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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托邦症候勃论」2 另一位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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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下意识地看了陌浔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陌浔察觉到她犹豫,便开口询问。
“那个……你别介意,”
女孩情绪比刚才稳定了不少,“他们只是有些烦躁。那个姐姐叫陈珺,叔叔叫王迟。”
她顿了一下,组织语言“你可以叫我听研,小研也行。”
陌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两个人带到长桌边,示意他们坐下。
陈珸看到陌浔带人过来,警惕地闭上了嘴。目光在陌浔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移开。
王迟显然无所谓。他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懒散地扫了一眼新来的两个人。
“就这个地方,”王迟的声音不大,“让我
怎么觉得
是三年前出的那个洇垩副本?”
陈珸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确定?”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可这看上去……”
“你有参与过洇垩级副本?”
陈珸沉默了片刻
“……这只是你的判断,”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又不是百分之百。”
……能考虑考虑有没有人在场,行不?
陌浔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心大。
当着“NPC”的面讨论副本等级和游戏背景
他清了清嗓子,清咳一声。刚好够打断两个人的对话。
等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之后,他才缓慢地开口。
“各位客人,塞屿安小镇可以给予人们安定的时光,但也请注意,这份安宁不代表可以违界。”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不过请放心,只要你们放下顾虑,这些天我会带各位游玩至此。
今天各位好好休息,明天八点全部景点开放,有疑问可以来找我。”
……怪中二的
念完系统小册子上写好的致词,陌浔默默吐槽。
他合上那个白色封皮的小本子,塞回口袋,脸上挂上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说完了。
陈珸靠向椅背,双手环在胸前,盯着陌浔看了一会儿。
“那这里有要遵守的规则吗?”她开口问道,“还有没有不能去的地方?”
“没有。”
陈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显然不信任这个回答
王迟见她这副表情,嗤笑了一声:“你觉得一个NPC会告诉你?还是一个领路的。”
“我这叫以防万一,”陈语翻了个白眼,“不像某些人,脑子都不用,全凭肌肉记忆活着。”
王迟的脸色沉了沉。他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重重地啧一声,把头偏向了一边。
长桌的另一端,听研和谢栾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
听研的手里还握着那两朵无尽夏,花瓣已经被她握得有些皱了。谢栾的手搭在桌沿上,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陌浔看着这一桌人,心里浮起一种荒谬感。
到底他们是NPC,还是我是NPC?
很诡异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一些事,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民宿门口。
外面阳光正好。
小镇的街道上依然是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
陌浔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理一理思绪。
而他一思考问题,走了好几分钟,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花园。
这里似乎很久没被打扫过了一样,带着一种荒芜的美。
月季、满天星、雏菊、薰衣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挤在一起,全都纠缠在一块。
但最多的,是无尽夏。
无尽夏开得到处都是,一团一团的,一簇一簇的
花园的中心,有一座玻璃温室。
温室的框架是银色的铁艺,玻璃上爬满了爬山虎,爬山虎的叶子层层叠叠地覆盖在玻璃表面,留下不规则的缝隙
温室的穹顶是拱形的,即使现在被藤蔓覆盖了大半,依然能看出它昔日的精致。
这里没有村民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陌浔站在花园的边缘,目光缓慢地扫过这片广阔的空间。
他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这里太安静了。
感觉不太对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本白色封皮的小册子,快速翻看起来。一行一行地扫过文字。
整本小册子翻完了,他只找到了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
花园也在其中。
陌浔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上。
虚昼花园。
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
“这里是澪蝶的繁衍之地。即使这曾经是‘野尸’遍地的乱世,也不妨碍这里有了新生命。”
陌浔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澪蝶?野尸?
“虚昼花园……?”
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耳朵微微动了动。
这时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犹豫,身体比大脑反应得更快。
下蹲,转身,手臂抬起
三个动作在同一瞬间完成的,肌肉记忆在短短的半秒钟里让他完成动作
灰黑色的狙击枪从他的手掌中慢慢现身。
从枪口到枪托,一点一点地凝聚成实体,泛着冷光
扣动扳机
子弹脱离枪身,精准地撞进了来者的身体。
砰!
惊起了几只藏在花丛中的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来者的身体炸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开了。
上身的一半消失,骨骼、组织,全都在一瞬间变成了某种模糊的玩意
他用仅完好的那张脸眨了一下眼睛。
一半的脸完好无损,另一半的脸已经模糊不清。
他用仅存的右手摸上了那处炸毁的伤口,指尖在断面上轻轻碰了碰,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存在。
几秒后。
对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炸掉了一半身体的人,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你打痛我了。”
陌浔正茫然于这子弹的威力怎么和塞了炸药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狙击枪,又看了看面前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人。
按照三年前的记忆,这个技能虽然确实有这种效果,但概率很低,而且消耗的体力也会相应较高。
自己以前在训练中使用这个技能的时候,十次里有八九次都只是普通的贯穿伤
那么一两次会出现这种“爆炸”效果,而且每次出现这种效果之后,他都会感到一阵强烈的疲劳感,而且很困
等等…
体力?
陌浔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站起身,把狙击枪抱在怀里,等待着那股熟悉的感觉。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什么都没有消耗。
哎呦我去,这三年我还进化了?!
“你怎么不理我?”
那个被炸了半边身的男人说话了
他站在离陌浔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破碎的组织重新编织,骨骼到肌肉,肌肉到皮肤,一层一层重建。
不过衣服恢复不了。
这导致他现在上半身完全是裸露的状态。皮肤上还带着一些湿润的光泽,阳光下微微的反光。
身材很好,肌肉线条分明但不夸张,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行。
既然不是人。
看起来也不像是NPC
陌浔在心里迅速排除了两种可能性
所以这玩意是鬼
^ ^
“你是谁?”陌浔问。
他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本能地想移开,对方目前的状态确实不太适合直视。
可想了想,又觉得移开视线反而更奇怪,于是又把目光移回来,尽量避免眼神交流
那个男人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站在原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恢复了大半的身体,又抬起头来看向陌浔,想走上前来,刚往前迈了一步,就看到陌浔抬起了手中的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男人停下了脚步,沉默几秒
“我叫宴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温和着说,“你别紧张。”
“你是这里的‘芯神’?”
忘记了这里还有芯神了,差点真把他当鬼了…
陌浔没有放下枪,手指搭在扳机。
枪口的指向稳定,始终锁定在对方胸腔的正中央。
芯神
副本boss
既然这里是副本,那么理所当然地应该有一个核心的存在
一个掌控着这个副本运行规则的核心。
副本boss因而得到另一个名字
芯神
宴泩用手抹了把裤子上的血,随意地甩了甩手,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溅开。
“你猜?”
他停顿一下,歪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陌浔,“不过你不是这里的芯神么?”
……?
我不是玩家吗?
“我不知道……”
陌浔的声音低了下去,抬眼看见宴泩眼中闪过一丝什么情绪
太快了,他来不及辨认那到底是什么,就已经消失在平静的目光之下。
“我以前见过你?”陌浔换了一个问题。
宴泩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只有两三秒,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气氛。
“或许呢?”宴泩最终说道,语气轻飘飘的
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回避。
不过这有什么好回避的呢?
…
“先不说这事,”陌浔把话题拉了回来,目光在对方裸露的上半身落下,又迅速移开,“你没别的衣服了?”
“我还以为你想看……”
宴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调侃着面前的人
他从“空气”中拿出一件黑色背心
出现的方式和之前狙击枪出现的方式一样。
宴泩慢悠悠地把背心套上,黑色的布料贴在带着湿意的皮肤上,勾勒出肩背和腰腹。
然后他抬起头来,迎上了陌浔的目光。
目光里写着“你没事吧”
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无所谓了
“你……芯神还能‘窜门’?”
陌浔把狙击枪收了起来。
枪身从他手中缓缓消失,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能啊,”宴泩的语气理所当然,“当然能。”
他凑了过来
由于身高比面前的人高了一个头多,他只好微微弯下腰,把脸凑到陌浔的视线水平线上。
陌浔能感觉到对方呼吸中那种微凉的温度。
好吧,我真的感觉他好像鬼
“那这位向导,”宴泩的声音低低的,又有些哑“愿意带我一起吗?”
陌浔带上礼貌的笑容,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整个人看起来温和
“这位先生,”他的声音冷淡,像是处理一个不太合理的请求
“这是另外的价钱。毕竟您有没有危险,可不是您说了算。”
“价钱?”宴泩直起身来,“行啊。”
他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蝙蝠状的银色饰品,做工很是精细。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宴泩把那个饰品塞到了陌浔手里
“我只有这道具,”他说,语气里带着无奈感,“不够的话,出了本再给。”
不是,你无奈什么?
真听不懂假听不懂,我这分明在拒绝你…
陌浔低下头,看向手心里的银色饰品。
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表面,系统的提示音就响起。
蝠翼饰品 等级:A级
介绍:可在偷袭他人时降低自身存在感,屏蔽气息,同时提高感知力、移速。可以感知非生物,且获得由自身向外五十米范围内的环境信息(可手动关闭)。
远程攻击命中率提高40%,伤害提高至1.5~2.5倍之间。极端天气下可让身体不受环境影响(可自行开启)。
剩余自行探索使用
但请注意,超负荷使用可导致使用者半明
综合:副本较难获取。据统计银制目前在游戏中只存在不超过10个
陌浔看完这一大串文字,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这是碰上了一个老玩…
不对
人家是副本boss啊
他偷偷瞄了一眼宴泩的表情。
说句实在话,这个人的长相确实有点“阴湿”
跟网上说的阴湿男鬼大差不差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整张脸的轮廓带着一种冷硬的感觉
不过微笑起来就不会觉得对方过于阴暗了
宴泩正看着陌浔,目光一点也不避讳,就这么直直地打量着陌浔。
他的眼睛是银色的,隐约可以看见瞳孔边缘有在黑色延伸的“裂缝”。
见陌浔欲言又止,宴泩便温声开口。
“还不够?”
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
陌浔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给都给了
他摇了摇头,把手心里的蝠翼饰品收好,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然的模样。
“走吧,”他说,“先去民宿。”
民宿里。
“靠,难受死老子了。”
王迟按了按拳头,指关节发出一连声响。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躁动
“以前碰上的全是硬核副本,打打杀杀的那种,没想到有一天会遇见这么个不用打架、暴力通关的玩意了。”
“哼。”
陈珸发出一声冷哼。
“你脑子用水做的?”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扫过王迟的脸,“你还说什么洇垩?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能怪我?”
王迟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手掌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要不是你说来这,我能进这鬼地方?而且论坛上说三年前那事也像这似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被陈珸的一个眼神打断了。
王迟的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咬牙,脸转向了一边。
谢栾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有些厌恶地盯着那两个人。目光里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的反感。
听研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两朵无尽夏。
花瓣被她握得有些蔫了。
她的目光落在花上,又落在对面那两个人的身上,最后看着桌面上低声喃喃。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当旅游来着…”
听研做着心理建设,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怎么活下来的,还来我们公会。”
陈珸也不惯着王迟的脾气,开口就骂,“只有肌肉没脑子的玩意。”
“你说谁没脑子!”
王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
“抱歉,打架请出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
陌浔站在民宿门口,逆着光。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比陌浔高了一个头的人,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
后面人裤子上沾着一些红色的不明物体。
空气中似乎交杂着一股铁锈般的气味,若有若无。
王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从陌浔的脸上移到宴泩的脸上,又看向宴泩的裤子上。
陈珸身体微微后仰,右手不动声色地放到了桌面下,指尖触到了别在腰间的什么东西上。
她的目光在宴泩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地扫了一遍整个房间。
谢栾也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挡在听研面前。
听研是最安静的。
她只是抬起了头,看着门口那个陌生的人。
嗯,她也只能安静不是吗
陌浔从门口走进来。宴泩跟在他身后,步伐刻意放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里加了一位客人,”陌浔走到长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你们好好聊。”
王迟看了看陌浔,又看了看宴泩,把手放下,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陈珸的手也从桌面下收了回来,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做出一个“我不在乎”的表情。
谢栾也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把椅子拉了拉,将椅子向听研挪得更近了一些
宴泩站在陌浔身后。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慢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陌浔没有回头,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推到旁边的空位前。
宴泩拉开那把椅子,在陌浔旁边坐了下来。拿起那杯水,握在手里。
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小镇的傍晚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花田里的花在暮色中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深色起伏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