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与你》梧桐阳雨

18、龙眠殿·显现 母亲出现

　　冰道尽头的光晕逐渐扩大，嗡鸣声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动。当众人踏出通道的瞬间，连见多识广的萧寒都屏住了呼吸——眼前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冰谷，而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悬，无数巨型冰棱垂挂而下，折射着不知从何处透入的幽蓝光芒，在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最震撼的是中央那座建筑：一座完全由幽蓝冰晶构筑的金字塔形神殿，塔身布满繁复的凹槽与凸起，宛如某种巨兽的骸骨，散发着洪荒般苍凉古老的气息。神殿顶端，一颗磨盘大小、不断脉动着的深蓝色晶体悬浮于虚空，正是嗡鸣的源头。它每一次脉动，都带起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扫过整个空间，洛桑右肩的胎记和雪霁锁骨下的印记也随之灼热、发亮。
　　“龙眠之心...”向导战士仰望那蓝色晶体，声音充满敬畏，随即转向众人，用生涩的中原话道，“我只能送到这里。血脉的试炼，只有龙血后裔能开启。”他指向神殿基座方向，那里有一面高达三丈、光滑如镜的冰壁，隐隐有能量在其中流淌，“门在那里。愿冰霜与火焰指引你们。”说完，他恭敬地行了一个部落特有的抚胸礼，转身消失在幽暗的冰道中。
　　空气骤然凝滞。神殿散发出的无形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试炼？”周绝恒眉头紧锁，握紧了腰间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过空旷的冰原。萧寒则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冰晶下的黑色粉末，凑近鼻尖嗅了嗅，脸色微变：“是寒鸦部队留下的痕迹，他们进来过！”
　　“但门还关着。”雪霁的声音清冷如冰，她已走到那面巨大的冰壁前，灰眸专注地凝视着镜面般光滑的表面。冰壁深处，有极淡的红蓝两色光丝在游弋，如同活物。“他们无法通过血脉验证。”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冰壁上。
　　嗡——！
　　冰壁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洛桑几乎是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冰壁传来，右肩胎记如同燃烧！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与雪霁的手一同按在了冰壁上。
　　红与蓝的光芒瞬间爆发，交织缠绕，顺着冰壁上复杂的纹路疯狂蔓延！整面冰壁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咆哮。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冰壁中央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红蓝漩涡，如同深邃的星云。
　　“走！”洛桑低喝，与雪霁对视一眼，两人毫不犹豫地并肩冲向那光芒的漩涡。
　　“洛儿！”周绝恒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担忧。
　　“在外面守住！等我们！”洛桑的声音被光芒吞没的瞬间传来。
　　光芒敛去，冰壁恢复光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洛桑和雪霁消失了踪影。
　　萧寒猛地抽出长剑，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空旷死寂的冰原：“准备战斗！他们进不去，但一定会阻止我们出来！”
　　周绝恒沉默地点头，玄甲军精锐们迅速散开，背靠冰壁，刀剑出鞘，冰冷的铠甲在幽蓝光芒下反射着森然寒意。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神殿顶端那颗蓝色晶体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穿过漩涡的瞬间，并非踏入某个实体的殿堂，而是坠入了一片光的海洋。
　　无数道红蓝交织的光束在洛桑和雪霁周身穿梭、碰撞、融合，构成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概念的混沌空间。信息流如同实质的潮水，裹挟着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声响、浓烈的情感，疯狂地冲击着她们的意识。
　　洛桑眼前猛地炸开一片血红——龙脉陵寝中，母亲冰冷的石棺缓缓打开，里面躺着的却是浑身浴血的周绝恒！他胸口插着太后的金簪，眼睛空洞地望着她，嘴唇翕动：“洛儿...对不起...”
　　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攫住了她！
　　“假的！幻象！”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血雾，是雪霁！她灰眸清明，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试图驱散洛桑眼前的景象。然而下一秒，雪霁自己身体猛地一僵——
　　阴暗潮湿的地牢，冰冷的铁链摩擦着皮开肉绽的手腕。年幼的她蜷缩在角落，一个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缓缓走近，带着太后身上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檀香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一只戴着金护甲的手伸过来，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阴影中，那张脸赫然是——洛桑！带着太后般残忍而戏谑的笑容！
　　“姐姐...？”雪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绝望，周身的寒气剧烈波动，几乎崩溃。
　　“雪霁！看着我！”洛桑强压下心头的剧痛，血樱之力轰然爆发！灼热的红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驱散了雪霁眼前的阴暗牢笼景象。她一把抓住雪霁冰冷的手腕，触手之处一片冰凉，“那是太后！她在利用我们的恐惧！记住你是谁！记住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两股力量——洛桑的灼热守护与雪霁的冰冷痛苦——在光海中激烈碰撞、交融。她们紧握的手成了唯一的锚点。红蓝光芒不再是混乱的冲撞，开始围绕着她们旋转、融合，形成一个稳定的双色光环，将那些纷乱恶意的幻象暂时隔绝在外。
　　“血脉相连，心意相通，方见神殿真容。”一个宏大而飘渺的声音直接在她们脑海中响起，如同古老的洪钟。
　　光海骤然平息，凝聚成一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甬道，尽头是一扇由无数冰晶棱面构成的巨门，门扉上流动着红蓝交织的符文。
　　“走！”姐妹俩心意相通，同时迈步，冲向那扇门。当她们的手再次按在冰晶门扉上时，红蓝光芒注入符文，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真正的龙眠神殿内部展现在眼前。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有无尽的幽蓝与死寂。巨大的冰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悬浮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冰晶。空气寒冷刺骨，带着一种时间停滞般的古老气息。神殿深处，幽暗的光源下，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造型奇异的祭坛。
　　然而，吸引她们目光的，却是祭坛前方悬浮在空中的物体——
　　那是一具冰棺。
　　完全透明的、散发着浓郁寒气的万年玄冰棺。棺内静静躺着一个人形。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袭素净的白衣，和铺散在冰面上的、如同流淌的墨玉般的长发。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同时攫住了洛桑和雪霁。
　　“母亲...？”洛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雪霁则死死咬住下唇，灰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就在她们心神剧震，下意识想要靠近冰棺的瞬间，异变陡生！
　　神殿入口处，那扇刚刚开启的冰晶巨门猛地爆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道裹挟着阴寒黑气的乌光如同毒龙般轰击在门框上！
　　轰隆——！
　　坚硬的冰晶门框瞬间炸裂！破碎的冰晶如同锋利的箭矢四散射开！
　　“拦住她们！”一个尖利而怨毒的女声穿透爆炸的轰鸣，在空旷的神殿内回荡！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炸开的门洞中急掠而入！当先一人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扑祭坛方向！另外两人则毫不犹豫地扑向洛桑和雪霁，手中淬毒的匕首闪烁着幽绿寒光！
　　“寒鸦！”洛桑瞳孔骤缩，血樱之力本能地爆发，赤红长剑瞬间在手，格开刺向咽喉的匕首，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雪霁的反应同样迅捷，冰蓝色的能量在她掌心凝聚成尖锐的冰锥，挥手间射向另一名袭击者，逼得对方狼狈闪避。
　　“保护祭坛！”洛桑厉喝，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冲向祭坛的黑影。那人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祭坛中央一个悬浮在柔和光柱中的、拳头大小的菱形晶体！那晶体通体幽蓝，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血脉源晶！”雪霁认出了那东西，古籍中记载的、蕴含着龙血之力本源的秘宝！太后梦寐以求之物！
　　姐妹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洛桑一剑逼退眼前的寒鸦死士，不顾身后袭来的劲风，强行催动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红色流光，后发先至，挡在了祭坛之前！灼热的剑气横扫，硬生生将那道快如鬼魅的黑影逼退！
　　黑影踉跄后退几步，兜帽在激烈的气流中滑落。
　　洛桑和雪霁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并非想象中面目狰狞的死士，而是一个女人。一个容貌美艳绝伦，眉宇间却凝聚着刻骨怨毒与疯狂的女人。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肌肤胜雪，凤目含煞，身上穿着象征无上尊荣的玄黑凤袍！
　　“太后！”洛桑的剑尖指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她终于见到了这个操纵她们姐妹命运、害死她们母亲、囚禁雪霁十多年的幕后黑手！
　　“呵，两个小贱种，命倒是硬得很。”太后殷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刮过洛桑和雪霁，“可惜，你们和你们那短命的娘一样，注定要成为哀家登临绝顶的垫脚石！”她的目光贪婪地扫过祭坛上的血脉源晶，“这力量，哀家收下了！”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结出一个诡异的黑色印记！浓稠如墨的黑气瞬间从她周身爆发，化作两条咆哮的黑龙，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侵蚀一切的恶意，一条扑向洛桑，一条直取悬浮的血脉源晶！同时，她厉声下令：“杀了她们！夺取源晶！”
　　另外两名寒鸦死士如同得到指令的傀儡，攻势瞬间变得疯狂而不要命！
　　“休想！”雪霁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冰寒彻骨！她双手急速舞动，无数冰晶凭空凝结，在她面前构筑成层层叠叠、结构精密的冰镜之墙！扑向她的那条黑气之龙狠狠撞在冰镜上，冰屑纷飞，镜面层层碎裂，却也将黑龙的力量层层削弱！与此同时，她分心操控另一股力量，神殿穹顶垂挂的巨大冰棱轰然断裂，带着万钧之力砸向扑向源晶的另一条黑龙！
　　轰！咔嚓！
　　冰棱粉碎，黑龙也被砸得溃散大半，但残余的黑气依旧扑向源晶！
　　洛桑则正面迎上扑向她的那条黑龙！血樱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赤红长剑爆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她没有选择格挡，而是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赤红流星，悍然撞向狰狞的黑龙！
　　“血樱·焚天！”
　　轰——！！！
　　赤红与漆黑的能量在祭坛前猛烈碰撞、湮灭！狂暴的冲击波将地面坚硬的冰层都掀飞撕裂！洛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冰柱上！而那条黑气之龙也彻底溃散。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太后嘴角却露出一丝得逞的诡笑！她真正的目标并非攻击！趁着洛桑被震飞、雪霁分心操控冰棱阻挡另一条黑龙的刹那，她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过了祭坛的防护光柱，一只戴着金丝手套的手，已然触碰到那悬浮在光柱中的幽蓝源晶！
　　“源晶！是我的了！”太后的眼中爆发出狂喜与贪婪的光芒！
　　“不——！”雪霁目眦欲裂！她不顾一切地催动力量，想要冻结太后的手臂，但仓促之间已来不及！
　　就在太后的手指即将握紧源晶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神殿深处、那座冰棺的方向轰然降临！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睁开了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具悬浮的万年玄冰棺，棺盖表面，无声无息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一只纤细、苍白、近乎透明的手，缓缓从裂痕中伸了出来。五指修长，指甲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玉色。这只手轻轻搭在了冰棺的边缘。
　　紧接着，棺盖在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中，化为无数细小的冰晶粉末，簌簌飘落。
　　棺中的身影，缓缓坐了起来。
　　及腰的墨色长发如同流淌的夜色，披散在素白如雪的衣裙上。她的面容被长发半掩，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唇。一股无法言喻的、纯净到极致又冰冷到极致的强大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淹没了整个神殿！
　　太后的手僵在了距离源晶仅有一寸的地方，脸上的狂喜瞬间被一种无法置信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她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冰壁上！
　　洛桑和雪霁同样被这股威压震慑，体内奔流的龙血之力都为之凝滞！她们震惊地望向冰棺的方向，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身影缓缓抬起头，长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与洛桑和雪霁有着惊人相似、却更加完美无瑕、毫无生气的脸庞。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然而，下一瞬，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冰蓝色！
　　“擅闯者...死。”
　　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如同亿万载不化的寒冰相互摩擦，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