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尽头》枝颜颜

3、破茧

　　第三章 破茧

　　颜以年刚进班里，就被独属于高中早读那死气沉沉的气氛给感染了，瞬间觉得这班不上也罢。
　　但是拥有绝对的职业道德，颜以年还是要压住怒火——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早上困是正常的。一边这样想一边打开希沃白板把昨晚拷的视频打开。

　　“发起进攻！”
　　一小部分女生被吵醒了。

　　“First Blood.”
　　一小部分男生被吵醒了。

　　“Penta Kill.”
　　全班人都醒了，还有人忍不住发出憋笑声。

　　“干得漂亮！”
　　大家都摸摸鼻子，拿出英语书开始读单词。

　　颜以年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特别骄傲地走出班级。前来上早读的英语老师忍不住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

　　回到工位上，颜以年泡完润喉茶，习惯性地拿出工作机看看有没有漏掉的消息。刚点开高二班主任群就看到组长发了一条公告。
　　吴祖仉-物理老师-高二一班：@所有人，今日15:00优秀校友回校演讲正常进行。各班主任和对应时间上课的任课老师协商好调课时间，务必每个人都到场。收到回复。

　　颜以年打字“收到”，又忍不住想是哪位校友会大驾光临。但是颜以年实在是没有多少空再去想这些东西了，光一个早读她就已经体会到班主任是多么的繁忙。

　　杨丽妈妈：@颜以年-班主任-化学老师，颜老师麻烦让杨丽给我回个电话，谢谢【玫瑰】【玫瑰】【玫瑰】
　　李杰爸爸：@颜以年-班主任-化学老师，颜老师麻烦给李杰说一下我给他点的药已经送到门卫室了。【棒】【棒】【棒】
　　……

　　给家长的消息回完正准备批改作业，工作机又响了一声。
　　【化学组】
　　华雪组长：@所有人，紧急通知：所有老师8:00来三楼化学实验室开教研会议。切不可迟到，互相转告。不用回复。
　　颜以年再一看时间已经剩不到五分钟了。赶紧跑回班里叫班长出来，把家长让传达的让班长一说，又火急火燎地跑到三楼。

　　开会肯定是不能看手机的，再加上刚开完就要去上课。颜以年虽然年轻但是却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化学老师，所以她不仅带高二的还要带高三的化学。
　　可是海月高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给高三单独建了一栋楼——吃喝拉撒睡学都在一栋楼里。虽说给学生特别好的学习、生活环境，但是却苦了颜以年的双腿，她不得不两头跑。
　　一直忙到早上最后一节课，颜以年没看一条微信消息。课间也看不了，学生们的学习精神实在是太有激情了，每节课间她都被团团围住问题。

　　颜以年中午饭也没吃，也懒得回教工宿舍睡午觉了，直接盖着她的小毛毯趴在办公桌上将就了一下。

　　就这样高强度的一上午，颜以年其实更多的感觉并不是疲惫，而是充实。她喜欢这种高压、具有挑战性的生活。

　　颜以年在干每件事都是聚精会神、一心一意的，自然就注意不到她这忙碌的工作都被词之南看在眼里。

　　词之南早在过年的时候就收到以前高中的班主任的邀请来海月高中演讲了，但是因为工作的不规律性词之南一开始是拒绝的。
　　直到他五一跟高中同学聚会意外得知颜以年在海月当老师。

　　而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重逢。

　　于是他们的高中班主任唐春礼在五月二日凌晨就收到词之南的消息，说他去。

　　词之南其实一大早就已经到海月了，还是偷偷到的。他翻出高中校服偷溜进来。虽然说十年前的校服现在穿已经小了不知道多少，但是冬季的冲锋衣还好歹能穿。
　　于是就在这个盛夏难耐的早晨保安大爷就看见一件与其他学生短袖都不一样的冲锋衣混进了学校，还没等他看清对方的脸是谁，词之南就已经撒腿跑了。

　　跟随着记忆来到高二楼层，好在十年以来还是什么都没变。

　　好像是冥冥中有人指引一样，词之南第一个到的教室就是颜以年带的班。

　　他看见颜以年那独特的叫人起床方式不禁要笑出声。颜以年突然出来了，词之南下意识躲到柱子后面。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躲着她，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颜以年还往后看了一眼，吓得词之南连手指都不敢动。

　　词之南见到颜以年后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跟着她，他自己先一个人把学校逛了一遍。

　　十年真的能改变很多。
　　食堂变大了，教室桌椅变舒适了，操场运动器材变多了，就连高三都分离出来有独属于自己的一栋楼了。

　　词之南不免心想，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待遇啊！

　　词之南逛累了就在篮球场旁的椅子上坐下，想了想拿起手机自拍了一张，点开他和颜以年的聊天界面发了过去。

　　-猜猜我在哪。
　　-^ ^

　　等了半天，期间有人给他发消息他以为是颜以年就迫不及待地点开最后失望又敷衍地回复。

　　词之南决定自己去找她。
　　又回到高二楼层又是很巧地看到颜以年在上课。

　　词之南又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缘由，竟然举着手机悄悄透过教室和走廊的玻璃录颜以年上课。难道真的像颜以年说的他成狗仔了？而且这样真的好傻。

　　但是词之南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放弃，就这么录了十几分钟。期间他无数次祈祷不要有校领导来巡楼，就是没有想着要关闭录像。只是临近下课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词之南又回到篮球场，就这么把颜以年上课的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
　　颜以年这节上的应该是一节实验课。词之南看颜以年演示实验步骤，想起了高中她给他讲题的日子；看颜以年整顿纪律，想起了高中她生他气的时候；看颜以年因为实验成功而露出的笑容，想起了高中她和他嬉笑打闹的时光。

　　词之南在今天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颜以年竟然从来没有从他的记忆里消失。她竟然对于自己来说是那么的深刻。
　　在和颜以年断交的这八年里除了别人提起她，词之南是断不会主动想她一点的。
　　以前他认为是她早就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了，可是现在看来当真如此吗。

　　他不提起她究竟是不在意还是不敢。

　　词之南不想再想下去了，好像有什么秘密要破茧成蝶。

　　现实也不会再让词之南想了，因为巡楼的校领导突然看见一个穿着冬季校服的男生坐在长椅上玩手机。
　　竟然在玩手机！！

　　这男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怎么敢这么无视校规！

　　于是教导主任准备正正校风学风！他非要把这位胆大包天的男同学抓住给他处分不可！

　　“你！”教导主任猛的把词之南拉起来，指着他鼻子开始输出，“来来来，你立马告诉我你手里这拿的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这里是高中…….”
　　词之南本来一脸懵，看清来的人是谁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刃老师真是一点没变，以前教他数学的时候但凡考得差了点就会闭着眼睛骂人。没想到十年过去他竟成了教导主任。

　　朱刃听到此男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嘲笑他，使他更加愤怒，拿出手机刚想拍照把他发到学校大群让各班班主任来认领这是哪班学生时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朱老师，好久不见啊，”词之南看见朱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我是词之南啊，您不记得我啦？”

　　如果演艺圈的演员能有幸看见接下来的一幕一定会拜朱刃为师的。

　　只见朱刃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里的疑惑变成了欣喜，手指头从词之南的鼻尖立马转向了他的背后变成了五指张开的样子，开始一边笑一边拍词之南的背。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怎么到了也不说一声。”

　　“我就想着先随便转转，毕竟好久没回来了。”
　　“可以可以，这十年变化可多着呢，”朱刃说，“你跟小年见面了没，我跟你说啊她的变化可是最大的——诶？我跟你说啥啊，你俩联系的才多。”

　　这么听着词之南心里闪过一丝落寞。他跟颜以年是昨天才阴差阳错重新联系上的。
　　“是啊，昨天刚约着一起吃饭。”
　　词之南还是不愿把真相告诉老师。也可以说，他不乐意让别人知道他俩的关系不似以前那般要好。

　　寒暄了一会词之南得知颜以年还不知道他要来学校演讲，一直没回的消息也更加证实。

　　朱刃：“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应该在群里发一下说是你要来的。”
　　看着朱刃开始编辑消息词之南眼疾手快地按了熄屏。
　　“这个还是留个悬念吧哈哈哈……等最后一刻再揭晓更精彩。”
　　“你啊，还是一点没变。”

　　互相道别后词之南看看时间已经要午休了，他想以颜以年的性格，她很有可能会直接睡在办公室。
　　果不其然，她真的在。

　　看在办公桌上吃完的面包袋和牛奶，词之南就知道颜以年没有时间吃午饭。
　　词之南叹了口气，这不吃午饭的毛病她什么时候能改改。还记得颜以年高三最后冲刺的时候，她学起来也是这样废寝忘食的。真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了。

　　刚往食堂方向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来，站在办公室的玻璃门前对着熟睡的颜以年拍了一张照。

　　真他/爸的要去当狗仔了……

　　下午三点，烈日当空。颜以年被晒的要晕倒了。
　　幸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面前放着学生送的一碗热腾腾的大米饭和自己喜欢吃的鸡腿和西红柿炒鸡蛋。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下午要怎么熬。

　　但是该说不说，自己班里真的有写字写的这么丑的人吗？从没见过啊。
　　不过从便签内容来看确实是给她的。

　　相反这字倒是让她想起了词之南。可是词之南怎么会来海月？

　　颜以年有一个优点，就是但凡她想不通的事她就不想了。

　　升国旗仪式后典礼正式开始。

　　颜以年看着优秀校友上台，哪怕看不清对方的脸。光是从侧面的身姿来看这个人他化成灰她都能认识！
　　这不就是词之南吗！

　　那这午饭就说得通了。

　　颜以年早就无心听词之南在讲些什么了，满脑子都是，词之南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从没跟我提过这件事？他怎么一直往我这个方向看，是在看我吗？应该不是吧这么多人呢。

　　颜以年左顾右盼发现四周没有领导才敢偷偷摸摸把手机拿出来。
　　不点开不知道一点开吓一跳。

　　词之南给她发了三条微信一条朋友圈回复。

　　朋友圈。
　　词之南回复颜以年：一会见哦。

　　微信。
　　颜以年看着词之南发来的自拍照不禁晃了神。现在穿校服的词之南跟以前的他完全不一样，可能不熟他的人把现在的和以前的照片进行对比并不会看出什么破绽。
　　但是颜以年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少了份青涩，多了份这十年来赋予他的成长。

　　颜以年还是无法抗拒自己的内心，她保存了这张照片。

　　-六点我在玫瑰花园那等你。

　　海月高中的玫瑰花园是出了名的，每每到了夏天有不少人等着周末排队来打卡。
　　演讲完已经是五点半了，颜以年带班回到教室安排好晚自习作业后发现已经比约定好的时间迟了十分了。

　　颜以年飞奔到玫瑰花园，远远的就看见穿着校服的词之南。
　　在等她。

　　“抱歉，我来晚了。”
　　词之南笑了笑：“没事，我也刚到。”

　　颜以年又非常不争气的心跳变快了起来。

　　“工服很好看，咱们学校审美也是好起来了。”海月高中要求老师在大型集会上必须着学校发的衣服。几年前是唐装，现在变成西装。穿在颜以年身上显得她有了职场女性的样子。
　　“确实比以前好得多，就是校服没怎么变。”
　　两个人又互相笑了起来。

　　“那份午饭是你给的吧。”颜以年笑着说，“左手写字还得练。”
　　词之南：“什么都骗不过你，想做无名英雄也难啊。”
　　“切，你也不想想你左手写字是跟着谁学的。”
　　“好好好，师傅受徒儿一拜。”

　　词之南想，十年改变的东西很多。

　　时代在不断地发展，使他已经记不清和颜以年在一起吃路边摊是什么感受了；阅历在不断地增多，使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崩溃是什么时候了；旧人在慢慢地老去、退出他的世界，使他已经忘记上一次和朋友们一起去ktv笑的有多开心了。

　　可是十年改变的东西又很少。

　　校园的梧桐树依旧是夏天同学们的庇荫之地；烈日下的篮球场依旧充满活力；玫瑰花依旧开得热烈、明媚；故人多年不见依旧可以毫无理由地开怀大笑；赤子之心依旧炽热。

　　还有他对颜以年。
　　那份说不清是什么的感情。

　　依旧复杂。
　　依旧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