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全文完 倦鸟知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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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将要结束的时候，方霁宁带着改完名字的闻舟逸回了晴水镇。
闻颂声自然找了养伤当借口，一块跟了过去。
因为多了一个闻颂声，他们带了不少东西，由董秘书负责开车送人。
当天晚上，方霁宁宰了一只芦花鸡待客。野山菌炖鸡摆上餐桌，闻颂声一筷子都没动。
方霁宁夹了一块递给他：“你不吃吗？很好吃的，粥粥最喜欢了。”
“……我不吃。”
“咳。”董秘书被鸡汤呛到。
方霁宁不解地望着董秘书：“怎么了。”
“少爷从前不是炖过你一只鸡，我听周姨说，从那以后他在没碰过鸡肉。”
精明到家的董秘书毫不留情地把老板卖了，他看得透彻，老板已经爱到无可救药了，巴结好老板夫人才是最重要的。
方霁宁一怔，把那块鸡肉扔进闻颂声碗里，也跟着轻笑起来：“你真是……早干嘛去了，快吃吧。”
夜里，闻颂声反复跟方霁宁确认过，这笼鸡真的是养来吃的，时不时翻腾的胃才逐渐平息。
那天过后，方霁宁家里的饭桌上经常会出现和鸡相关的菜，每回他都逼着闻颂声吃一点，最终成功治好了闻颂声的鸡肉恐惧症。
晴水镇不大，邻里之间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人。
所以，镇子尾巴的小方老师家里忽然出现了一个alpha，还是个瘸腿的不太爱说话的alpha，就特别引人注意。
春季学期的第一个周末，方霁宁清早去镇中心买菜，和毛婶碰上，两个人结伴回来。
毛婶看着方霁宁车筐里被平时多了一倍的菜，欲言又止：“小宁啊……”
方霁宁：“？”
“婶是过来人，跟你说点心里话，你别见怪。找对象过日子不能光看脸，没钱没工作没好身体，吃你的住你的，这怎么行的。”毛婶脸上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而且我看他跟孩子也不怎么亲。”
好半天，方霁宁才反应过来，毛婶是在说闻颂声，他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呢，跟你说正经的呢。”毛婶恨铁不成钢，“经常跟你一块钓鱼的曹老头都说呢，不合适！他看着也不像是个会疼人的，趁早打发走得了，远远不如程医生。”
方霁宁笑完了，郑重其事道：“毛婶，其实他才是粥粥的亲生父亲，而且他不是没工作，他受伤了在休假，他是北方战区的军人，去年夏天咱们镇洪灾，就是他带兵救援的。”
“是吗？”毛婶震惊坏了，“那你们这现在算是和好了？”
“嗯，和好了，就他了。”
方霁宁买完菜回来，闻颂声拄着拐杖出来帮他整理。
他把菜撂给闻颂声，进去找粥粥，没注意到闻颂声在他身后的黯淡了一瞬间的眼神。
闻舟逸正坐在客厅的手工地毯上拼闻颂声给他买的积木，最近闻颂声流水般的给他买东西，
粥粥看闻颂声对方霁宁态度端正，总算是愿意给闻颂声几分好脸色了。
方霁宁过去陪他拼了一会儿积木，去厨房洗手准备做饭。
闻颂声在厨房剥豆子，见方霁宁来了，缠过去低头想去吻他的唇。
方霁宁脸一红推开他，紧张道：“你干嘛呀，厨房没有门，粥粥进来了怎么办。”
“孩子现在才是你的第一位，这几天晚上他偏要往咱俩中间睡，你也不管，明明从前他都是自己睡的。”
“他才三岁。”方霁宁系上围裙，“带他睡几晚怎么了，你跟你亲儿子计较什么。”
闻颂声凑过去：“要么把他送去给万叔和周姨带一阵，从咱们和好，就一直没有独立空间。”
方霁宁难以置信地转过头：“闻颂声，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亲儿子，你简直不可理喻！”
“没有没有。”闻颂声最怕他提起从前，“我就是还不太能接受我突然有这么大一个儿子，而且儿子还要跟我抢人。”
方霁宁不想跟他说话，轰他出去。
他一天都没怎么搭理闻颂声，晚上闻颂声竟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闻舟逸今晚没再去挤他们的房间。
关了灯，两个人躺上床。
闻颂声贴过去，他现在道歉已经道得相当丝滑：“对不起，别生气了，是我早上说错话了。从前咱们在一块，只有彼此，现在多了个孩子，我还没适应过来。”
他们回到晴水镇，周内方霁宁有大半的时间都在上班，不上班的时候也会把精力更多的分给闻舟逸。
和从前相比，他心里有落差，总感觉被冷落了，一时无法接受和孩子一块生活。
方霁宁转过来：“反正你不许再想着把粥粥送走，你知道我怀他的时候有多辛苦吗！他是我的孩子，除非他自己长大了要离开，不然谁也不许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好了不气了，我知道了。”
“还有，你还没跟我说过，你那个变态爸妈和变态爷爷不会把粥粥抢走，教成下一个你吧。”和好以后，方霁宁最担心的就是闻颂声的家人。
“这个你放心，他们管不到咱俩。”闻颂声去抱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花香，“跟我讲讲你怀粥粥的事？还没听你说起过。”
“都怪你。”方霁宁红着眼打了他一巴掌，“粥粥，粥粥其实很乖的，都没怎么让我孕吐。反而都是因为你，你给我的永久标记，让我孕期吃了很多苦。”
“嗯都怪我，那生他的时候呢，是不是很疼。”
“疼，特别疼，疼得我没有力气，生不下来，只能剖。”
“我上次看到了，肚子上有道疤。”闻颂声手落在他小腹上，“能再看看吗？”
方霁宁去推他的手：“又不好看，一道疤有什么好看的。”
闻颂声打开床头灯，支起身子，掀开方霁宁的衣摆。
一道不短的疤痕，横在方霁宁的小腹上，在他白到泛光的皮肤上显得无比狰狞。他无法想象方霁宁生孩子的时候有多疼，这里薄薄的一层皮肤是如何承载下一个生命。
方霁宁不好意思地去捂：“不好看。”
闻颂声没说话，只是埋下头，去轻轻的吻那道疤。
都是他胡乱发疯，谁劝都不听，酿下的苦果全让方霁宁受了，他一遍遍亲那道疤，可无论他再怎样懊悔，事实都无法改变。
方霁宁被闻颂声亲得受不了，揽过他的脖子，和他接起了上午没接上的吻。
两种信息素在卧室里缠绵蒸腾，他们和好也半个多月了，从一开始还有一点的小心翼翼，已经慢慢找回了从前相处时的感觉。
方霁宁勾着闻颂声的脖子，被吻得迷迷糊糊。
比起其他亲近方式，他最喜欢嘴对嘴的亲吻，因为他第一次从闻颂声的行为中感受到爱意，就是从他们之间的初吻里。
第二天一早，方霁宁指挥闻颂声喂完鸡，把水桶和渔具收拾出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钓鱼。
他们是卡着寒假结束回晴水镇的，到家的第二天，方霁宁就去上班了。闻颂声腿又不方便，所以这一周，方霁宁还没带闻颂声去晴水镇上转过。
闻颂声拿起拐杖：“那我去叫闻舟逸。”
闻舟逸第一回听闻颂声喊他粥粥，就提起了强烈的反对，他现在最多允许方霁宁喊他小名，其他人谁都不可以，亲爹闻颂声也不行。
方霁宁嘴巴抿成一道直线：“粥粥我现在送去毛婶那，让他看一早上。”
闻颂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方霁宁：“你去不去。”
闻颂声唇角勾起来：“去。”
确定装备齐全，方霁宁跨上他的小电驴，载着坐在后座上还比他高的闻颂声摇摇晃晃上路了。
他带人骑得慢，没骑多远偶遇了朱大爷和曹老头。
曹老头一看他的装备就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小宁去钓鱼啊。”
方霁宁：“昂！改天一起啊！”
等方霁宁骑出去，朱大爷一脸不屑：“瞧瞧，去钓个鱼，那个不要脸的alpha还要黏上去。”
曹大爷一脸尴尬：“嗨呀你别说了，咱们都误会了，昨天小宁自个儿都说了……”
闻颂声平生头一回乘坐小电驴这种交通工具，而且还是在后座，他从坐上去就紧紧环着方霁宁的腰。
他听力不错，表情怪异：“我刚刚好像听见，跟你打招呼的那两个老头说我不要脸。”
“嗯？”方霁宁反应过来，一定跟毛婶昨天告诉他的有关，他乐地笑起来，灌了一肚子春风，“你不知道吗，你现在小白脸的美名在咱们这一片都传遍了。”
“什么？”
“大家都说你是小白脸，光靠一张脸让我养着。”
闻颂声：“……”
方霁宁：“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愿意吗？”
闻颂声：“……我愿意。”
方霁宁冷哼：“你愿意我还不愿意，谁要养alpha，我养一个粥粥就够了，今天回去就把你工资卡给我上交了。”
他们穿过大半个晴水镇，方霁宁路上边骑边给他介绍。
“这家店的卤味不错，那家店是每天现磨的豆腐，特好吃。”
“从这条道出去拐个弯，就能到河边，我和粥粥夏天傍晚经常过去乘凉，就那风最大。”
“那边的山头上有棵野柿子树，结的柿子可甜了。”
闻颂声坐在后面默默听着，努力一点一滴将他缺失在方霁宁生命中的三年缓慢补齐。
他们相遇的虽早，中间的那么多年却都在白白浪费，好在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来得及相爱。
小电驴停在河边，方霁宁把装备卸下来，无意中惊起了树丛里的飞鸟。
他和闻颂声并肩站在春天的河岸上，看冰水化冻，缓缓流经河道，唤醒一丛又一丛的灿烂春花。
从十二岁那年开始，方霁宁的人生便进入了漫长的寒冬，就像摔出巢穴的幼鸟，稚羽未成，便被迫学会长大。
他孤身一人在一片黑暗的天空下拼命挣扎，明明自己还是个脆弱的omega，也要坚强地装样也要把自己装到保护别人的位置上。
从前是为受伤的哥哥，年迈的奶奶，现在是为了粥粥。
方霁宁这小半生都在努力地张开双臂为他们遮风挡雨，在他们面前，他必须要懂事，必须要强大。
唯有在闻颂声面前，他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尽情行使他从前被剥夺走的被宠爱的小孩才会拥有的全部权利。
闻颂声脾气不是很好，但哪怕是在他们关系最僵的那段时间，他也黑着脸，稳稳接下了方霁宁的一切情绪，所有的一切。
闻颂声给过他一个隐藏在爱意里的，用控制和强迫密密织成的巢穴，一心想困住他，留住他。
方霁宁用了最惨烈的方式，告诉闻颂声，他不要。
所以闻颂声便亲手打碎巢穴，拨开云雾，再次追上来，在高天之上用最显眼的航迹云做指引，指引的尽头是一根适合栖息的舒适树枝。
他可以随时离开，随时停靠。
渴望蓝天，不停飞翔的鸟儿也会有疲惫的时候，于是他谨慎求证，确认了这一回的树枝，是由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意所筑成，才欣然收敛羽翼落了上去。
此后山水遥遥，倦鸟，当知还。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全文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