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桃源》西江橙

16、015 侍夜葱花面

　　尹修诺这一去直到深夜才返回。虽然脸色仍然疲惫，但刚与心腹臣子定好了应对策略，心下十分的轻松得意。
　　进到承乾殿，见琪琳已换上了内侍服气鼓鼓不发一言，尹修诺越发心情舒畅。他身后的内侍总管余公公却不由疑惑道：“陛下，此人看着面生呀，是今个才入宫的？”
　　尹修诺颔首：“不错。此人由郑先生引荐入宫，据说厨艺很有天分，朕从今后的夜宵就由他负责了。余前，你去御膳房报备一下，再准备一个小厮，从今后这里需要些什么材料，会由小厮取来。”
　　“陛下，这个……厨师通常都由御膳房统一收管哪，恐怕……”
　　“这有什么，此人即是前任钦天监郑青眉弄来的，按规矩，要如何处理是朕和钦天监的事，御膳房不愿又待如何。”
　　“是，皇上恕罪。小人这就去办。”余公公偷眼看了看琪琳，“那这位……宗卷要落在何处？”
　　尹修诺从案上拿起“小林子”的身份资料，抛给余公公。“落在承乾殿随侍里。从今后夜间随侍不必轮值了，均由此人负责。也不必给他安排其他任何工作。。先这样罢，你且退下。”
　　什么夜间随侍不再轮值……不会吧，我就是每个晚上熬夜等着替他端茶递水的？！琪琳泪目，却见尹修诺施施然往案前一坐，“茶来。”神色似乎颇无辜，琪琳想瞪他却没了力气，只得认命，开始烧水沏茶。尹修诺冷眼偷看，只见她翻箱倒柜，搬出茶炉茶釜点了火，又在一溜盛放茶饼的鎏金银笼子前犹豫半响，终于随便捡了一只挂有“耀州小团”的笼子，探手进去掰了块儿茶，往没开的水里一投，拍拍手准备坐等水开。
　　尹修诺这许多年来头一回见到如此烹茶法，心里十分纠结，只好假装埋头处理公文。片刻后听见那水咕噜噜地沸起来，一只秘色瓷莲花碗端上桌案。遂自我安慰道：“也罢也罢，所谓大巧不工……”举盏一看，颜色颇老；低眉闻香，气味浓滞；硬头皮喝了一口，顿时吐在了一旁痰盂里。
　　“喂，你不带这样的吧？一点都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琪琳深深鄙视这皇帝的挑剔行径，自己另舀了杯茶一饮而尽，“这茶有什么不好吗？”
　　尹修诺艰难地说：“你们那里，不会都是这么煮茶的吧？”
　　“比这个方便多了，我们是直接用开水冲的！”
　　尹修诺满头黑线。好像在他小的时候，曾见到郑青眉给母亲奉过一盏茶，当时母亲喝茶的神色就很奇特。。。他只好叹气：“朕还是自力更生罢。”
　　于是琪琳目瞪口呆地看到这皇帝从方才的柜子里搬出一套古怪物件来。重新烧上水，取出一只鎏金银茶罗，抽屉里摆着许多包着茶末的纸包。尹修诺想想，也选了“耀州小团”。趁茶釜中水泡微启，便拿过盐台，拈些盐粒撒进去；待沸得更激烈些，才投入茶末，又舀出一碗水晾凉备用；最后水已大开，把方才稍凉点的水注回茶釜，茶汤已成。
　　尹修诺自己盛了一碗，品饮得好不自在。琪琳虽然疑惑这种绿绿的东西是否好喝，但看到他这般陶醉，况且烹茶的动作又自如洒脱，也试探地盛了点儿来喝。
　　然后迅速跑去吐掉了= =
　　“陛下的口味真奇怪。”
　　“彼此彼此。”尹修诺看看屋子一角的铜壶滴漏，“朕有点饿了，你不妨做些点心来。”
　　琪琳也饿得很，跑到厨房里一看，各种菜蔬都全，却没有藕粉没有糖，没法做甜食。她考虑要不要做饼，却杯具的发现油也没有。心想：不如做面条吧。

　　庞师傅教的各种面团早就被琪琳练得出神入化。她先洗了香菇，切好花刀，又片了些火腿肉同笋脯一并进锅煨煮。榨了好些菠菜汁儿，才奋臂出袖开始动手和面，加鸡蛋，加点儿盐，盖上湿布饧面团。
　　这时候琪琳才稍稍闲下来，但添柴顾火也不是好做的，又另烧了锅水，不一会儿算算面团该好了。她就把面捧出来，软软得擀成大荷叶样的两张薄片。分别绕着圈划作完整宽条，小心翼翼下进刚烧的滚水中。只见翡翠色的面条在滚水里浮动飘舞，十分可爱，煮到面条晶莹的时候给迅速捞出来，一只碗里一根面。这边揭开香菇笋脯熬火腿的汤锅，香味扑鼻而出，琪琳心里也相当得意——头一次凭我一人之力顾火下面熬汤，居然都成功了啊！她生怕走了油味道不佳，便迅速把汤下进两只碗中。好像还少了什么……哦，是了，该放点葱花才好~

　　尹修诺静静批阅奏折，闻得一阵细碎脚步声由后殿传来，回头就看见琪琳端着小几满头大汗的样子，发髻有点点乱，身上有顾烟火味，却意外地很是妩媚。
　　“来，给你筷子。饿死我了饿死我了……”琪琳两眼放光扑上一碗面条，“好吃~你也…啊不，陛下你也吃啊。”
　　尹修诺看着热腾腾的面碗有些愣，他没想到这厨艺不佳的丫头能做出这样一碗面来。玉带样的碧色宽面飘在汤碗里，映着黄绿色的笋片与鲜红的火腿片，还有零星散布的碎葱花，十足像碗艺术品。他低头吸上一口面条，既柔软又光滑，蔬菜汁水的清香气味充盈心肺，再喝口汤，鲜香芳洁，不清不腻，堪堪正配这面条。
　　小菜还是萝卜荟萃，只是这次加了糖醋，味道更好了些。尹修诺诚恳地说：“果然美味极了，这是你自己想到的吗？”
　　“好吃吧，我也觉着发挥得不错~”琪琳匆匆咽下口中的面条，“看来你对于面条的品味还是正常的。其实以前就有厨师这样做面，你没吃过吗？”
　　尹修诺摇头，“朕很少吃面条，除非是寿宴。”
　　我这面也不过是一种改良了的葱花面嘛！琪琳鄙视之：“生活体验得不够啊！”
　　尹修诺扬眉不服：“朕在军营里体验那会儿过得够生活了，但不是没人给煮面条嘛？”他吞下碗里的汤，问道：“还有没有了？”
　　“没有了~”琪琳摊摊手，“陛下你也不看看现在的时辰。睡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您批折子吧，我来收拾。”
　　“好。”尹修诺答应着，却不挪动，坏笑着问道：“方才朕刚回来时，你可是生气了？啊呀，不会就因为小林子是个太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