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曾辞雪》》谷香

1、雪中遗梦 辞树深陷雪

　　辞树又梦见了那座雪山，梦里风雪呼啸，他跪在冰层上，徒手挖着一株被掩埋的雪莲。指尖冻得发紫，血珠渗进雪里，像散落的红梅。呼吸时的雾气让他的护目镜越来越模糊，他挖着雪莲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模糊又熟悉的人影，那个人影冲他跑了过来，飞雪飘渺，若隐若现，突然他听到了冰层断裂的声音，他刚想起身冰层却先一步裂开来，雪莲掉了下去，他紧紧的抓住了冰层，就在他坚持不住时，阿凛跑过来抓住了他“抓住你了”就在他被拉上来时，冰层剧烈晃动，阿凛为了救他，把他推开了，连那一句“我爱你”都没说完。也就是在那时，他失去了他的爱人。梦里，辞树哭到泣不成声，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护目镜上……
　　辞树又一次被这个梦惊醒，那是他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窗外的雨正敲打着研究所的玻璃。辞树蜷在沙发里，怀里还抱着一本翻旧的标本册——昨夜又工作到凌晨，直接睡在了办公室。辞树轻轻叹了口气，扶着腰，起来吃药，鼻腔里全是铁锈味，膝盖隐隐作痛，是三年前冰川考察时落下的旧伤。他轻轻揉着关节，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地图上：梅里雪山，海拔6740米，标记着一个小小的红叉。 那里有他没能带回来的植物，也有……他再也没能见到的人，他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抚摸着，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顺着眼尾滑落滴在照片上，流的是泪水吗？不是，而是他们之间的回忆，辞树在害怕，他害怕有一天他会渐渐忘记他，忘记他所做的一切，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辞树抬头，急忙擦了擦眼泪把照片夹在了标本册里，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黑色冲锋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气象站说今天有暴雪。”男人声音低沉，像磨砂过的金属，“你的助理拜托我来接你下山。”辞树愣了下。他认得这张脸——楠樾，登山救援队的队长，去年在冰川事故中救过七人，却因拒绝媒体采访而被称为“雪山幽灵”。 “谢谢，但我还有样本要记录。”他指了指桌上那株长在冰裂缝里的稀有苔藓，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 楠樾皱眉，他见过太多固执的登山客，最后都成了雪坡上的尸体。但眼前这个苍白清瘦的学者不一样——他盯着标本的眼神，像在看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是怜爱的，温柔的 “一小时后风雪会封路。”楠樾弯腰，替他合上标本册，“好好活着才能研究它们。”册子夹页里飘落一张照片，上面还有被泪水印过的痕迹:年轻的辞树站在雪地里，身旁是个年轻的男人，比辞树高着一个头，他们手牵着手，十指相扣，看着很是幸福，背后写着 “阿凛永远爱辞树”照片底部却有笔迹不同的另一行小字“阿凛，梅里，永远”。 楠樾僵住了，他认识照片里那个人。他僵硬的收回手，把照片还给辞树，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走吧。”但是声音却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下山途中，辞树的旧伤发作，膝盖像被铁钉钉住了一样僵硬，刺骨般的疼痛，让他寸步难行，险些滑倒。楠樾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却触到一截凹凸不平的疤痕——是冰川救援绳勒出的痕迹。 “你也去过梅里？”楠樾声音沙哑，握着他的手轻轻颤抖，辞树抽回手，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下来，滴在脸上，像是泪水：“……只是考察。” 楠樾没再追问。他撑开伞遮住辞树，自己半个肩膀淋在雨里。 辞树看见了他的动作，抬起手，把伞往楠樾那边推了推，轻轻开口“小心感冒。”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透明的帘。楠樾的肩头已经湿透，布料深了一块，但他仍固执地将伞面倾向辞树那侧。 辞树的目光落在楠樾被雨水浸湿的袖口——那里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纹身，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被刻意遮盖的疤痕。他忽然想起阿凛曾经提过，登山队的人会在完成极限挑战后纹下记号“你……”辞树犹豫了一下，声音几乎被雨声和风声淹没，“你也登过梅里雪山吗？” 楠樾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登过。”他答得简短，目光却始终望着前方泥泞的山路，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专注的东西。 辞树没再说话。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填补了沉默，但某种微妙的情绪却在空气里缓慢发酵。 走了一段，楠樾忽然开口：“你的膝盖，还能走吗？” 辞树怔了怔，没想到他会注意到。他下意识揉了揉关节，摇头：“没事，习惯了。” 楠樾没接话，只是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蹲了下来。 “上来。” 辞树愣住：“……什么？” “路太滑，你走不稳。”楠樾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果你摔了，我还得背你去医院，更麻烦。” 辞树抿了抿唇，耳尖微微发烫。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搭上楠樾的肩膀。 男人的背脊宽阔而温暖，隔着湿透的冲锋衣，辞树甚至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楠樾轻松地托住他的腿弯，站起身来，步伐稳健得仿佛背上根本没有重量。 “你……”辞树的声音很轻，“你经常这样背人吗？” “不常。”楠樾淡淡道，“大部分时候，他们等不到我来。” 辞树沉默了。他知道楠樾话里的意思——登山遇难的人，往往连尸体都难以找回。
　　雨势渐小，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辞树望着楠樾的侧脸，看的入了迷，忽然发现他的睫毛上沾了一滴雨水，欲坠不坠。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轻轻拂去了那滴水珠。 楠樾猛地僵住，脚步顿在原地。 辞树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指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抱歉。”他低声道。 楠樾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太过复杂，辞树读不懂，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过了几秒，楠樾才重新迈开步子，声音低哑：“别乱动，会摔。” 辞树乖乖收回手，却莫名觉得，楠樾的心跳似乎比刚才快了几分。
　　雨势渐弱，山间浮起一层薄雾，湿冷的空气里只剩下靴子碾过碎石的声音。楠樾的呼吸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泥泞的山路上，仿佛背上的人轻若无物。辞树的手虚虚搭在他肩上，指尖蜷缩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敢用力。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到了山下，到山脚的时候 ，辞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楠先生放我下来吧，谢谢您"楠樾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眼底涌动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楠樾蹲下来，把他慢慢放了下来“小心一些。” 辞树脚刚碰到地面，剧烈的疼痛感瞬间袭来，他皱了皱眉，眼睛里是因为疼痛而涌出的泪水，楠樾敏锐的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急忙扶住他“还能走吗？”辞树勉强的扯出了一个笑容“没事……应该是能走的……”辞树刚想试着走两步，却因为旧伤一个踉跄扑到了楠樾怀里，楠樾搂着他“别逞强，我送你回去”楠樾的声音比平常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辞树张了张嘴，刚想要拒绝，却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哑然。那眼神太过于专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透，他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楠樾的手仍握着他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他，又让他无法挣脱。两人并肩走在渐歇的雨中，谁都没有再说话。
　　雨后的山路泛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辞树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发现他的侧脸在薄雾中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紧绷，像是压抑着什么。"楠先生，"辞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您为什么......"他的话没能说完。楠樾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最终悬在下巴上，欲落不落。"叫我楠樾。"楠樾说到，他盯着辞树目光灼灼。辞树愣住了。他看见楠樾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楠樾。"他最终轻声唤道，像是试探，又像是妥协。楠樾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抬起手，似乎想碰触什么，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拂去了辞树肩头的水珠。"走吧，"他转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雨又要来了。"远处的山峦间，乌云正在重新聚集。辞树望着楠樾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潮湿的空气中悄然改变。

　　雨势渐密，楠樾的脚步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辞树能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却又在察觉他步伐稳定后松开了些力道。
　　"离你的研究所还有多远？"楠樾突然开口，声音混在雨声中显得模糊。 辞树怔了一下，指向雾气中隐约的轮廓："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 楠樾"嗯"了一声，抬手将冲锋衣的帽子扣在辞树头上。带着体温的布料擦过辞树的耳尖，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头发湿透了。"楠樾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却伸手拂去了辞树肩头的一片落叶。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楠樾迅速收回手，辞树则低头盯着路面水洼里破碎的倒影。 转过山弯时，楠樾突然踉跄了一下。辞树下意识扶住他的后腰，掌心却触到一片异常的湿热。"你——"辞树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自己指尖沾着暗红的血迹。 楠樾侧身避开："旧伤。"他拉下毛衣下摆遮住肋间，但苍白的唇色出卖了他。 辞树固执地拦住去路："什么时候的事？" "接你之前。"楠樾轻描淡写，"冰锥划的，小伤而已。" 雨幕中，研究所的灯光终于可见。辞树却突然抓住楠樾的手腕："医务室在二楼。" 楠樾皱眉想要抽手，辞树却加重了力道。两人在雨中僵持，水珠顺着交握的手腕滑落。最终楠樾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任由辞树引着他走向侧门。走廊里，辞树翻找医药箱时碰倒了酒精瓶。楠樾伸手稳住了摇晃的架子，无意间将辞树困在了自己与柜子之间。松木混着血锈味的气息笼罩下来，辞树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金属柜，能清晰感受到楠樾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别动。"楠樾取下高处的纱布，手臂肌肉擦过辞树的发梢。 当毛衣被掀起时，十厘米长的伤口狰狞地横在肋间。辞树看着那道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他棉签蘸着碘伏，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怕血？"楠樾突然问。 辞树摇头，棉签却抖得厉害。一只温热的手突然包裹住他的手指，带着他稳稳压上伤口。楠樾的掌心有厚厚的茧，粗糙的触感让辞树心跳漏了一拍。 "这样就不会抖了。"楠樾的声音近在耳畔，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第一次写这种类型的文，如果有逻辑不对的地方可以指出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