梨花的庭院里,一名着白色素衣,身形纤细的女子,仰着头,孤寂的望着月光,连身形都未稳住,便兴致极佳的舞起了长剑,剑风所过之处,梨花纷飞,美如画。
“师傅这次送的忘忧酿方是用了心的。”
晶莹的泪自她的眼角滑落,落在来人的手心,温热的,让人心怜。
只见她面前身形高大的男子,一身黑衣,与她形成强烈的对比,男子扶住她的细腰,她便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若不是他身手敏捷,合该狠狠的跌一跤了,她欲伸手摘了他的面具,却被拦住,她眼里噙着泪,心生不满
“为何不让我看,我偏要看。”
她霸道的一只手握住男子的手腕,一只手摘了面具,男子伸手挡在面前,偏又被她用蛮力扒拉开,恐伤着她,男人未用大力气,面容被她瞧了去,还未想清楚怎么解释,两瓣温软的唇便贴了上来,直叫他僵直着身体,任她啃咬,酸甜的酒味自她嘴唇间蔓延至男人的喉,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阿璃,阿璃,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少女从刚刚发生的事中回神,神志已然清晰了许多,浓郁的羞耻感在心间蔓延开来,原本泛红的脸此刻已是通红,还没来得及解释,远处的声响已惊动了面前的男子。
“完了,这下,我该如何自处,师傅又该怎么想我…”
魏璃抱头蹲在树下,不停的敲着自己的脑袋,
“定是这酒里下药了,一定是…”
魏琬拎着吃食,将心烦意乱的魏璃拉起,还沉浸在美食惊喜的喜悦中,满面笑容,不知其所以然。
“阿璃,你何故蹲在地上,一直敲自己的脑袋?”
魏璃手上握着师傅送自己的云霄剑,手心捂出了汗,满脑子都在想师傅到底会不会误会呢…
腾出手来替自己倒了一杯醒酒茶,食盒中虽都是些魏璃爱吃的甜食,却提不起魏璃品味美食的兴趣。
师傅是男子,魏琬也是男子…
魏璃的思绪纷乱,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魏琬,直看的魏琬不自在,以为自己身上又沾染了旁人的胭脂香。
“公子,倘若云灵亲了你,你该如何?”
“咳咳……阿璃…你竟如此想我。”
魏琬抬臂,衣袖上并无异香,脸上的笑蓦然淡了下来,瘪着嘴,十分不痛快,看向魏璃的眼中多了些委屈与嗔怪。自己虽在外人面前当得上纨绔二字,可魏璃,不该不懂他。
魏璃拾起碟中的糕点,递到魏琬的嘴边,笑盈盈的看着魏琬吃下。
若不是自己亲自买的糕点,这会他定要怀疑是阿璃下了毒。
“假设,只是假设,你只回答我你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觉得她是心悦于你。”
急于知道答案,魏璃便盯着魏琬,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反应。
“云灵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说她会无端亲我吗?她不拿我做扎针的实验,我便已经谢天谢地了,她若真是亲了我,我才该是夜夜梦魇,哪还有心思思考她是不是心悦于我。”
魏璃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是了,庸人自扰,师傅的性子,怕也不会想到那方面去。
魏琬咬了一口糕点,细细咀嚼,瞧着魏璃的样子,不知今夜为何行为举止如此奇怪。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她的性子,你还不完全了解吗,何该问我,若是真心悦于我,莫不是你第一个知晓。”
难道………魏琬忽凑近了脸。
“还是说你们俩瞒着我有了秘密,在这兜着圈子考验我?”
“怎么会!我告诉你…”魏璃招手示意魏琬靠近。
魏琬便乖乖将耳朵凑近魏璃,身子也更近了些。
“我要向师傅使美人计。”
“噗…”
“阿璃!你该不会是想…亲…!”
“嘘,别说…”
魏璃堵住魏琬的嘴,环顾四周,见无人靠近,遂松了口气。
“我不同意。”
魏琬挥舞着胳膊,嘟囔着发出的声音模糊不清。
魏璃一松手,胳膊便被魏琬抓住。
“你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楚淮这些年不近女色,你这计若是对他无用,反而落得下风。”
魏璃却是双手插着腰,拍了拍自个的脑门,此刻灵光一闪,眉目也舒展开了。
将计就计,美人计。
“怎么早没想到,谢谢公子,我一定可以留在军中的。”
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惊艳,魏璃大力的拍了拍魏琬的胳膊,心满意足回了自己的闺房。
魏琬独自待在庭院中,看着纷飞的梨花,紧握拳头。
阿璃浑身带着酒气,阿璃要向那个楚淮使美人计。
每年的今日,魏璃都会将自己关在院中,专心练武,可阿兄已过世十年,旁人早已忘却阿兄曾经的荣耀,唯有魏璃,时时惦记,也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阿兄的模样,同阿兄一般,爱习武,也同阿兄一般,总是护他周全。
天保九年,祈朝德胜帝永烨因染恶疾驾崩,传位于太子玄宁,玄宁为德胜帝第二子,自幼便得德胜帝喜爱,因其文韬武略皆胜于前太子玄玉,又因玄玉身陷宫闱之乱案遭德胜帝猜忌,遂废太子,立玄宁为储君。病榻前,先帝曾托遗言,嘱丞相魏文章辅佐太子玄宁,凡决策思虑有疑必先问过丞相,待之如师,不得生有嫌隙,并赐魏文章免死谏牌十枚,另嘱身旁信任亲信,能臣武将等人合力辅佐于玄宁太子,众臣皆伏卧于塌前,应声涕泣。
一月后,边关桀蛮一族生乱,祸及玉龙关内百姓,时魏相丧妻,魏瑛守孝,遂命大司马沈仪领军平乱,安抚民心。
闻桀蛮一族,族众身强力壮,男子身形威猛,力大无穷,擅骑射,百步穿杨者众,战力非常,三日破雁塔关,七日破象牙关,步步逼近关内,势如破竹,不可抵挡。
数日后,边关急报,大司马沈仪自愿为桀蛮人质,而桀蛮人气焰嚣张,点名魏家魏瑛来换,圣人为难,魏瑛却主动请缨平息战乱,伴随着流言蜚语四起,狼虎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晏都,圣人暴怒,然沈仪重伤,士气低沉,不得不与桀蛮人约定联姻,互通友好。
“听说,狼虎军皆为火烧,死状惨烈,尸骨无存。”
“你怎么知道的?”
“我于宫中有一密友,他号称百事通,消息断不会假,只是陛下如今封锁了消息,外人并不知这狼虎军如此凄惨。”
“你说什么?”
魏婉此时还不及面前人身量一半高,角落里两人的对话却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中,便死死拽住面前的人,也惊到了厅内一众人等。
“魏婉,不可胡闹。”
“爹爹,他们说阿兄…”
魏文章捂住魏婉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婉儿,瑛儿已经没了,你要好好活着,不该说的话不要说知道吗,不论旁人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受到影响,魏家才能生存下去,才有希望。”
魏相一夜之间,须发尽白,此时颤颤巍巍蹲下身子,摸了摸魏婉的脑袋,将魏婉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魏婉的情绪,魏婉抱着老父亲,憋了许久的泪倾泻而出,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在魏文章怀中哆嗦着身子,抽搐。
众人见了此种画面,也纷纷忍不住掩面流泪,丞相府外,百姓自发换上素衣,跪于府前,人人手捧花菊等着为魏瑛送行。
魏家发丧,棺木中却无尸骨,魏婉跪于棺木前,手握着兄长临行前送他的木雕娃娃,指尖掐出的血染红了娃娃的衣裳。
“魏瑛哥哥…魏瑛哥哥!”
魏璃使出全身的力气,去够面前人的衣袖,可无论她怎么拼尽全力,那衣袖,如何也抓不住,原本俊逸的脸庞上,斑斑血迹,只见面前的人泪眼婆娑只叫她好好活着便毅然决然走向了火中,那火吞没了他的身影,燃烧的更加猛烈,魏璃努力回忆着那人的相貌,却是越来越模糊……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不会受伤,不会中了跶拓的全套,不会全军覆没……
都是自己害了他……
“不要,魏瑛哥哥,不要救我…”
火海,无边无际蔓延的火海,烧灼着魏瑛,任她怎么呼喊,火势只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无数穿着铠甲的士兵向她走来,他们身上着火了却不觉得疼痛,只是笑着让她快走,快走…紧接着一阵阵凄惨的叫声传来,有无数双手伸出火海外求魏璃救救他们……
魏璃攥紧被子,将头埋在被窝中,周身也似着火了一般,浑身滚烫……
又是这个梦,她缓缓睁开了双眼,火海不见了,眼前只有白色的纱帐,魏璃深吸了一口气,利索起床。
“喝酒果然误事,下次绝不可再喝了。”
今日是小考的日子,师傅答应她如果她能通过小考,便能进军营,她的娘子军也能收编作战。
她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