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思故渊》黎离离

1、池鱼思故渊 十二月

　　十二月二十八日，离家出走蹲在路边啃馒头的池瑜“捡到”了喝醉酒倒在地上的许憬。
　　初冬的天气已经十分冷了，池瑜扶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许憬艰难的在路上走着。
　　他本不想管这件闲事的，毕竟他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但迷迷糊糊间，许憬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不算太远，关键是他又从兜里摸出了两百块塞给了池瑜。
　　“算了算了，拿钱办事”
　　十五分钟后终于到了地方，门是开着的，池瑜甚至怀疑是不是进贼了。
　　许憬又醒了，说想吃东西。池瑜有些没好气但还是踏上了“寻食之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没办法，只能将自己吃剩下的馒头忍痛递了出去。忙活了大半天池瑜在一旁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了，池瑜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努力回忆着
　　“我昨晚梦游了？那个家伙呢？”
　　门被打开，一位高挑的少年呈现在眼前
　　“你醒了？抱歉昨晚麻烦你了”
　　池瑜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还睡着人家的床，他忙起身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下次还是不要喝那么多了，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许憬被他逗笑了
　　“对了，认识一下我叫许憬
　　“池瑜”
　　再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准确来说，是在女生聊的八卦里
　　“哎哎哎听说了吗，许憬居然跟芋芋学姐分手了”
　　“啊，为什么，我超级磕他俩的”
　　“不知道，听说是许憬提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池瑜走过去搭了话
　　“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在说许憬吗？”
　　那群女生有些惊讶的看向他，毕竟他老是独来独往，很少主动跟人讲话，但因为池瑜长相的优势，女生们还是接了话
　　“对呀你想听吗？”
　　真奇怪，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池瑜鬼使神差的加入了这群女生的群聊。
　　“据说许憬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了，大大小小至少谈过十几个女朋友了，几乎几星期一换，就芊芊学姐跟他在一起四个月了，我以为他要表演浪子回头呢”
　　“唉，这就是长得帅又有钱的好处嘛”
　　当天中午，池瑜就在食堂遇到了许憬“池瑜？是你啊这么巧。你也在这上学？”池鱼“嗯” 了一声。
　　“别这么冷淡啊，好歹你也是我‘救命恩人’ 啊。 ”
　　池瑜噎了一下
　　“没那么夸张”
　　“你在哪个班？”
　　“三班”
　　“那个全科年级第一的‘怪物’是你！”
　　“嗯”
　　“我以为你们同名呢，看你这样子还以为你不会学习呢”
　　“……”池瑜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些八卦
　　“这人真的谈了十几个女朋友？”
　　“哎看你总是形影单只的要不要我转到你们班来陪陪你呀，就当报了 ‘救命之恩
　　“你这是要学古代小女子以身相许吗？”池瑜终于说出句长一点的句子，许憬则露出一副贱兮兮的模样“你想的也不是不行……”话未说完池瑜便走了。他坚信许憬是开玩笑的，因为他这个班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第二天——
　　池瑜“……”
　　许憬“同桌好！”
　　所以许憬不仅进了他的班，还做了他的同桌？池瑜暗暗感叹金钱的力量。许憬的加入
　　并没有影响到三班的整体，因为他有自己的原则：他不学，但他也不会影响别人学，除了池瑜……
　　“同桌！我打篮球崴到脚了”
　　“同桌！我被自己的笔戳到手了”
　　“同桌！我……”
　　“许憬！”池瑜终于受不了了
　　“你到底要干嘛”
　　许憬倒还委屈上了，“你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书，你好歹理理我嘛”
　　池瑜更无语了“我没理你？！”
　　眼看池瑜要生气了，许憬光速认错
　　“行行行，不打扰你了”
　　之后许憬果真消停了不少，只是偶尔还会犯
　　犯贱。直到池瑜再次离家出走打破了一切平静。
　　池瑜再次坐在路边，他身上只穿了件薄卫衣，寒风阵阵吹来，吹的他脑子昏，他将自己缩成一团终于找到了一丝温暖，他有些想哭，干脆直接把头埋进臂弯。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勇气才拨通那个号码
　　“喂？”
　　听着熟悉的声音池瑜心中五味杂陈
　　“池瑜？”
　　过了很久，许憬都准备挂了，手机中才传来池瑜断断续续的声音
　　“许憬，这次………换…换你‘救’我行吗？”
　　许憬没有犹豫“在哪？”
　　……
　　许憬到时池瑜都快睡着了，他将自己的外套给了池瑜示意他上车，却在接触到池瑜时后了悔，池瑜浑身凉的像大冰块，很明显不能吹风了。
　　许憬打算拦车，但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车了，想了半天他还是把池瑜叫上了车，不过这次是坐他前面。
　　许憬把着车头，池瑜瘦弱的身躯被牢牢圈住。
　　“怎么这么瘦”许憬心想。
　　到了家许憬才发现池瑜发烧了，他想让家里的阿姨煮一碗粥结果发现没一个人醒着的，无奈只能自己动手。
　　许憬一边煮粥一边嘟囔着“能‘使唤’我的只有你了……”
　　凌晨之点，池瑜终于醒了
　　“干嘛总是一个人跑出来？”
　　池瑜沉默着，许憬也不想逼他
　　“不想说就算了，你好好休……”
　　“跟家里吵架了”
　　许憬看着他宽慰道：“父母嘛，总是想着自己的跟他们多聊聊便好了”
　　“我母亲七年前去世了，现在的是继母，至于父亲……他的儿子出生后他也没管我了”
　　许憬站在一旁有些尴尬，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毕竟这些他都没经历过，他从小便是被父母捧着长大的，他父母感情也极好。
　　想了好半天说出一句“要笑要开心要过得好”
　　池瑜冲着许憬眨了眨眼睛
　　许憬继续说道
　　“你越不开心你的仇人就越高兴，所以不能不开心，你要笑，让你的仇人……心力衰竭而死！”
　　池瑜最终被这中二的发言逗笑了
　　“你跟传闻中有点不一样”
　　许憬来了兴致
　　“哦？传闻的我是怎样的？”
　　“嗯……花心大萝卜？”
　　许憬定定的看着池瑜
　　“那你信吗？”
　　“有待考证！”
　　那晚之后许憬就成了池瑜的“小跟班”
　　“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知道啊”
　　“到底是你报恩还是我报恩”
　　“反正都一样”
　　半月后——
　　“各位同学，学校马上就要重新定制校服了，请大家尽快交费”班主任在手机群里通知着。
　　这让池瑜犯了难，他就读的是一所私立高中，教育是顶尖的，但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也多，比如这一年一换的校服，之前和家里的关系没那么紧张，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按现在的情况看，家里应该不会给他钱了。
　　池瑜给班主任私发了信息问能不能不买这次的校服了，得到的答案是：“不能”。池瑜
　　从不提起自己的家，所以班主任只知道他父亲找了个继母，并不清楚池瑜的处境。自尊心作祟，池瑜不打算告诉班主任自己的难处，只说延迟几天交钱。
　　恰逢节日放假池瑜打算找份兼职，但有哪家店会雇一个只干几天的学生工呢，一直到天黑池瑜都没有找到工作。手机振动，是许憬发来的消息
　　许憬：“干嘛呢一天都没点消息”
　　池瑜迟疑了片刻用手敲下“。 ”
　　许憬：“……干嘛？”
　　池瑜：“证明我还活着”
　　池瑜没再搭理许憬，倒想起来他妈妈去世前给他留的应急用的存折，暗暗叹了气
　　“现在派上用场了”
　　再次回到那个房子池瑜只觉得恶心的厉害，除了那间房间家里再也没有关于池瑜的东西。事不宜迟，池瑜来到房间打开了那个许久没打开的抽屉，露出里面红色的存折，刚要拿走脑袋却被人狠狠打了一下，转头一看，是池瑜的父亲池昌
　　“哟，这不是池大少爷吗，怎么在外边浪够了知道回家了？”
　　池瑜将存折藏进口袋径直走过池昌
　　“给我站住！”
　　说着又挥出一拳被池瑜躲开了
　　“你要干什么”
　　“刚刚翻箱倒柜找什么呢”
　　“和你没关系”
　　池昌狰狞的脸上露出奸笑
　　“是她给你留的钱吧”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
　　池瑜不想与他废话转身又要走，池昌突然暴怒抄起一边的书朝池瑜砸去
　　“老子说了，你现在不准走！”
　　池昌疾步揪住了池瑜的衣领
　　“你那母亲死的早，你是老子养大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把存折给我我就放你走”
　　“你做梦”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池瑜捂着脸看着面前这个野兽般的男人“白眼狼！你那短命娘就留了五万给我其他全给你了，老子……！”
　　提到母亲，池瑜终干忍不住了他发疯般的扑倒了池昌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她你配吗！！！”
　　他失控的一圈一圈砸在池昌身上
　　“她当初昏了头才嫁给你这种东西”
　　看着池瑜的架势，池昌有些怕了，毕竟他现在爬都爬不起来更别说还手。
　　“池瑜我……我警告你，杀人可是犯法的！”
　　池瑜已听不进任何话语，只是疯狂的捶打着池昌。
　　“池瑜！”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池瑜！”
　　许憬慌张的跑到池瑜跟前，紧紧抱住了了他
　　“许憬？”
　　“是我，我来了，没事了”
　　池瑜感到自己身体逐渐脱力直至昏厥，许憬抱起池瑜对着地上的男人道:
　　“我姓许，你若是还想过现在的生活，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不然我保证整个A市都不会再出现关于你的任何消息”
　　接着施舍般的从兜里拿出一张卡
　　“卡里有二十万，拿着，今后离他越远越
　　好”
　　对于池家来说二十万不过尔尔，可许憬笃定池昌不敢说什么，毕竟对于许家来说除掉一个池家易如反掌。
　　医院——
　　“病人无大碍只是情绪过激引发的昏迷”好
　　吵……“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家伙!”池瑜奋力
　　的想要睁开眼睛“你就跟你妈一样下贱!”
　　池瑜挣扎着，突然，他感到一双手握住了
　　他，替他驱散阴霾，让他重见光芒。再次睁
　　眼最先看见的还是许憬，他似乎睡着了，在
　　感应到池瑜醒了后，又猛的惊醒。
　　“池瑜你醒了?”
　　池瑜看着眼前的人，眼下一片乌青，头发也
　　都是乱的。
　　“怎么不说话?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我去找
　　医生”
　　池瑜拉住了要走的许憬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你别走，陪陪我”
　　许憬重新坐回病床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数落着
　　“你啊，钱不够你跟我说啊你都以身相许了
　　养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以后有什么跟找
　　说，乖”
　　“你怎么会来”
　　许憬轻轻揉着池瑜的头发
　　“来找你说校服的事儿啊，我已经替你交了”
　　池瑜趴在许憬肩头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他还是第一次在人面前哭。许憬不说话了，任由池瑜哭湿自己的肩膀，他一下下的给池瑜顺着后背
　　“许憬”
　　“嗯”
　　“许憬”
　　“我在”
　　池瑜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他一遍遍答应着
　　最后一次“许憬”
　　“我在”
　　“我爱你”
　　… …
　　回忆结束，池瑜抚着面前墓碑上许故渊三个
　　字，那是许憬临死前为自己改的名字，因为
　　“池鱼思故渊”
　　“如果癌症没有把你带走，我们现在应该是怎样的？阿憬，爸妈去世了，唯一能陪我的人都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池瑜看着灰白的照片
　　“我来找你你会怪我吗？算了，你肯定舍不得怪我的对吧……”
　　十二月二十八日，池瑜死亡，死在了他们相遇的日子，死在了爱许憬的第三十五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