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尽头》枝颜颜

1、重逢

　　梦的尽头
　　颜枝/著
　　第一章：重逢

　　云城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声悦耳动听，雨水落下像是给这场燥热的盛夏铺了一层轻纱。

　　颜以年原本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若放以前她肯定会高歌来一句周杰伦的“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但她现在并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她正在等她的第52位相亲对象。

　　“别催了，人还没到——我去了啊，要不要我俩聊的时候跟你打个视频通话？”颜以年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欣赏自己刚做的延长甲……虽然只做了一半。秉着下雨天一定要出门的她，早上难得起了一个大早去早就预约好的美甲店做指甲，谁知道刚做一半就接到母上大人的连环call。

　　她和颜母相处这26年以来，早就知道她打电话是要干什么了，就没想着去接，准备装死渡过一劫。
　　但姜还是老的辣，颜母打了几遍也不再打了，只是轻飘飘地发了句：你再不去，我就给多多染红毛。
　　外加一个【秘密咖啡店】的地址。

　　多多是颜以年研究生毕业的时候颜父送她的毕业礼物，比熊犬。因为毛发都是白色，衷迷染发的颜母一直想让多多变成整个小区最靓的狗崽子，但是每每都遭到亲生女儿的百般阻挠。

　　颜以年知道颜母这不是说说玩的，急忙给美甲师说等一会再来做，也不管那颗大钻有没有粘牢，风也似地跟着导航就走了。

　　-还没见到。
　　-谁知道呢，一定是个丑男。
　　-而且还是一个爱迟到没有时间观念的男的！一看就很没责任心！

　　就在颜以年激情给关雨文打字怒骂这位素未谋面的相亲对象的时候，眼前光线变暗。颜以年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一个很好听的男声。
　　而且，这个声音她很熟悉。

　　“抱歉，我来迟了。”

　　颜以年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的。
　　词之南。
　　她高中三年，不，是她这26年以来……
　　唯一喜欢过的男生。

　　词之南把伞收了起来，因为害怕女孩等得时间久，下车之后他是一路跑过来的。发型被雨水淋得有些塌，挡住了视线，男人抬手随意地往后一撩，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眼睛往下一瞥，随即就愣住了，“颜以年？”

　　入眼就可以看到女孩的双眼皮，眼睛因为看到他很震惊瞪的圆圆的，店里冷气开得很足，但又因为外面下着大雨，女孩的薄唇有点微微发紫。明明都是已经步入社会的打工人了，头发还是扎着低双马尾，发尾轻轻地搭载女孩的胸前。素颜出门的她词之南只觉得俏皮又可爱。还有熟悉……
　　再一低头就可以看见颜以年做了半个的美甲，词之南不禁轻笑，真是一点都么变。

　　这是高中毕业以后颜以年第一次见到词之南。
　　感觉和高中的他依旧没什么变化，整个人照样光彩夺目，笑起来放浪不羁。一双桃花眼蛊得她这颗心依然为他跳的迅速。她还记得词之南的左脸上有个淡淡地小痣。高中的时候，每次她都会趁着他睡觉和这颗痣深情对视……

　　但是……颜母不是说她的相亲对象不是郑蓝还是郑啥吗，总之是姓郑，不是姓词啊。

　　看出颜以年的疑惑，词之南坐下主动解释道：“郑杰，你的原本相亲对象，他临时有事，所以让我过来。”
　　真不是词之南替好兄弟开脱，郑杰公司突然让他回去开个会，说是什么软件有bug，很紧急。当时郑杰都要到咖啡店了，本来想给老妈说一下的，结果收到姑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情况紧急也等不到女孩到了再说，只能赶紧把词之南叫过来救场。
　　刚好前几天才把醉酒的词之南累死累活地拖回家，词之南也欠他一个人情，干脆今天就还了。

　　“奥，”颜以年抿了一口咖啡，苦得她想皱眉，但因为面前是词之南她生生忍住了，“那我们现在干嘛？”
　　同学小聚？畅聊毕业后的工作不易？还是……

　　“相亲啊，反正来都来了，”看着女孩迅速变红的脸颊，词之南忍着笑继续说，“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词之南。目前有一辆小车，也买了一套小公寓。工作嘛，创业，自己和大学几个朋友研发游戏，也算是工作稳定。母亲是大学教授，父亲是高中老师，父母开明，唔以后结婚可以不用住在一起……”

　　眼见词之南越扯越远，颜以年连忙叫停。
　　“你你你，你都在说些什么啊！”什么叫‘以后结婚’谁要跟他结婚？！八字还没一撇呢！

　　“相亲啊，相亲不都是要这么说的吗，”词之南装出很天真的样子，甚至还道德绑架颜以年，“我都说了，你不说不合适吧？”
　　颜以年简直要羞得说不出话了，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可是转念一想，确实啊，人家都说了：“我，我没买车……”

　　“哈哈哈哈哈哈哈，”词之南真的绷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好骗，跟高中那会一模一样。”
　　原本就是在逗颜以年，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上当了。

　　颜以年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急得想打他。
　　不过原本又些尴尬被词之南这么一搅和也缓和了不少。
　　词之南好像从小到大都有这样的魔力。

　　词之南无聊地搅拌着柠檬水，收起刚刚的笑意，神态认真地盯着颜以年的眼睛问：“为什么毕业之后就把我删了？毕业聚会也没有参加。”整个人就跟消失了一样。
　　起初词之南以为是自己惹到她了，可最后才发现是颜以年在躲他。问关雨文她也是打哈哈什么都不说。再后来也只能通过关雨文的朋友圈才能窥得颜以年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更可悲的是，词之南在偶然一次同学聚会上得知，颜以年只把他一个人删了。

　　是有点生气的，不过上了大学他又开始结交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社交圈子，开始着手创业，每天都很忙。自然而然就不在意了。
　　有时候会想起高中生活，词之南还很感谢颜以年给他这么美好的三年青春。

　　颜以年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她听见他说“朋友不能成为恋人”才单删他吧。
　　“我，我以后再告诉你吧，”想了想，颜以年深吸一口气又说，“现在可以再加上。”

　　要是别人莫名其妙单删词之南再次重逢后又要加回来，词之南肯定不会同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舍不得生颜以年的气，高中是这样，现在亦是。
　　可能是颜以年太可爱了吧。词之南想。

　　后来两人又聊了很多，从高中回忆到大学校园再到工作，词之南知道颜以年现在在原来的高中当化学老师的时候还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会去搞科研呢……不过人民教师也挺厉害的。怎么样，现在高中学生有咱们那会乖吗。”

　　“科研搞不来，”颜以年摆摆手说，“你也知道我还是更喜欢青春一点的东西。高中生嘛，总是莫名有一种活力，压不住的。每一届都一样。”

　　虽然一毕业颜以年就把词之南删了，但他还是知道她高考化学是满分。颜以年一直在化学这里都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没有去搞科研词之南还是为她感到惋惜，不过只要是颜以年想做的，他都会支持。

　　还有件事词之南想不明白：“高中教学这么紧张，你家里还催婚这么紧啊。”才26就出来相亲了。

　　提到这个颜以年就有点崩溃了。她当时刚大学毕业就和关雨文住在一起了，研究生学习期间两个人也是一直住在一起。后来颜以年工作稳定有可观收入的时候她俩还是住在一起——虽然换了一套更大一点的公寓。
　　这在颜以年和关雨文心中算是完成了两人高中时候的愿望，但在颜母眼里就不一样了。

　　记得颜父之前跟她说，她妈不知道脑子怎么就抽了，非要说颜以年在和关雨文谈恋爱，把颜母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于是乎开始联系各个七大姑八大姨，走访各个公园相亲角，就想让女儿赶紧领一个雄性物种回家。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郑杰，啊不，现在是词之南，会是她的第52位相亲对象。

　　词之南听完笑得直不起腰来，擦了擦眼角的泪，又问：“那你和关雨文就没有解释？”

　　颜以年翻了个白眼：“当然解释了人家不信呗。但我后来严重怀疑她就是单纯想让我早点结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别笑了！”
　　颜以年忽然觉得，在这一瞬间，她和词之南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雨越下越小，推开店门抬头看去，还有若隐若现的彩虹。

　　等颜以年坐上车，词之南给车牌号拍了张照片，两人道别。
　　回去的路上，词之南刷到了颜以年刚拍的彩虹照片，点进她的朋友圈，更加鲜活的她出现在词之南的照片。

　　颜以年很喜欢发朋友圈，有时候激动了一天可以发十几条。
　　词之南就这样一条接着一条慢慢看。

　　从颜以年早餐吃了什么，到晚上要看什么剧。以前觉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碎片，在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什么难懂的物理题，词之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错过。

　　他好像再一次闯入了颜以年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