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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手误入高端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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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把这个刁民抓起来!”牢头厉声下令道。
面瘫脸狱卒应了一声,将顾凌云押入了临宁大牢。
顾凌云暗道倒霉,她堂堂世家小姐竟然混成了阶下囚,真给顾氏丢脸。
究其根本,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疼爱多年的嗣弟——顾凌风。
两年前,顾凌云年满十五举办及笄宴,临宁顾氏一族皆参会庆祝。
宴会正酣之时,顾凌风竟然跳出来说她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父亲顾文朝成婚八个月时战死,母亲姜氏惊闻父亲死讯后早产,生下顾凌云后也撒手人寰。
顾凌云一出生就没了父母,但祖父对她宠爱非常,她从不怀疑自己的身份,当即便要与顾凌风理论。
可顾凌风有备而来,居然拍出一堆文书证明姜氏是一名青楼女子,本名凤飞飞,当初顾文朝害怕亲爹顾章不同意这门亲事,亲自给凤飞飞改的良家女子的户籍。
接着,顾凌风便歪理邪说,言顾凌云不是早产,而是足月出生,八成是凤飞飞与恩客的孽种。
众目睽睽之下,顾凌云无法自证,明显顾凌风的证据更有说服力,宴会一时间议论纷纷。
祖父似乎也被这一出惊到了,迟迟没有发话。
世家之人最重脸面,顾凌云终究扛不住悠悠众口,一气之下离开了宴会。
前堂吵嚷不休,顾凌云则趁着夜色离开了顾府,来到青楼林立的潞水河畔。
她就不信,自己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一找,就是两年。
线索断在一个失踪多年的人身上。
今早顾凌云如往常一样去潞水河边浣衣,刚走到桥头便被汹涌的人潮推搡得进退不得,原是官府在潞水桥头张贴了秋决告示。
围观群众们情绪高涨,拍手叫好。
“早该宰了这些畜牲!”
“该把匪首吊在城门示众!”
“顾家主高义,要不是顾氏一族资助官府,哪能这么快就剿了匪窝。”
……
顾凌云七七八八听明白了,临宁城东郊那伙凶名在外的恶匪被剿了,这次秋决榜单八成都是匪寇,怪不得围了这么多人。
还有顾家的手笔么?
来城北两年,她很少听到顾氏的消息。
顾凌云抱着木盆准备退出去,但每往后一步,又有一群人挤上来,没退出去反被拥到榜单之下。
结果,一个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闯进她的眼里。
东名山匪徒李年方,男,李家村人氏,年四十六,无亲眷,八月十七日处斩。
要死,她找了两年,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人,居然以这种形式出现了!
那她还怎么找他打听消息?
死刑犯家属倒是能去大牢里探一次监,可她跟李年方非亲非故,牢头凭什么放她进去?
只剩七天时间了,这可怎么办!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开走远了,顾凌云还在榜下急得团团转,仿佛拉磨的驴子扯了蒙眼布,明明瞧见前头吊着一根胡萝卜,却怎么也够不着。
不知所措间,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把她叫到一旁,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他有门路把她送进牢里。
顾凌云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去牢里找人?
中年男人晃了晃幢幡,摇着扇子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顾凌云这才发现他是算命先生,她平时自是不信这些的,但这人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心思,好像真有些本事,她现在又没有旁的法子,只能病急乱投医。
“先生有什么门路?”
算命先生看了看周围,用扇子捂着嘴巴低声道:“告示上有一个叫田勇的山匪,他闺女叫田大妞,直到十八岁了还没有媒婆上门提亲。”
“先生莫不是在诓我?”这都哪跟哪啊,怎么扯上提亲不提亲了?
“姑娘莫急,此事还得细细道来。
田大妞大龄未嫁,全赖亲爹名声太差,所以知道爹要死了也不心疼,情愿把自己的身份文书租出去,如此既能让其他犯人亲属多得一次探监的机会,也能赚些嫁妆银子。
罪名相同的人都关在一处,你只要找到田勇,随便问问就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
顾凌云将信将疑:“真能进去?”
算命先生气定神闲:“绝无虚言。”
于是,她花了二两银子租了一张田大妞的身份文书,顶着太阳跟在犯人家属后面排了半天的队,总算“进”了牢房。
该死的神棍,田大妞的身份文书竟然是假的!
世道真是变了哇,花钱脱罪的倒有不少,花钱买罪的她还是头一个。
甫一进大门,顾凌云就觉得有一股阴气往她脸上扑过来,空气里还弥漫着复杂的臭味。
顾凌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呕吐的欲望压了下去。
面瘫脸狱卒带着顾凌云往牢房深处走去,“念你是初犯,只罚你三天牢狱之灾,再有下次——”
“官爷放心,再没有下次了!”顾凌云连忙表决心。
还好就关三天,李年方七日后才斩首,还能再想想办法。
吴三领路,顾凌云低头亦步亦趋跟着。
大牢甬道狭窄,仅容两人并排前行,对面来人的时候,顾凌云只能侧身避过。
行至半途,路被人拦住了。
顾凌云抬眼望去,看到了一个仪态端庄的男子。
身姿挺拔,如松如柏,即便身处监牢也掩不住他那一身的风骨,与方才两位塌腰驼背的狱卒形成鲜明对比。
“我姓陆,府牢刑官,此人犯了何罪?”
原来是北城百姓口中的陆青天陆沉舟,顾凌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却不知他为什么问起自己的罪名。
吴三也疑惑,怎就遇上他了,同僚都说这人难缠的很,对于案子甚是执着。
“伪造文书。”吴三避重就轻道。
“伪造的何人?”
“东明山匪田勇之女。”
这位狱卒有些面生,陆沉舟方才只是例行询问,听到这里明显顿住身形,多了几分审案的态度。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没见过你在牢里当差。”
“下官吴三,受吴氏举荐,今天刚刚上任,负责勘验犯人家属的文书。”
顾凌云没想到,这小小的狱卒,还是个关系户,吴氏在临宁众世家中排的上二流,居然给吴三举荐了一个不入流的差事,杀鸡用牛刀了。
然而此话落在陆沉舟耳中,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这狱卒在拿背后的势力堵他的嘴,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陆沉舟是寒门出身,在小吏的位置上待了三年才做上了狱卒,又熬了两年才得了这个微末的九品官位,的确得罪不起吴氏。
但他能在世家遍地的临宁站住脚,却也不是被吓大的。
“把犯人带去刑房。”陆沉舟语气四平八稳,说出的话却不容人拒绝。
吴三的面瘫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孙牢头命我将她收监。”
“事涉山匪,我早与孙牢头有约,只是问犯人两句话罢了,吴狱卒有何不满?”
“属下不敢。”
官大一级压死人,吴三到底还是妥协了。
顾凌云安安静静吃瓜看戏,吃着吃着这把火却烧到了自己的头上。
她这次可是开了眼了,府衙大牢的刑具全认识了。
刑房墙壁四周上挂满了各式器具,每一件上面都沾了血,看得顾凌云后背生出冷汗来。
应该不会用在她身上吧,她可跟山匪没半点关系哇!
“东名山上的那些新鲜尸体,是不是你或者你的同伙杀的?”
顾凌云吓得瑟瑟发抖,好么,你长得倒是端庄正派的样子,怎么一上来就给我扣帽子,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像是能拿刀杀人的人吗!
同伙,哪来的同伙,你找不着凶手拿我来顶罪啊,就这还青天呢!
“民女冤枉,我没杀过人,也没有同伙。”顾凌云在心里把陆刑官骂了千万遍,一开口还是怂怂的。
没法子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你为什么要伪造文书混进大牢?”
顾凌云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是来找李年方的,她的身份问题被祖父按得死死的,直到现在还没传开,为的就是世家颜面。
她犹豫道:“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田勇?”
顾凌云不答,她根本不认识田勇。
“姑娘最好据实相告。”
顾凌云将头摇成拨浪鼓,“此事与山匪案无关,是我个人的私事。”
陆沉舟不再逼问,而是夹起了一块半掌大的铁片,凑近一旁烧得正旺的火炉。
顾凌云瞧那烙铁被烧得越来越红,四肢不由得发抖,“你……难不成还想刑讯逼供?”
“怕了?”
“你尽管逼供,我绝不可能勾结恶匪,文书是从算命先生那里买来的,我来只为了,为了……”
烧红的烙铁渐渐靠进,热气熏得顾凌云的脸越来越烫,隐约能闻到脸上绒毛被烤焦的味道,顾凌云胸口砰砰直跳,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瞬烙铁便贴了上来。
这刑官好像来真的!
顾凌云大脑一片空白,右手紧张地握住左边袖口。
下一瞬,脸上的热源好像消失了。
“搜身。”陆沉舟指着顾凌云的左袖命令道。
顾凌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