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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乔】红白 志同道合, ...

  •   - 只为春逢生,有林乔cp向
      - 全员be预警,ooc致歉,微微改动,8k+
      - 题名取自🎶黄诗扶《红白》,推荐搭配BGM食用

      那些拥簇着 缝隙中窥见的爱,
      是耿耿于怀 还是别出心裁。

      1.
      乔殊躺在床上,林致那几句话还盘旋在他脑海,
      “只是当我守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等到你们,我就知道,”
      “文学社散了。”
      那时候他没听懂。
      或者说,不想懂。
      什么叫守了一个月?守什么?等谁?
      两年前的事翻来覆去地嚼,嚼到后半夜,忽然就嚼出味道来了。
      林致守的那一个月,是他刚被放出的那一个月。
      等他,等顾子尧,等夏予扬。
      等星火文学社。
      可他没等到,谁也没去。
      乔殊从床上坐起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开始微微泛白。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2.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林致住处门口。
      手抬起又放下,犹豫好久最终还是轻轻敲响了那扇门。
      没人开门。
      乔殊站了很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转身准备离开。
      “乔殊。”
      林致声音自背后响起,叫住了他。
      乔殊转过身。
      林致站在巷口,背着挎包,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动。
      晨雾在他们之间流淌,湿漉漉的,带着初秋的凉意。
      “你来找我?”林致先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乔殊没答话。他看着林致,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林致握着挎包带子的手,指节泛着白。
      “一夜没睡?”乔殊问。
      林致愣了一下,没回答。
      乔殊往前走了一步:“你昨天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林致看着他,眼底是掩不去的疲惫。
      “什么话?”
      “文学社散了。”乔殊盯着他,“你说你守了一个月,没等到我们。你守的那一个月,我在牢里躺着没被放出来,顾子尧被他父亲关着,夏予扬他母亲病着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林致没说话。
      “我被抓进去,出来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皮。”乔殊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守的那一个月,我们谁也没闲着。”
      “可你昨天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林致嘴唇动了动。
      “乔殊……”
      “你是不是觉得,文学社散了,是我们先散的?”
      巷子里很静。雾从他们身边流过,带着清晨的凉意。
      林致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只知道我守了一个月,没等到任何人。”
      乔殊愣住了。
      “我等了三十天。每天从早坐到晚,听巷子里的脚步声。”林致说,“有卖菜的经过,有拉车的经过,有巡捕房的经过。就是没有你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后来,我把屋子收拾了,把你们落下的东西收进箱子,锁上门,走了。”
      乔殊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致看着他。
      “乔殊,我不怪你们。我知道你们肯定有自己的事。可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我等到了一场空。所以我以为——”
      他顿住,没往下说。
      乔殊替他说完:“你以为我们不要你了。”

      3.
      林致没说话。
      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乔殊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事。
      学校后头有一片小树林,是他们常去的地方。那时候文学社刚成立,他们四个人天天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办报纸、怎么写文章。
      林致总是最认真的那个,拿着笔在本子上记,记完了抬起头,看着他们笑。
      他喜欢看林致笑。
      他那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喜欢,只是每次林致笑的时候,他都想多看两眼。
      后来有一天傍晚,他和林致坐在那片树林里,夕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林致脸上。他正在说杂志的事,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林致在看他。
      他问,你看什么?
      林致说,看你。
      他愣了一下,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林致笑了笑,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看。
      那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也是在那片树林里。天快黑了,林致送他回宿舍,走到树林边上,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林致。看了很久,然后凑过来,在林致嘴角亲了一下。
      林致愣住了。
      他说,林致,我喜欢你。
      林致愣了好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他笑了,说你早知道?
      林致说,嗯,早知道了。
      他问,那你呢?
      林致没说话,只是抱住了他。
      那天晚上他们在树林里坐了很久,坐到月亮升起来,坐到宿舍要锁门了才回去。回去的路上,林致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后来林致问他,我们这算什么?
      他说,算志同道合。
      林致说,就只是志同道合?
      他想了想,说,志同道合,又恰巧心动。
      林致笑了,说,这个好,我喜欢这个。
      后来文学社散了,他们两年没见。

      4.
      “乔殊。”林致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他抬起头,发现林致正看着他。
      “你来,就是问这个的?”
      乔殊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林致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我来是告诉你,”他说,“今天你要去送东西,我得跟着。”
      林致皱起眉头:“乔殊,你知道——”
      “我知道。”乔殊打断他,“我知道你想一个人去,知道你觉得我们去了也是送死,知道你昨天说那些话是故意的。我都知道。”
      林致愣住了。
      “我跟你好了那么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乔殊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说谎时的表情,我比谁都清楚。”
      林致抿了抿唇,像是被他说中了一样。
      乔殊忽然笑了一下。
      “林致,你瞒不了我。”
      巷子里很静。雾开始散了,透进来一点光,照在他们身上。
      “两年前的事,我不知道你等了。”乔殊说,“我要是知道,爬也会爬过去。可现在我知道了,你就别想甩开我。”
      林致看着他,看了很久。

      5.
      “乔殊,”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今天这一去,可能回不来吗?”
      “知道。”
      “知道可能会死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
      “林致。”乔殊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他站着,“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那年在那片树林里,你问我,要是有天文学社办不成了怎么办。”乔殊看着他,“我说,那就跟你,跟顾子尧夏予扬一起,能走多远走多远。”
      林致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没忘。”乔殊说,“你也不许忘。”
      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致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乔殊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了一样。
      “乔殊。”他说。
      “嗯?”
      “那年在那片树林里,你说志同道合又恰巧心动。”林致抬起头,看着他,“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乔殊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
      林致松开手,把包往上提了提。
      “你走吧。”林致说。
      “我可不能让你们再去趟这趟险”
      乔殊没动,他蹙着眉,像只倔强的猫:“你让我走我就走?”
      林致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又深了一层:“乔殊,我不是跟你商量。”
      “我知道。”乔殊说,“你说了不算。”
      林致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他背起包,绕过乔殊,往巷子外面走。只留下乔殊一个人站在原地。

      6.
      林致混在人流里,带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随着人群向列车站涌去。
      “请配合!打开行李检查!”巡捕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不好,前面设卡了。”林致猛的停住,心里暗道不妙。
      就当林致犹豫是否上前时,后面人不耐烦了,搡了他一下:“你走不走?都等着呢!”
      “诶,后边的别站着不动!”巡捕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往这边走来,“往前走!说你呢!”
      林致不动声色把包向后别了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啊,抱歉,我…我走错站台了。”说着转头往回走。
      另一个巡捕走过来,皱眉盯着林致的背影:“等等,那人怎么那么眼熟啊?”

      7.
      “是他……是他!背着挎包往回走的那个!”
      “抓住他!给我追!”
      “站住!别跑!”
      身后人已经追了上来,林致逆着人流奔走,一路上撞到不少人。
      “让一让,抱歉,让一让。”
      “干什么呢!”“撞到人了知不知道啊!”
      “那边!在那边!”
      身后人越来越近,林致不得已跑起来,跑进最近的一条巷子。
      “哎!”一个路人猛地刹住自行车,“怎么回事儿!你不看路的呀!”
      “抱歉,我现在有急事……”林致被抓着抽不开身,眼看巡捕向这边涌来。
      “有急事也不行!赔我钱再走!”
      乔殊从后面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往后一拧,那人“哎呦”一声松了手,整个人被推得往旁边倒去。
      “跑!”
      乔殊抓住林致的手,往巷子深处跑。
      林致被他拽着,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巡捕已经追进巷口,黑压压一片。
      “乔殊,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别说话!”乔殊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一直往前跑,出小巷!”
      林致被他拽着跑,跑了几步,忽然用力挣了一下。
      “不,你不该来的。”
      乔殊猛地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林致,”他说,喘着气,“都什么时候了。”
      林致看着他,看着他因为跑动而泛红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种倔强的,不服输的光。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前面的!堵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巷子两头都传来脚步声。
      乔殊骂了一声,四下看了一眼,拽着林致往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钻。
      两个人跑得跌跌撞撞,墙上的青苔蹭了一身。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辆汽车停在巷口。
      林致脚步一顿,下意识把乔殊往身后护。

      8.
      然后他看清了那辆车上两个人的脸。
      顾子尧。夏予扬。
      顾子尧握着方向盘,车门开着,
      夏予扬坐在车上,拼命朝他们挥手:“林哥!小乔哥!快上车!”
      两个人钻进后座,车门还没关严,顾子尧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猛地往前冲,把身后追来的巡捕甩开一截。
      夏予扬从前座回过头:“林哥,小乔哥,你们没事吧?”
      乔殊靠在椅背上,喘着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子尧一眼。
      “来得可真及时。”他说,喘匀了气,“话说回来,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夏予扬往后座探了探身子:“我和子尧哥是在去火车站的路上碰到的。林哥要送书去上海,一定会去火车站。”
      顾子尧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严肃而冷静:“巡捕房果然是冲着书来的。今日一早就戒严,火车站是走不了了。”
      “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用我家商行的货船。”
      车里安静了一瞬。
      林致忽然开口:“为什么要回来?”
      夏予扬愣了一下:“林哥……”
      “你们为什么要回来?”林致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坐直了身子,看着三个人,“我说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乔殊在旁边皱起眉头。
      “到现在你还要推开我们?”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火气,“要不是我一路跟着你,早在火车站你就已经被捕了。”
      林致看向他:“那也不关你的事。”
      乔殊的眉心跳了一下:“林致——”
      “陈东旭老师死了。”林致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清晰,“活生生的人就倒在我们面前。这件事情很危险。你们都是平白被卷进来的,明明可以抽身,为什么这么固执?”
      车里很静。

      9.
      顾子尧放慢了车速,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林致,“你错了,林致。”
      林致看着他。
      “我们不是被卷进来的。”顾子尧说,声音不紧不慢,却比平时多了些认真,“身为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一份子,我们本就深陷其中。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夏予扬在旁边点了点头。
      “哪怕昨天倒下的不是陈老师,”他说,“我们也会替他完成这件事。因为那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一份希望,一种可能。”
      林致没说话。
      他看着他们,看着顾子尧,看着夏予扬,看着身边的乔殊。
      乔殊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的火气慢慢褪下去,却还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可它太重……”林致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太沉了。我不想让你们受伤。”
      乔殊忽然笑了一下。
      “林致,”他说,“如果因为害怕受伤就不去做这件事,那四年前文学社不会成立,我们几个也不会认识。”
      林致的睫毛颤了一下。
      顾子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却像是落在每个人心上。
      “或许,”他说,“这本《新青年》,就是星火文学社要发的最后一本刊。”
      车里安静了几秒。
      夏予扬忽然笑了。
      “对呀,”他说,“就像我们发第一本刊的时候,不也是东奔西走,吃了不少苦吗?”
      他转过头,看着后座的两个人,眼睛亮亮的。
      “我还记得我们发刊的那天晚上,我们在路边的一家面馆举行庆功宴,喝了好多酒。”
      他的声音轻下去,带着一点怀念:“咳,敬文学!”
      夏予扬看着乔殊。
      乔殊抿了抿唇。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压住什么,却没压住。
      “敬——星火!”他说。
      顾子尧看着前方,声音很稳。
      “敬未来。”
      三个人同时看向林致。
      林致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
      “敬中华。”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却像是落在每个人心上。
      车外,雾渐渐散了。
      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
      “星火文学社没有散,我们四个,也不会散。”

      10.
      巡捕房的人等在码头,堵着顾氏商行的商船。
      四人赶到码头时还没发现什么,趁着晨雾未散,悄悄上了船。
      “顾氏商行的船,是这两艘吗?”
      巡捕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致心里一紧,透过舷窗向外看——十几个巡捕已经上了码头,正在挨个检查停泊的船只。
      “糟了,是巡捕房的人!”他压低声音。
      乔殊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现在怎么办?”夏予扬的声音有点发颤。
      顾子尧往后退了一步,扫视四周:“先躲起来。”
      四个人缩进集装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巡捕的声音越来越近。
      “搜,仔仔细细地搜!”
      船上的船员试图阻拦:“长官,这是顾氏商行的船,没有许可证,不能随意查的啊……”
      队长冷笑一声:“不能查?这条商船上刚上来几个反动派!要出点什么事情,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船员四处乱看,语无伦次:“这个,我……”
      队长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在看谁?有人来过,对吧?我知道了,在那儿——”
      脚步声往这边逼近。
      顾子尧压低声音:“他们发现我们了。我数到三,往船下跑。”
      “不行!”乔殊按住他,“人太多了,分头走!”
      就在这时,林致忽然解开挎包,塞进乔殊怀里。
      乔殊一愣:“你要干什么!?”
      林致看着他。
      很近。近的能看清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能看清他眼里那种熟悉的,藏得很深的东西。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林致忽然笑了。
      “小乔,”他说,声音很轻,“不能每次都是你当英雄吧?这次到我了。”
      乔殊瞳孔一缩,伸手想抓住他——
      林致已经冲了出去。
      他冲向那个队长,一头撞上去,把那人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人在这儿!给我追!”
      几个巡捕转身追过去。
      “跑!”顾子尧低喝一声。
      乔殊抱着那只包,愣了一瞬。夏予扬拽了他一把:“小乔哥!”
      三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跑。
      跑出去几步,乔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林致被按在地上,手被反剪到身后,但他抬着头,往这边看。
      他看见乔殊在看他。
      他笑了一下。
      乔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扭过头,继续跑。

      10.
      “别动!”
      身后传来一声喝令。
      三个人脚步一顿。
      巡捕队长在不远处举着枪,枪口指着他们。林致跪在他脚边,手被压在身后,正在拼命挣扎。
      “再动就开枪了!”
      “林哥!”夏予扬的声音带了哭腔。
      队长笑了:“就知道你们会分头行动。真以为我会被你们骗两次?”他低头看了林致一眼,又抬起头,“东西呢?交出来,不然我就毙了他。”
      “不行!”林致挣扎着喊,“不能交给他!”
      顾子尧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很稳:“别动他。扬扬,把书给我。”
      夏予扬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
      他身上的那本《新青年》是假的——真正的书在乔殊怀里。
      他从怀里拿出那本书,递给顾子尧。
      顾子尧接过来,对队长举起手:“书就在这里!你别动他,我拿过来。”
      队长眯起眼睛:“放到地上。别耍什么花招。”
      “好。”顾子尧说,“我放到地上。”
      他缓缓弯下腰,把书放在地上。
      然后他起身的同时,猛地向前一跃,撞向那个队长。
      “跑!”
      林致几乎是同一时间挣开按住他的手,反手抱住巡捕队长。
      “快跑!”
      乔殊抱着包,看着那边。
      看着林致和顾子尧和那些巡捕扭打在一起。
      看着林致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他说不出来,但他都懂。
      “乔殊哥!”夏予扬拽他。
      乔殊咬着牙,转身,跑。
      身后传来喊声:“追!快追!”

      11.
      枪声响起。
      乔殊的肩膀猛地一震,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他低头一看,血正从肩膀往外涌。
      “小乔哥!”夏予扬的声音变了调。
      “跑!”乔殊推他,“别停!”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跑出码头,跑进巷子,跑过一条又一条街。
      身后追捕的声音渐渐远了。
      夏予扬喘着气,回头看:“小乔哥,我看到那艘客船了!是去上海的船!我们马上就要到了,小乔哥,小……”
      他声音忽然停住。
      乔殊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吓人。
      “小乔哥,你怎么了?”夏予扬跑过去,伸手一摸,满手的血,“你中枪了……”
      乔殊强撑着笑了一下:“小伤,他准头太差,只打中肩膀。”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夏予扬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乔殊看着他,想起四年前,文学社刚成立的时候,夏予扬还是个小孩,跟在他们后面,一口一个“小乔哥”“林哥”。
      现在他长大了。
      “扬扬,”乔殊说,声音很轻,“听着,我恐怕,不能陪你去上海了。”
      “你别说话!”夏予扬抓住他的手,“我,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傻子。”乔殊打断他,笑了一下,“等他们找到我,问出你的下落,自然会送我去就医。你操心什么。”
      夏予扬愣了一下。
      “那你们,”他的声音在抖,“你和子尧哥,林哥,你们会怎么样?”
      乔殊看着他。
      会怎么样?
      两年前他被捕过,那里面是什么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不能说。
      “不会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你忘了?两年前,我也被捕过,不也安然无恙地放出来了?”
      他抬起手,擦掉夏予扬脸上的眼泪。
      他的手很凉,沾着血,但动作很轻。
      “你放心,”他说,“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回来。”
      身后,巡捕的声音又近了:“就在那边!”
      乔殊把包塞进夏予扬怀里。
      “快走,”他说,“带着这本书,带着文学社的最后一点星火,去上海。”
      夏予扬抱着那只包,眼泪止不住地流。
      “别哭。”乔殊说,“扬扬,这不是诀别。”
      他顿了顿。
      “相信我,我们会在新的世界相见。”
      他推了夏予扬一把。
      “走,走啊!”
      夏予扬看着他,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身,往码头跑去。

      12.
      乔殊靠在墙上,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人群淹没。
      血还在流,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林致。
      看见学校后头那片树林,看见夕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看见林致在笑。
      看见那年他亲林致的时候,林致愣住的表情。
      看见林致问他,我们这算什么?
      他说,志同道合,又恰巧心动。
      林致笑了。说,这个好,我喜欢这个。
      乔殊忽然笑了一下。
      “林致,”他轻声说,“我记着呢。一句都没忘。”
      远处,客轮来了。
      汽笛声从江面上传来,拖得很长。

      13.
      夏予扬挤在人群里,拼命往前挤。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他跑到检票口,突然愣住了。
      票。他没有票。
      “票呢?”检票员看着他。
      “我……”夏予扬张了张嘴,“我有急事,麻烦您通融一下——”
      “没票不能上船。”检票员把他的手推开,“下一个。”
      夏予扬站在那里,看着人群从他身边涌过,看着那条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被人撞了一下。
      一个小女孩撞进他怀里,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哥哥,我找不到我妈妈了……”
      夏予扬低头看着她。
      很小,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忽然想到什么。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朋友,”他说,“你要去上海吗?”
      小女孩点点头。
      夏予扬把包打开,拿出那本书,塞进小女孩怀里。
      “等你去了上海,”他说,“可不可以帮哥哥一个忙?”
      小女孩看着他,没说话。
      夏予扬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塞进小女孩手里。
      “呐,这些糖果是你的报酬。”
      小女孩接过糖,眼睛亮了亮。
      夏予扬把书往她怀里按了按,压低了声音:“等你下了船,会有一位姓董的叔叔,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在港口等你。到时候,你帮我把这本书交给他。”
      他看着小女孩的眼睛。
      “这本书很重要,答应哥哥,千万不能弄丢了,一定要亲手交给那位叔叔,好不好?”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伸出手。
      “拉钩!”
      夏予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和小女孩拉钩。
      “拉钩。”
      小女孩抱着书,跟着人群上了船。
      夏予扬站在原地,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身后,脚步声停了。
      夏予扬转过身。
      几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他面前,枪口对着他。
      他笑了一下。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文学社那间屋子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点着一盏煤油灯。林致在念他新写的文章,乔殊在旁边听着,顾子尧在看报纸,他在翻阅《星火》杂志。
      那时候老师说,你们四个,将来都能成大器。
      林致问,什么器?
      老师说,国之重器。
      他们都笑了。
      那时候的月亮很好,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14.
      码头那边,乔殊还靠在墙上。
      血流了很多,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他还睁着眼睛,往那个方向看。
      他看不见林致。但他知道林致在那儿。
      在那个码头上,在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起林致冲出去之前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舍不得,有放不下,有话想说却来不及说。
      他也想告诉林致一些话。
      告诉他,那年在那片树林里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忘。
      告诉他,志同道合,又恰巧心动,他记着呢。
      告诉他——
      “林致,”他轻声说,“我来找你了。”

      15.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艘船从雾里驶出来。
      码头站着一个戴红帽子的男人。
      一个小女孩跑过去,把一本书塞进他怀里。
      “董叔叔,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只手在发抖。
      那是真正的《新青年》。老师的手稿,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
      远处,江面上,太阳正在升起来。
      ——去新世界。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林乔】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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