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可追》倾慕yu

4、钓虾记2 五月的

　　五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夏日的锐利，黑丫蹲在自家屋檐下的阴凉处，小铲子不停地翻动着湿润的泥土。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在沾了泥的小脸上冲出一道浅色的痕迹。三个月前那个连蚯蚓都不敢碰的小女孩，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处理癞蛤蟆做饵料了。

　　"再挖深点，"春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的麻花辫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蚯蚓喜欢躲在阴凉潮湿的地方。"

　　黑丫点点头，铲子往更深的地方掘去。突然，一条粉红色的蚯蚓扭动着暴露在阳光下，她惊喜地叫出声来："找到了！"这条蚯蚓有拇指那么粗，在她掌心里不安地蠕动，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想起了去年第一次荡秋千时抓着的麻绳。

　　"不错嘛，"春桃蹲下来，揉了揉黑丫的头发，这个动作让黑丫想起了她们在后院那架简陋秋千上的欢乐时光，"现在连癞蛤蟆都敢抓了，蚯蚓算什么。"

　　黑丫骄傲地挺直了背。确实，就在昨天，她还亲手处理了一只癞蛤蟆——春桃教她用树枝按住它的后背，然后快速剥皮去内脏。虽然当时她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但终究没有退缩。那只癞蛤蟆的肉现在正腌在瓦罐里，是今天钓小龙虾的最佳饵料。

　　最终，她们带着装了蚯蚓和□□肉的瓦罐、两根细木棍、一团麻绳和一个旧网兜，向村外的野生小河出发。转过一片油菜田，那条小河就映入眼帘。五月的杨柳正是最美的时候，嫩绿的枝条垂到河面上，随风轻拂，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就像去年那个秋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河岸边的青草茂密柔软，点缀着各色野花——黄色的蒲公英、白色的荠菜花、紫色的鸭跖草，像一块绣满花纹的绿毯。

　　"就这儿！"春桃选定了一处树荫下的平坦草地。

　　黑丫放下东西，迫不及待地躺倒在草地上。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和野花的芬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股清凉一直渗到了五脏六腑。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像去年秋千上看到的那些晃动的光斑。

　　钓具简单得不可思议——一根细柳枝，一端系上麻绳，绳末端绑一小块□□肉或蚯蚓。春桃的手法娴熟，手指翻飞间就绑好了两根钓竿。她还用剩下的麻绳和一根更长的树枝做了个简易网兜，这让她想起了去年修秋千时用的那些麻绳。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宁静。黑丫盘腿坐在草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下的麻绳。耳边是知了的鸣叫、河水的潺潺，偶尔还有鱼儿跃出水面的轻响。春桃坐在她身边，手里编着一个柳条环，时不时瞥一眼自己的钓竿，就像去年她们在秋千下等待时那样安静而默契。

　　突然，黑丫感觉到手中的柳枝微微颤动了一下。"春桃姐！"她压低声音叫道，眼睛瞪得溜圆。春桃立刻放下手中的柳条，凑过来看："别出声，轻轻握住。"

　　黑丫屏住呼吸，感觉那拉力越来越明显。柳枝已经被拉成了弧形，麻绳在水下左右移动，搅起小小的漩涡。"现在！"春桃低声道。黑丫猛地提起钓竿，一只挥舞着大钳的小龙虾悬在半空，阳光透过它青灰色的外壳，照出里面隐约的红色。就在小龙虾即将掉回水里的瞬间，春桃的网兜准确地接住了它。

　　"成功了！"黑丫跳起来，差点踩翻装虾的木桶。春桃也笑了，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龙虾从网兜倒进桶里。虾在桶底不安地爬动，大钳子咔嗒作响，就像去年秋千的麻绳在风中发出的声响。

　　太阳渐渐升高，桶里的小龙虾也多了起来。春桃甚至即兴编了一首"钓虾歌"，轻声哼唱着："小虾小虾快上钩，给你□□肉..."黑丫跟着哼唱，手上动作不停。她已经能准确判断提竿的时机，很少让上钩的虾逃脱。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但她浑然不觉，全神贯注于水下的动静，就像去年荡秋千时全神贯注地感受飞翔的快乐一样。

　　中午时分，她们坐在柳树下分享带来的午饭。饭后，春桃用柳条编了两个简易的遮阳帽，戴在她们头上，继续下午的钓虾大业。这个动作让黑丫想起了去年春桃给她编的那个野花花环。

　　"春桃姐！快看！"下午三点左右，黑丫突然惊呼。她提起的钓竿上挂着一只前所未见的大龙虾，两只钳子像两把小红剪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只虾的力气格外大，几乎要把柳枝拉断。春桃赶紧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才把它弄进网兜。

　　太阳西斜时，她们决定收工。木桶里已经有二十多只小龙虾，最上面就是那只"虾王"。黑丫的胳膊被晒得发红，后背衣服上全是汗渍和草汁，但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就像去年第一次成功荡起秋千时的那种喜悦。

　　回家的路上，春桃提着沉甸甸的木桶，黑丫扛着钓具和网兜。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田埂上的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这两个满载而归的小猎手致意。这景象让黑丫想起了去年秋千上看到的夕阳美景。

　　正如春桃所说，这确实是最奢侈的吃法。她们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剥虾——拧掉头，撕开壳，只取那截弯月形的尾肉。大半桶虾最后只剥出一小碗晶莹剔透的虾肉，但谁也没觉得可惜。灶火映照着黑丫专注的小脸，她看着春桃把虾肉倒进热油锅，刺啦一声响，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辣椒、蒜末和虾肉在铁锅里翻滚，渐渐变成诱人的金红色。

　　那顿晚饭，黑丫吃了三碗米饭，每一口虾肉都细细品味。辣味刺激着舌尖，虾肉的鲜甜在口腔中绽放，这是任何城里的美味都比不上的满足，就像去年那个简陋秋千带来的快乐是任何昂贵玩具都比不上的一样。

　　饭后，两个女孩躺在院子里乘凉。夏夜的星空刚刚亮起几颗早到的星星。黑丫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突然说："春桃姐，明天我们还去钓虾吧？"她的语气中带着和去年问"明天我们还荡秋千吗"时一样的期待。

　　春桃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贪心鬼，那片河的虾都快被你钓光了。"但黑丫知道，就像去年修好秋千一样，春桃总会想办法满足她的愿望。在这个夏夜里，黑丫觉得，无论是钓虾还是荡秋千，只要有春桃姐在身边，就是最快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