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九幽》水清酒酿

2、第二章 小九是西山

　　“弟子易濋九自愿拜入师尊门下。”苏眷闻言翘起嘴角，一个响指变回原型，语调上扬道:“乖徒儿。”“是你？”易濋九难以置信的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怀疑，苏眷看得有些难受，撇唇道:“干嘛这么看我，我苏眷，现在是你师父，客气点。”易濋九咬牙，声音中带着怒意:“莫名其妙。”“戾气何必这么重，那好，等你能杀我时，便是出师了。”苏眷歪了歪头，而后道:“走了。”她扯住他的胳膊，没等易濋九反应过来，两人便来到了凌霄门门前。
　　苏眷抱着胳膊，冲着凌霄门的方向歪了歪头道:“进去吧，见见你的师兄们去。”易濋九压住怒火，心想，既然想掌控魔气，学一身正法也未必不可，他牵强的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随后又变回一幅冷脸，抬腿走进了凌霄门。
　　她轻笑了声，也进了门,“师父!师父回来了!”棠瑛带着三位弟子来到门口围住苏眷和易濋九，苏眷忙笑着说:“都来了，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新师弟，易濋九。”棠瑛眼神放光，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噢，小九师弟明日同我们一起去练气啊?”“谁是你师弟。”易濋九瞥了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庭院。
　　众人尴尬的面面相觑，苏眷哑然，找补道:“额，他.他认生，啊对，就是认生。”
　　易濋九在院中走着，来到梨树下，仰头看了看天空，已经临近傍晚了，再加上是在山上，天气自然没有那么热，他感觉到这里似乎有灵力，伸手扶了扶树干，果然有灵力，下一秒便听见了一道温柔的女声:“小九。”是苏眷，易濋九收回手，转身目视着她。
　　“来这里做什么啊?”她晃着双臂慢步走到易濋九身边，听见他沉声道:“有灵力。”苏眷低头轻笑，而后看着他的侧颜，这双眼睛真是好看，鼻梁也高挺，她回道:“当然，这山上不适合养树，这梨树梨花自然都是我用灵力孕养的。”易濋九闻言‘嗯’了一声。
　　苏眷笑出声，抬手摸他的发，却被躲开，男人转头蹙眉看着她，苏眷悻悻收手，绕着梨树转了一圈道:“不愧是个好苗子，你那几个师兄在这里修习小一年了还没发现，你倒是一眼看出来了。”易濋九没回话，反而阴阳怪气道:“世人都说你爱美男，今日所见真是名不虚传，我那所谓的师兄真是个个容貌不凡。”“棠瑛热爱打造剑器，华景能观人运势，李瑀一心向善，他想学习仙法保护更多人，周彦自小没了爹娘，只想学一身安身立命的本事，他们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心愿，不过，我的确喜欢美男。”苏眷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耐心解释。
　　“为什么种树，明知道这树不易养活，还用灵力孕养。”易濋九顿了两秒问道，苏眷望着天边半轮浅色明月下的那片粉紫晚霞，叹了口气道:“春天芽出新绿，夏日乘凉赏景，秋季结果丰收，冬来捡枝生火，一个屋子有了树，便不再只是一个屋子，而是家。”易濋九闻言看向她，女人眼中满是对这红尘俗世的眷恋，是对未来的期待。
　　“胡言乱语，屋子没有树就不是家了吗?”苏眷听了嗤笑，抬眸看着满树梨花，易濋九蹙眉道:“你笑什么?”“就知道说了你也不会懂，罢了，只是想告诉你，小九，以后西山凌霄门就是你的家。”
　　易濋九闻言顿住，想着，家...怎样才是家呢?有血缘至亲的是家，有爱自己的人是家，还是有自己爱的人是家呢...
　　“我叫人将你安顿在我这望西阁旁的千澐阁了，知道你不喜热闹，就不将你与那几个弟子一并住寝庐了，明日语声带你进行入门仪式，今日早些休息。”苏眷看着他开口，易濋九回神点了点头，苏眷转身回了望西阁。
　　梨花满树下，月光只映在易濋九一人身上，他看着皎月，心中有些迷茫，陷入思绪:如今算是逃离了宗平亲王的控制，还要不要继续进行他的安排，罢了，顺其自然吧，或许学了正道仙法，便能控制魔气，而不是被魔气控制，也许他不会留在这里多久，学了仙法，若能杀了苏眷，便能取而代之，这样身后还有玄门相助，倒也不是坏事，思绪飘转，他木然，转身也回了房。
　　清晨苏眷慢着步子在屋中转悠，脑子里全是:唐记水煎包，半月点记梅花糕，常香客栈蜜饯，何家酒馆桃花酿，杨家馄饨铺鱼丸馄饨...吃的没完没了了，还有玩的呢:五马镇灯笼节，樱花阁戏班舞台，鲤记楼手工点心...
　　苏眷心里念叨，以后这些一定要带小九慢慢体验，她这么做不无道理，上次看出他身手不凡，可这次接触，她感觉得出，他对世间没有爱恋，好像自己是一个可有可无，在哪里都一样的弃子，面对苍生，也只有冷漠和看不起。
　　她推门走了出去，决定去偷看一眼易濋九在干什么，她漫步到书院处，可一排弟子中，却没有他的身影，她看着眉转身离开，走到梨树下，她懒得寻了，便抽出一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天地为生，日月为浊，生灵万物皆可视，寻。”符咒从她手中飞离，她跟着符咒走去，在她平日打坐疗伤的冰莲池看见了那抹身影，她勾起唇角，清郎出声:“好徒儿，你倒是会选地方。”
　　易濋九抬起眸，伸手掷出五枚冰凌，飞速刺向苏眷，红衣女人翻身一躲，抬手夹住一枚冰凌，她看着这东西，忽的笑了:“你真要弑师啊小九。”易濋九没理会，继续闭目打坐，苏眷沉默一会儿，开口道:“你想重塑金丹?”易濋九闻言抬眸看向她，没想明白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也懒得追问。
　　“与你何干?”“我可是你师父诶，怎么就与我无关了，再说了我可以帮你。”苏眷歪头冲他笑着，易濋九一顿，这女人到底还是有点用的，他起身走到苏眷身前，眯了眯眼沉声问:“你有什么办法?”苏眷扬了扬眉，只道:“随我来。"
　　易濋九跟在她身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也不清楚她有什么目的，他知道自己只是父亲的棋子，可只有听话，才能活下去，也许在这里修仙，等到成魔那日便可以随心控制魔气，而不是被魔气控制...
　　“去吧。”苏眷带他来到一处裂谷处，男人回过神，向下望，这裂谷中多处熔浆烈焰，若是人下去，不会危及性命吗?易濋九蹙眉想着，苏眷看出他的犹豫，无奈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会给你护法。”她深呼吸一口，一脚把人踹下去，易濋九迅速向下坠去。
　　他掉到一块石台上，这里犹如蒸笼，再加上是各类灵力形成的，他根本站不稳，易濋九咬紧牙，努力打坐稳住气息，开始调整气息运转灵力。
　　苏眷见人下去后，一边施灵力为他护法，一边嘟囔:“臭小子，成天不把为师当回事，真当你长得好看我就能一直忍你啊。”不过说实在的，刚才那一脚下去好像真的有些狠...他应该没事吧?这么想着，苏眷向下面望了望，见人没事便也放了心继续护法。
　　易濋九调动体内灵力塑成的全丹幻影逐渐变成实体，而这裂谷大概是感受到有人在用自己的力量做什么东西，几块碎石冲着易漩九涌来，差点将他刚铸好的金丹原型打散，而下一秒，一身红衣的身影挡在自己面前，几滴鲜血落在他面前，易濋九愕然抬眸，是苏眷。
　　女人嘴角还挂着几滴鲜血，她对上他的眸，强笑道:“稳住灵力，这交给我。”她伸手给他体内注入一部分灵力，另一只手撑起一面屏障为他挡落石，易濋九看着她，蹙眉道:“你不要命了?”苏眷回眸冲他一笑声音有些虚弱道:“我天生的七灵髓，可比你强得多，无碍。”
　　易濋九没再理她，凝聚全部心神，将金丹最后一点补全，将它附进体内，而落石也在这一刻停止，苏眷收了灵力，她意识有些模糊，险些跌落石台，易濋九匆忙站起来扶住她，有些紧张道:“没事吧?”苏眷笑着看他道:“小九是在担心我?”“谁担心你了?我只是觉得你死了就没人教我修仙罢了。”苏眷闻言嗤笑道:“好好好，那...现在能唤我一声师父了吧?"
　　易濋九别过脸没回话，苏眷叹了口气:“哎，这身子也伤了，命也险些丢了，还换不来一句师..。”“师父。”易濋九生硬的喊了句师傅，苏眷笑得更甚，心情大好:“好嘞。”苏眷抬手摸他的头，这次他没有躲。
　　苏眷恢复往日神态，认真道:“此地还是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出去。”易濋九点了点头，两人刚回到地面，苏眷便吐出一口鲜血，易濋九眉间一蹙，抓住她的胳膊道:“方才说命快丢了，我以为你是为了让我叫你师父罢了，你不是说无碍吗?”苏眷扬起嘴角:“还说没有担心我，小九还是有良心的。”“我只是看你太惨了，问一下而已。”“哦,这样啊。”苏眷摆出一副失落的表情，易濋九见她如此，欲言又止，转身便走了。
　　苏眷看着他的背影，这次是真的笑不出来了，她是真的伤到元神了，强颜欢笑只是不愿让他担心罢了，不过...也许他也没想担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