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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他们想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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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静默了半晌,萧珩才继续道,“那会有一道忽雷,我看到一个厢房门口有一个人,我觉得他很像我阿兄,我喊了他,可他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我因为分神就受了伤,他们的剑上好像淬了药,我受伤之后,意识就模糊了……”
他转头看向秦晚棠,“公主,你确定我阿兄真的战亡了么?没有见到他的尸体,他会不会还活着?”
“你看到世子的正脸了?”长安赶紧开口问。
萧珩摇了摇头,“侧脸,一点点侧脸,可我感觉真的很像阿兄。”
秦晚棠敲着椅子扶手的手停了下来,长风驿本就没什么灯光,雨夜杀人,自然更不会灯火通明,忽雷闪过那一瞬,那里是不是真的站了一个人、萧珩是不是大雨中眼花了都未可知。
她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早也猜到如此,可如今真从萧珩嘴里说出来,心里却还是莫名的失望。
长安自是能体会秦晚棠的心情,就像是他那晚带回萧珩开始,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点的希冀,盼望萧珩是真的见到了萧璟。
秦晚棠自然比他更盼。
人若是没有希望也就算了,就怕有了希望,可希望又破灭。
长安看着秦晚棠的神情不由担忧,“公主……”
秦晚棠抬手打断长安的话,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长安,人既然醒了,晚点你就把人送回萧府吧。”
“公主。”萧珩赶紧唤住她,“要是我娘还不知道我受了伤,能不能先让我留在这养伤?如果我娘知道我受了伤,肯定又会担心得整晚睡不着了。”
秦晚棠的脚步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既知萧夫人会担心,你就不该出府。”
“可是……”萧珩还想解释什么,但是秦晚棠已经迈出了房门,他只能看向长安,“长安,能不能……”
“公主后面没说送你回去,应是同意你留下了。”长安虽然是跟萧珩说话,但目光却跟着已经走到院中的秦晚棠。
若是萧璟还活着,这座府邸就本该是秦晚棠和萧璟的家。
但如今却只剩下秦晚棠一人。
她虽看似平淡,可背影总有说不出的落寞。
萧珩听到长安的话这才放下心来,他低声嘀咕着,“长安,你说我是真的眼花了么?我阿兄……”
长安收回思绪,语气冷了几分,“三公子,以后在公主面前,你少提世子吧。”
萧珩微怔了一下。
他记得长安幼年丧母,又在洪灾中流落街头。
那年,正是萧夫人带着萧璟回江南探亲,才将饥饿昏迷的他带回了萧府。
虽是以常随之名收留,但萧府从无人将长安当做下人。
长安对萧家心怀感激,一向也敬重萧家人。
此时萧珩却察觉,长安语中竟带了责备之意。
“公主待边关将士都如家人一般,世子出事后,她即刻亲自带人去丘崖搜救。丘崖上尸横遍野,她一寸一寸搜寻,最后力竭吐血,昏迷整整三日。”
“这一年来,公主从未放弃寻找世子,你昨日说让公主找到世子你才成亲的话,实属不该。”
“我不知……”萧珩张了张嘴。
“‘不知’在军中从不是理由。”长安看了看他,“公主是懒得管这盛京城里的事,再加上对你已经是念了侯爷和世子的面子,不然若是在军中,早叫你皮开肉绽!”
*
萧珩留下养伤,秦晚棠也开始闭门不出,所有递来请见的帖子更是一律不理会,府上除了负责采买的甲一偶尔出府采买用品以外,基本上也没什么人进出。
长安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秦晚棠正拿着一个暖炉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他略有些焦急,就这么几天,外面发生了不少事,甲一偶尔出府,也会打听下外面的消息,所有的消息,他也都会汇报给秦晚棠,可是秦晚棠却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公主,听说今天早朝上,太子和户部那边又产生了龃龉,太子大概是吃了亏。东宫又有两个官员请辞,如今东宫官员只剩下一半了。”长安说着叹了口气,估摸着这些人是觉得秦衍肯定凑不上军需,这太子之位是不保了,所以都在自保或者另寻靠山。
秦晚棠闻言也只是轻轻抚了抚手里的暖炉,并未说话。
长安更急,“公主,离月底越来越近,太子若是真完不成此事……”
秦晚棠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棋桌前。
长安看着她,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听她道,“来,陪我下盘棋。”
长安愣了下。
秦晚棠坐下来,又道,“我知道你棋艺不精,让你五子。”
长安确实不怎么会下棋,以前他跟着萧璟的时候,萧璟倒是教过他,只不过他实在不精通此道,后来萧璟也就放弃了。
在军中之时,秦晚棠和萧璟倒是经常对弈。
自从萧璟出事之后,秦晚棠也很久没有下过棋了。
长安犹豫了片刻,才走过去。
秦晚棠让他执黑先行,他虽然棋艺不精,但是萧璟说过,落子便应尽心,即便败局在前,也须无愧每一步。
长安落子慢,每一步都要经过慎重考虑。
秦晚棠也不急,只是耐心地等着。
不过就是一炷香的时间,黑子已经进入死局。
长安正思索着怎么能少输几子的时候,就听秦晚棠开口道,“阿璟以前是怎么教你下棋的?”
长安一愣,抬头看她,还没等他回答,秦晚棠便指着棋盘上的棋子接着道,“下棋要讲布局、试探、虚招、陷阱。”
长安本以为她是觉得自己棋艺太烂,想要给自己讲讲棋道,于是便低头认真看着棋盘。
秦晚棠手里把玩着一枚棋子,继续徐徐地道,“有人正在与我们下棋,而且一年前,甚至可能更早,他们就布好了局。”
“自我们回京之后,他们便开始试探,先是试图挑拨我和梅谨言的关系,想要借我的手打压梅谨言,又派丁太医诬陷梅花卫和刺杀。”
“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把阿衍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无非是我手上的虎符和军权。可我太多年不在京中,就算偶尔得知京中消息,但人和事都早已不了解。”
“我只知道他们的目的没有用,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手上有什么底牌。”
“所以,我给他们抛出了一个铒。”
“是我让梅谨言把军需的事情交给阿衍的。”
“处理萧珩应该本来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接下来,他们还会有其他的动作,把阿衍逼到山穷水尽,也想试探出我的底线和底牌。”
秦晚棠说着落下一子,白子围死一角,她一边提子一边慢慢地道,“他们应该是不知道我和阿璟的关系,所以丘崖之上,阿璟出了事,但我没事,他们只是认为尚未达到目的。”
“我与阿璟在边关征战多年,知道战事无情,也早有心理准备。若阿璟真是战亡也就罢了,可若是跟他们有关……”她提子的动作微微顿了下,没再继续往下说。
长安看着被吃掉的一大片黑子,他大概明白了。
秦晚棠绝对不会放过害萧璟的人,而且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以她在等,她有足够的耐心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找出来,然后连根拔起。
他们想要试探秦晚棠的底线,可却不知,她的底线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被他们给打破了。
她根本就不怕他们再做任何事,她不是不动,而是在等待时机。
“属下懂了。”长安郑重点头。
秦晚棠淡淡一笑:“回头去买几本棋谱,没事的时候多演练几局。”说完,她脸上笑意收了收,又问,“这几日,萧珩怎么样?”
“萧三公子其他的伤都好了些,顾太医说只剩下他左臂——那一刀应该是下了重手,打算砍掉他胳膊的,所以想要恢复如前,恐怕还需要些时日和功夫。他自从能从榻上起身开始,就没闲着……”长安的神色无奈,斟酌了些许,才委婉地道,“这几日,已经和府上的黑甲卫打成一片了。”
秦晚棠挑了挑眉,“他带着黑甲卫做了什么?”
“摇骰子,打牌,喝酒。”长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秦晚棠,低声道,“熟了之后,问些世子的事。”
军中闲暇的时候,大家都会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秦晚棠治军虽严,但也松弛有度。
当真无事的时候,摇摇骰子喝喝酒这种事,秦晚棠倒是不会计较。
所以这些事长安没有阻拦,也不怕说给秦晚棠。
只不过事关萧璟,长安就得小心提起了。
秦晚棠垂眼,之前萧珩就向她问起过萧璟在军中的事,那时她没说,他大概还是不死心。
长安等了片刻,见秦晚棠的神色没什么异样,才继续道,“还向属下问起过几次公主。”
秦晚棠眉心一蹙,语气来带了几丝不悦,“问我什么?”
“都是些琐事,比如公主这几日在忙什么,心情如何,有没有见递拜帖的人。”长安自然是不知道萧珩和秦晚棠在酒窖中的事情的,思索了下,解释道,“这些日子,萧二公子递了三次帖子想请见。”
“萧二公子应该是为了军需的事,三公子提起来,估摸着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见二公子。”
若是放在今日下棋之前,长安可能还会帮萧琅说句话,问问秦晚棠要不要见。
但如今他已经知晓秦晚棠的打算,这话自然就没必要再问了。
棋盘上局势已定,秦晚棠也没心思再下棋,正要起身,就见萧珩急匆匆地跑进来,甲一紧随其后。
萧珩也没来得及敲门,直接就闯了起来。
长安拧眉起身,“三公子,你……”
“公主。”萧珩没等他指责的话说出口,就直接朝秦晚棠道,“我二哥和太子都被梅花卫抓起来,关进大牢了!只有你能救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