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与你》梧桐阳雨

13、血樱天·惨梦 准备前往北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陈府斑驳的红漆大门上。洛桑裹紧了斗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块带血的白玉佩。玉佩上的“陈”字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被刻意掩埋的秘密。
　　“确定是这里？”周绝恒压低声音问道，他眉宇间的伤疤在雪夜中显得格外狰狞。身后二十名精锐玄甲军静默如雕塑，只有呼出的白气证明他们是活人。
　　洛桑点点头，目光扫过府门上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陈府”二字已经褪色，但依稀能辨认出昔日的威严。这是先帝时期重臣陈大人的府邸，也是当年抚养四公主的地方。
　　“敲门。”她简短地命令道。
　　铁质的门环撞击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许久，门缝中透出一线微光，一个佝偻的老仆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来客。
　　“我家主人不见客。”老仆声音嘶哑，作势就要关门。
　　周绝恒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板：“告诉陈大人，故人之女来访。”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先帝的信物。”
　　老仆的目光在洛桑脸上停留片刻，突然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哆嗦着后退几步，转身踉跄着跑向内院。
　　“他认出你了。”周绝恒轻声道，手指不着痕迹地搭上剑柄。
　　洛桑没有回答。她右肩的樱花胎记隐隐发烫，自从在龙脉陵寝激活龙血印后，这种感应就时有时无。此刻，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她此行的危险。
　　片刻后，老仆返回，恭敬地打开大门：“小姐请进，老爷在书房等候。”
　　穿过积雪覆盖的庭院，洛桑注意到府邸的破败远超想象。廊柱漆皮剥落，假山倾颓，池塘结着厚厚的冰，上面飘着几片枯黄的荷叶。很难想象这里曾是大周重臣的宅邸。
　　书房门前，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家父一个月前就已过世。”男子开门见山，“在下陈景行，现为陈府主人。”
　　洛桑心头一沉。七公主临死前给的线索，难道就此断了？
　　“陈公子可认识此物？”她取出白玉佩，递到对方面前。
　　陈景行的瞳孔猛地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接过玉佩，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家父随身之物，怎会在姑娘手中？”
　　“先帝血脉，不容有失。”洛桑直视对方的眼睛，“令尊可曾提起过...一个特殊的孩子？”
　　书房内突然陷入死寂。陈景行转身走向书架，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家父临终前交代，若有人持此玉佩来访，便将此物交予来人。”
　　洛桑展开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最上方赫然是“龙血秘录”四字。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正是先帝留下的密录！
　　“还有一事。”陈景行突然压低声音，“家父收养的那个女孩...十五岁那年失踪了。”
　　“什么？不是说她十二岁因为被太后发现被刺杀了吗？这可是你父亲说的...”洛桑猛地抬头，“所以，她到底去了哪里？”
　　陈景行见事情败露便摇摇头：“其实那夜雷雨交加，她留下一封信就消失了。家父派人四处寻找，却杳无音信。”他顿了顿，“但三个月前，北境雪原的猎户传来消息，说见过一个与她相貌相似的女子。”
　　北境雪原？洛桑与周绝恒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是太后的势力范围，常年驻扎着她最精锐的雪狼卫。
　　桑洛看他还算可信，便决定再相信他一次。
　　“多谢陈公子。”洛桑郑重地收起绢帛，“不知可否让我们在府上暂住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北上。”
　　陈景行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应允：“客房简陋，还望见谅。”
　　老仆领着众人前往西厢房。路过一处荒废的小院时，洛桑肩上的胎记突然剧烈灼痛起来。她停下脚步，望向院内——那里有一棵干枯的樱花树，树下立着一块无字石碑。
　　“那是...”她忍不住问道。
　　老仆头也不回：“小姐的旧居。自她走后，老爷就命人封了院子。”
　　夜深人静时，洛桑悄悄潜回那座荒废的小院。月光如水，照在干枯的樱花树上，投下狰狞的阴影。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摇摇欲坠的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小床，一个梳妆台，一个书案。十五年过去，灰尘覆盖了一切，却依稀能看出主人离开时的匆忙——梳妆台上的铜镜倒扣着，床榻上的被褥凌乱，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洛桑小心翼翼地翻检着每一寸空间。在梳妆台的暗格里，她发现了一面小巧的银镜。镜面异常光滑，背面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樱花。
　　“这是...”她刚拿起银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北境有雪，雪中有城，城中有塔，塔中有...”
　　字迹到此中断。洛桑心头一震，这显然是四妹留下的线索！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迅速藏起银镜，转身拔剑——
　　“是我。”周绝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发现什么了？”
　　洛桑松了口气，正要回答，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两人同时变了脸色——这是玄甲军示警的信号！
　　“有埋伏！”周绝恒一把拉住洛桑的手腕，“快走！”
　　他们刚冲出小院，就看见数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陈府各处。顷刻间，火舌吞噬了木质建筑，浓烟滚滚而起。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隐约可见黑衣人影在火光中穿梭。
　　“血樱卫！”周绝恒咬牙道，“太后的人追来了！”
　　二十名玄甲军迅速集结，将洛桑护在中央。陈景行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沾满烟灰：“后门！我带你们从后门走！”
　　众人穿过燃烧的走廊，来到一处隐蔽的小门。陈景行掏出钥匙，手却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打开锁。
　　“让我来。”周绝恒夺过钥匙，三两下打开门锁。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暂时没有敌人。
　　“陈公子，一起走！”洛桑回头喊道。
　　陈景行却摇摇头，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不必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洛桑心头警铃大作，但为时已晚——陈景行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她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周绝恒侧身挡在洛桑面前，匕首深深扎入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陈景行的喉咙。
　　“你...”陈景行瞪大眼睛，鲜血从嘴角涌出，“太后...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重重倒地。周绝恒拔出肩上的匕首，脸色因失血而苍白：“走！”
　　一行人冲出巷子，迎面撞上十余名血樱卫。短兵相接间，洛桑肩上的胎记再次灼热起来。她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手中长剑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砍都带着雷霆之势。
　　“龙血之力...”她喃喃自语，一剑斩下最后一名敌人的头颅。
　　远处传来更多的喊杀声，显然增援正在赶来。周绝恒当机立断：“分头行动！萧寒带十人引开追兵，其余人护送公主出城！”
　　“不行！太危险了！”洛桑抓住他的手臂。
　　周绝恒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相信我。”他转向萧寒，“北境雪原汇合。”
　　萧寒郑重点头，带着十名玄甲军冲向另一个方向。洛桑还想说什么，却被周绝恒一把抱起，跃上等候多时的马背。
　　“抓紧了！”他一抖缰绳，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
　　寒风呼啸，洛桑紧紧抱住周绝恒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渗透了他的衣衫——那是为她挡下的伤。
　　“为什么？”她在风中喊道，“为什么要为我挡刀？你是不是傻！”
　　周绝恒没有立即回答。马匹飞奔过结冰的护城河，冲进城外的密林。直到确认甩开追兵，他才勒住马缰，转身凝视着洛桑的眼睛。
　　“因为我发过誓。”...而且我爱你啊...他声音低沉但仍旧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便又说道，“在先帝灵前，以暗卫的身份。”
　　洛桑瞪大眼睛：“你是...先帝的暗卫？”
　　周绝恒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条盘龙，龙眼处镶嵌着两粒血色宝石。
　　“先帝临终前，将五位公主托付给五位重臣，同时也安排了暗卫暗中保护。”他轻声道，“我负责守护你，从你被送到洛家的那一天起。”
　　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洛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周绝恒总是能在危急时刻出现，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那么...其他暗卫呢？”她轻声问。
　　“死了。”周绝恒的声音冷硬如铁，“太后发现了这个计划，大部分暗卫都被清除。我是仅存的几个之一。”
　　洛桑伸手抚上他肩上的伤口，指尖泛起淡淡的红光——龙血之力正在愈合他的伤。周绝恒惊讶地看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先帝留给你的力量...”他喃喃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洛桑没有回答。她望向北方——那里是茫茫雪原，是四妹可能藏身的地方，也是太后布下天罗地网的陷阱。
　　“休息一晚，明天北上。”她坚定地说，“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周绝恒点点头，升起一小堆篝火。火光中，洛桑取出那面银镜，再次查看那行神秘的文字。这一次，镜面又浮现出新的内容：
　　“塔中有镜，镜中有门，门后有...”
　　字迹再次中断。洛桑皱眉思索，突然，镜面泛起涟漪，映照出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子——白衣胜雪，黑发如瀑，眉间一点朱砂，正透过镜面凝视着她！
　　“四妹？”洛桑失声叫道。
　　镜中女子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然后画面消失了，镜面恢复如常。
　　周绝恒警觉地凑过来：“怎么了？”
　　洛桑深吸一口气：“我想...我们被期待着。”
　　在遥远的北方雪原深处，一座冰雪筑成的高塔内，白衣女子放下手中的铜镜。她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南方逐渐亮起的天际线，轻声自语：
　　“终于来了吗，姐姐...”
　　她的脚下，躺着十几具雪狼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晶莹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