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在下雨》舍冬

4、她是什么颜色？

　　自习课上，同学们正三两一组围在一起商讨着义卖活动时的作品。陈秋好撑着下巴边转笔边思考道：“嗯？覃深，你有什么想法没？”

　　确定以小组为单位时，陈秋好就邀请了他，但如今的他失去了颜色，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在他还没来得及否定的时候，陈秋好突然凑近身子，眼睛闪烁着光亮，笑意盈盈地盯着他说道：“不如……我们一起画一幅画怎么样？画素描，只有黑白灰，既简单又浪漫。”

　　陈秋好眨巴着眼睛，不带一丝忌讳，而是发自内心地真诚邀请。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覃深的双眸微微颤抖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被感染到，觉得自己还能拿起画笔。他那握着铅笔的手好似被针扎一样，时刻在警醒着，失去色彩的绘画，是没有灵魂的。

　　“我不打算参加。”他语气有些冰冷，笔尖在纸张上刻下印记，也不敢抬头再看那双眼睛。

　　陈秋好有些失落，但也只能依着他的意思，“那好吧。”

　　敲定义卖时间的前一晚，大家正如往常一样安静地上着自习课，等到铃声一响，陈秋好提起书包就准备跑，但一旁的覃深拉住了她，“放学一起走。”

　　出校门后正要分道扬镳时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挡在他身前，“怎么了这是，没人欺负你吧？”

　　往常两人家的方向不一样，从没一起走过，而覃深在班里与别人又无深交，自从那次无意间伤害了他，她就对他总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我被欺负也不能拉你垫背啊。”覃深双手插着兜笑着调侃道。

　　陈秋好很少见他有这么松弛的时候，也跟着笑了起来，“没事，姐姐罩你！”她拍了拍胸脯给他保证道。

　　“说起来你还比我小两月呢，算我哪门子姐姐。”他笑得更欢了，弯着眼睛看着她。

　　陈秋好在见到覃深这副笑容时竟有些欣慰，在学校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在座位，男生们之间的活动他也很少参与，此时就像是敞开了心扉一样。

　　突然她眉头一皱貌似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两月？”

　　“无意间瞥见了花名册。”

　　“你先闭眼，我给你个东西。”

　　他接连说着，随后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在陈秋好面前。

　　“好了，睁眼吧，给你的生日礼物。”

　　周围灯光昏暗，远处的路灯仅能看清地面，陈秋好一睁眼便看见许多细小的荧光闪烁一样的光点浮现在面前。

　　“哇！是星星！”

　　她露出欣喜神色，捧着画框爱不释手，“你怎么做到！是会发光的星星诶！”

　　覃深舒展着眉眼，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又洋装松快的模样，“那自然是天才的杰作喽！”

　　那是一幅用素描手绘的山边夜景，还有荧光颜料绘制的星星。

　　“哇，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居然这么臭屁！”陈秋好高兴之余还不忘损他一把。

　　“生日快乐！”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幅名为摘星的画，被用心地保存在陈秋好的房间。每当夜晚灯光一暗，那些他亲手为她点缀的星星，在黑夜里闪耀着，驱赶她噩梦中的昏暗。

　　义卖活动上，陈秋好和瞿瑶拿着透明雨伞作画，伞下内里图案多样，可独有一把，是她的专属定制。

　　覃深虽然没参加制作过程，但也答应了陈秋好要帮她镇场子，果不其然吸引了诸多女生。

　　陈秋好看着摊位前只多不少的人，心里的喜悦溢于言表，与覃深并排站着感叹道：“你这代言人流量也不小啊。”

　　覃深脸上虽挂着一万个不情愿，但也终究是妥协了。

　　结束后覃深帮忙收拾物品，突然一把透明伞挡住了他的视线，“不好意思同学，活动结束了。”

　　抬头后他瞧见陈秋好一手勾着伞柄，微微翘起嘴角，“喏！可别说我陈老板不给报酬啊，咱可是正经雇佣关系。”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手接过雨伞，不小心按到了开关，整个伞面霎时撑开，一颗一颗绘着笑脸的星星浮现在眼前。

　　覃深会心一笑，她这画风倒是别具一格，仅仅只是用颜料勾勒的笔触，不过于他而言能看懂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能告诉我这星星是什么颜色吗？”他下意识问出口。

　　话语脱口而出后瞬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紧接着不安地摩挲着伞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是他失去颜色后第一次渴望知道某个物品的颜色。

　　她要是知道他看不见颜色会不会也把他当成异类，不再与他亲近。

　　“黄色呀，有些明亮的黄色，就像柠檬一样。”

　　她一字一句的回答仿佛都敲打在他心上，他那灰暗的眸子突然被点亮一般，看着眼前带着笑意跟他耐心解释创意的陈秋好，又抬头看着伞上的星星。

　　“嗯，确实是明亮的黄色。”

　　通过她的描述，他好像能在脑海中拾回那些被尘封已久的颜色记忆，然后想象那些星星的颜色。

　　“以后下雨天，你就用我给你专属定制的这把伞，四舍五入就等于我与你共乘一把伞喽。”陈秋好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打趣地说道。

　　覃深扬起伞柄，让星星升在空中，咧嘴笑道：“你这四舍五入可别让数学老师听到，不然她一把年纪得被你气成什么样子。”

　　陈秋好佯装生气，嘴角却还带着笑意，上前去抢夺这把伞，嘴里还念叨着：“好啊覃深，你现在还学会拐弯抹角地骂人了是吧！”

　　覃深比陈秋好高出一截，还将伞举得高高地不让她触碰到。

　　陈秋好见状张牙舞爪地胡乱抓取，两人嬉笑打闹间覃深忽然手一下沉，她看准时机一把抓住，凑巧抓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都愣住了，互相看着对方措手不及却又没有松手的意思。

　　此刻少男少女的内心仿佛被击打狂跳，分别于不同个体但又毫无违和地协奏在一起。

　　“你俩咋了？”瞿瑶送完东西走过来打破这无声沉寂。

　　言语将两人拉回现实，陈秋好下意识将手弹跳开，“给代言人发放福利呢！”她用轻松的话语掩盖那颗有些悸动的内心，以及慌不择路的眼神。

　　瞿瑶走过来一手揽住陈秋好的肩，“嚯，那请问我这二把手有没有什么福利啊！”

　　她一手反搂住瞿瑶的腰，打趣道：“要不把我这老板送给你得了。”

　　陈秋好趁机戳着瞿瑶的痒痒肉，两人笑嘻嘻地围着摊位打闹着。

　　覃深将伞小心翼翼地收好，看着满脸笑意玩闹的陈秋好，眼神不自觉地跟随着。

　　此刻在他眼中，她也是像柠檬一样的黄色，是非常清新耀眼的存在，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