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兀以心

3、那年

　　我叫莫待。
　　我撒谎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
　　在17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是那么优秀，那么令人遥不可攀，像个完美的机器人。
　　但他好像病了，心理上。

　　一次机缘巧合，我同他认识。后来慢慢熟练起来，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不知何时起，这份友情变了质。或许于某次小惬时，他为我遮挡住了阳光；也或许于某次下雨，他同我共撑一把伞时……

　　我开始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然后便是无意识的疏远，想慢慢退出他的世界。

　　不巧被他察觉。

　　…………

　　他把我拦在墙角，眸底似深潭般不见得底。
　　莫名的，我觉得林允在生气，明明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可我就是感觉。

　　“你没有想说的话，是吗？”林允凉凉的说。
　　明明是疑问句，可林允的语气说的却是笃定的陈述，甚至还有些……危险？

　　我眼睛乱瞟，斟酌开口：“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你别生气。
　　林允轻笑一声，有一丝恨铁不成钢：“你说，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我、我没有躲着你，你想多了。”我磕磕绊绊道，手指紧紧拽住衣角。

　　“是吗？”他淡淡的说。忽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语气里升起一股小心翼翼：“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什么？”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倒是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你以后别再躲着我，我会不开心的。”

　　“嗯。”我轻轻应着，不敢让他察觉到我的心思。
　　我怕他反感。
　　相对于离别，我更害怕他的讨厌。

　　…………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喜欢我了。他计划着高考后同我告白。

　　可惜这些都是后话，他没有和我说喜欢我，也没办法了。

　　他在高考结束那天自杀了。
　　他早就承受不住了。

　　他的父母早年离异，母亲几近疯狂的控制欲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般，一步步顺着那些“为他好”走着。

　　他是一个完美的商品，同时也是个失败的林允。

　　他的母亲不知怎的知道了他喜欢/男/人，和他大吵了一架。
　　他的母亲把刀架子他的脖子上，撕裂了喉咙说：“林允，你不能喜欢/男/人啊……恶不恶心！恶不恶心？！”

　　林允憋着眼泪，陌生的看着这个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女人。

　　他哑着嗓子喊了句：“妈……”

　　女人忽就没声了，手上的刀却转向了自己。
　　林允瞪大眼睛，想上去夺走刀。女人却后退几步，手中一用力，血珠就这么流了下来。
　　女人用最平静的口吻说：“算我求求你，不要喜欢/男/人，好吗？你只是，没长大，被骗了，对吧？”

　　“好、好，我没长大，我不喜欢/男/人……”林允扑通跪下，骨头狠狠撞向地面：“妈，把刀放下、放下来好吗？”

　　话音刚落到，刀哐当一声掉落，他的母亲脱力摔在地上。

　　…………

　　关于那晚的回忆，他的耳边始终浮着120的车响。
　　之后每回半夜惊醒，浑身冷汗，脑海中都是那时的场景，久久不能入睡。

　　他多想，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梦里要有万里江河，碧空白云，还有莫待。
　　就这样、就这样……
　　不再管狗屁成绩，也不用再听他人的说法，不必成为别人口中的那个自己。
　　他想做一回自己，做一回林允。

　　…………

　　但是他做错了呀。
　　死亡不是唯一的解脱。
　　更不是留下一封信，而从此不存于世。

　　错。
　　彻底的错。
　　愚蠢的错。
　　我拿到了那封信，那是他卡着时间寄来的：

　　莫待同学：
　　见字如吾。
　　行客的《沦为尘》中有这么一句话，我很喜欢：
　　“不惧沦为尘，但怕天有期。
　　若化尘埃飘，只愿唯尔飘。”
　　我不怕孤独。
　　但我天期到了。
　　对不起。

　　林允

　　…………

　　我忘记了当时的心情，只记得有股恐怖的窒息感包裹住了我。

　　天期到了。
　　我这才清楚的意识到，林允真的死了。

　　人人都说我疯了，我也这么觉得。
　　每天辗转于不同的梦，每个梦中都有他。以至于后来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我意识到我也病了，或许之前就病了，在林允死时，在读完那封信时。

　　......

　　我叫莫待。
　　我是个普通人。
　　我籍籍无名。
　　我没有什么大举动。
　　世界没有接纳我，我没有离开世界。
　　世界没有接纳林允，但林允已经离开了世界。
　　我是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至少顺其自然的过完了。
　　这也算一种交待，对任何人的交待。
　　命运这道题我已经解完了，但显然不是标准答案。我也不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也不关心。
　　我只想知道，标准答案的解析，到底是什么？

　　一切都是天意嘛？只能顺应天意吗？
　　…………

　　天空飘起洋洋洒洒的雪，不一会，树上、地上都被染成了白。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林先生，又是一年冬。

　　他们说时间会让我们忘记一切，但为何我却记得如此清楚？一年比一年清晰？
　　我要怎样才能忘掉那年盛夏？忘掉你？
　　我想我是忘不了的，如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那也一定是我离开世界那天。
　　我只爱你。
　　只有你。
　　…………

　　我想以生命为命题，那太庞大了些。
　　但我很清楚，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对生命的解析。

　　凄月惨照人世，待一人归。
　　只叹，白云千载，故人无盼。

　　林允，希望下次相遇依稀当年。
　　祝你开心，祝你再来、一程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