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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死一念人神难辨 “究竟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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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风雪终于停止。太阳在空中高悬着,刺眼的白光穿透薄云,积雪消融,气温似乎变得更冷了。
水心努力克服着眼皮的重力睁开眼,怀中她抱了一夜的香烛早已燃尽,徒留琉璃空杯在怀中。
天亮了,该出门了。
无论是拾些柴火也好,还是放下脸面四处化缘也好,总比在破庙里受冻来得强些。她虽然并不害怕饥饿,但寒冷的滋味到底还是不好受。
水心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又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慢吞吞挪出门,又在门口的无名泉边简单洗了把脸,整整自己的衣服,彻彻底底伸了个懒腰。
无所谓,反正她是神,总是纠结于所谓的信仰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一场空?
还不如拿来浪费舒服,反正人间的时间漫长到一眼望不到边。
在磨磨蹭蹭做完一系列出门准备后,早已日上三竿,水心终于踏出了山门,循着山路拾级而下。
积雪未化的山道有些泥泞,走到半路,她不由得在想自己此行到底是否值得。今天明天,有什么很大区别?就非得在这时候出门吗?不出这个门自己难道真的会被冻死?
其实也并不会。
她可是神欸。
不知不觉间,下山的路便走了一半。水心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天气妄想捡树枝无异于缘木求鱼,但依然抱着寻机会的心情拖着两腿行动。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虽然在人间的日子过得极其疏懒,但水心的听力仍旧比寻常人要敏锐许多。但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时,水心只想装作若无其事。
如今自己都活得如此凑合了,又怎么再去承担他人的生命。更何况沦落至今,还不都是因为所谓的「自以为可以」。
若是过去,她想都不会多想,早就第一时间冲上去救人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但自己真的可以修正所有的一切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人在得到某种结果的时候,注定也意味着会失去另一部分东西。
有些事情终究是不可逆的。
虽不至于悔不当初,但人果然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水心也毫不意外。
只是,如果一切都再来一次……
她想,倘若世上真的有所谓“如果”可言,自己反正是不会再重复过去的选择了。
那还不如权当今日没下山。
既没下山,那一切都随其他的缘就是了。
在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远方孩童的啼哭后,水心叹了口气,顿了顿,兀自朝下山的方向接着走去。
声音愈来愈近。
声音在几十米外。
声音愈来愈远。
水心狠了狠心,捂着耳朵踩着松软的雪走了几十步。但那声音似乎是猜穿了她的心思一般,意识到自己被放弃了一般,竟逐渐消停了下来。
可能是没力气再哭了。
也可能是死了?
水心正如此想着,又听到那个方向的风刮来了婴孩无力的啜泣,听起来还活着。
生死都在一念间。
水心觉得大脑里的某些念头让自己愈发煎熬起来,手忍不住狠狠握拳,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疯狂涌出,不受控制。
可这些和这些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她无可奈何松开手,扭头顺着原路冲了回去。没费多少力气就在枝桠的掩护下看到了一团带血的衣物。伸手拨开树枝,襁褓中是个血迹斑斑的孩子。乍一看令人心惊,但细看可见似乎并不是这个孩子的血迹。
水心的手仍在不断地颤抖。她已多年不曾触碰过这种没完全干透但早已氧化发黑的血迹。这么冷的天,若是自己没出手,孩子恐怕不过多久就会冻死在荒郊野外。
明明还只是这么小的孩子。
水心轻声自言自语道:“究竟是谁想要害死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