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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学长要不要收留我一下? 陆河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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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河川结束兼职时,已经接近凌晨。
6月的上海,夜风裹着潮湿的热意,他拢了拢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低头加快脚步。
回出租屋前,他先去ATM机存今晚的工资顺带汇了两千块钱给家里——余额清零。微信里的178.5块钱足够他这个月的生活费。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拐过大学城后巷时,一阵吉他声绊住了他的脚步。
清亮的和弦,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哼唱,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陆河川抬头——五米外的便利店门口,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抱着吉他坐在台阶上,他的旁边还坐着几个跟他一样拿着吉他的少年,周围三三两两围了几个听歌的人。
是周曜。
陆河川愣在原地。
他认识这张脸。开学军训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经济学专业的学生,学校音乐社团的成员。吉他声戛然而止。
"同学,不打算帮忙吗?"周曜突然抬头,直直看向陆河川的方向。
陆河川这才发现,周曜对面站着三个醉醺醺的社会青年,为首的正揪着他的吉他带子:"小少爷,借点钱花花?"
周曜笑了:"行啊,微信还是支付宝?"
轻佻的语气彻底激怒了对方。其中一人猛地推了周曜一把,吉他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陆河川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过去。
他一把攥住那人再次扬起的手腕,旁边不知道是谁一个酒瓶子猛的砸下来,陆河川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闷哼一声。
场面瞬间混乱。
接着有人抡起酒瓶向周曜砸来,陆河川推开周曜,反手对着来人一记肘击。他在工地干过,知道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让人疼到失去战斗力。
"卧槽!"周曜突然从背后扑上来,拽着他往巷子深处跑,"警察来了!"
陆河川被拽得踉跄。
周曜的手心很烫,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他们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最后躲进一家关门的奶茶店后厨。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喘着气对视。周曜忽然笑了:"学长身手不错啊。"
陆河川这才发现,自己打工店的胸牌还别在衣领上——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院系。
"我不是学长。"陆河川退后一步,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周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我叫周曜,学长叫什么。”
“陆河川”
“哦哦,陆同学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啊”
"路过。"他后退着撞翻了一摞塑料杯,清脆的声响中,周曜的笑声格外明亮:"那同学要不要顺便收留我?宿舍锁门了。"
陆河川盯着周曜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不方便就算了。"周曜耸耸肩,转身去摸口袋,突然脸色一变,"操,我手机在陈默那儿。"
陈默——大概是刚才那群人之一,现在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陆河川沉默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一部老旧的二手安卓机,屏幕裂了道细纹。他划开通讯录,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去:"打给你室友。"
周曜接过,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陆河川猛地缩回手。
"……没人接。"周曜连拨三次,无奈地晃了晃手机,"他们肯定去找地睡觉了。"
夜风卷着落叶擦过两人脚边。陆河川看着周曜卫衣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上面还沾着刚才打架蹭到的灰。他鬼使神差地开口:"我住附近。"
说完就后悔了。
出租屋比周曜想象的还要小。
单人间,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书桌上堆满了专业书和记账本。唯一算得上装饰的,是窗台上摆着的一小盆多肉——蔫巴巴的,看起来快死了。
"坐。"陆河川从床底拉出折叠凳,自己站在门边没动,"厕所在墙后面。"
周曜没坐,反而凑到书桌前:"学长是法院的?"他指尖点在一本《社会学》上,旁边放着乡村振兴的理论与案例。
陆河川突然走过来,一把抽走压在书下的工作排班表——那上面用红圈标着每天空闲时间兼职的时间段。
"你要洗澡吗。"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扔给周曜一条新毛巾,"只有这个。"
周曜接过,突然笑了:"学长,我们一起睡吗。"
陆河川转身去开窗,夜风呼地灌进来,吹散了周曜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等周曜洗完澡回来,陆河川已经在地上铺好了简易床铺——用两件外套和一条薄毯拼的。
"你睡床。"他头也不抬地说。
周曜擦着头发,水珠滴在木地板上。他盯着陆河川绷紧的后颈看了会儿,突然把毛巾甩过去:"学长要不要也去洗个澡?你袖口有血。"
陆河川这才发现右手袖口染了暗红——是揍人时擦破的指关节。
浴室镜子前,陆河川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他盯着自己湿漉漉的倒影:黑眼圈,干燥的嘴唇,右眉骨上那道小时候摔下山坡留下的浅浅的疤。和周曜那种活在阳光下的人比起来,自己就像终年不见阳光的苔藓。
陆河川推开浴室门时,带着一身未散的水汽。
他习惯性地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脖颈滑下,在锁骨处短暂停留,又继续向下蜿蜒。他没穿上衣——出租屋的隔音太差,他怕开柜门的声音吵醒周曜,只随手抓了条毛巾搭在肩上。
可周曜没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还摆弄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找的吉他拨片,听见动静抬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陆河川赤裸的上身。
空气凝固了一瞬。
陆河川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带着长期体力劳动塑造的紧实感。周曜的视线从他凹陷的腰线移到肋骨处一道浅色疤痕,最后停在右肩——那里有一片刺眼的淤青,边缘已经泛紫,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你受伤了。"周曜猛地坐直,饭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陆河川这才后知后觉地皱眉——是躲酒瓶时撞到墙角的伤,肾上腺素褪去后,钝痛终于漫上来。
"没事。"他弯腰去捡地上的T恤。周曜比他快一步。
"别动!"周曜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这得上药。"
陆河川僵在原地。周曜的指尖很烫,像一小簇火苗烙在他皮肤上。他闻到自己劣质沐浴露的味道——三块钱一块的肥皂,和周曜身上高级洗发水的香气混在一起,突兀又荒唐。
"没有药。"陆河川低声说。
周曜愣了下:"创可贴也行。"
"没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周曜的手还搭在陆河川腕间,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他突然发现陆河川右肩胛骨下方还有一道更长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旧伤。
"明天……"周曜喉结动了动,"明天一定要去买药。"
陆河川没回答,只是沉默地套上T恤。棉质布料擦过伤口时,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关灯后,黑暗放大了所有声响。
陆河川躺在地铺上,听见周曜在床上翻来覆去。
"学长。"周曜突然小声叫他,"你平时打工……很累吧?"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线。陆河川盯着那道光线:"习惯了。"
"那道疤怎么来的?"
“锄头”
“……”
周曜翻身的动作停了。过了很久,陆河川才听见他闷闷地说:"我吉他老师说过,伤痕是为了身体记住的故事。"
陆河川闭上眼。不再讲话。
半夜陆河川被热醒。
周曜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滚下来,手臂横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地喷在他颈侧。陆河川僵着身子不敢动,直到听见周曜含糊的梦呓:"……我的吉他……"
他轻轻握住周曜的手腕挪开,却在碰到对方掌心时顿住——那里有层薄茧,是弹吉留下的。
就像他右手的茧,是握锄头磨出来的。
早上六点,陆河川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周曜蹲在他地铺旁边,正小心翼翼地往他枕边放东西——是一瓶碘伏和其他药,显然是刚跑出去买的。
"别装睡了。"周曜小声说,"知道你醒着。"
陆河川睁开眼,看见周曜头发上沾着汗水,卫衣领口被汗浸湿了一片。
"门锁了,我翻窗出去的。"周曜撕开包装,"抬手。"
陆河川没动。
周曜直接掀开他衣摆,温热的指尖贴上淤青边缘。陆河川的身体热热的,和周曜的呼吸一起落在陆河川肩头。
“对了,我手机在陈默那里,我从你抽屉里拿了50块钱。”
“我们加个微信吧,下次还给你”
陆河川喉结滚了滚说:“好”
周曜说:“你要先洗个澡吗,你身上都是汗。”
陆河川快速的用毛巾擦拭了一下就出去了。
周曜盘腿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药膏盖子。出租屋的隔音很差,他能听见毛巾摩擦皮肤的窸窣声,听见陆河川轻轻抽气——
陆河川没穿上衣,只潦草地套了条运动裤,水珠顺着锁骨滑到腰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周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着那滴水,直到它消失在裤腰边缘。
虽然昨天晚上已经见过,但还是忍不住咽了口水。
“看什么?”陆河川抓起椅背上的T恤。
周曜猛地回神,药膏在他手里捏得变形:“……上药。”
淤青在右肩胛骨下方,紫红色的一片,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扎眼。周曜沾了药膏的指尖刚碰上去,就感觉到陆河川的肌肉骤然绷紧。
“疼?”他下意识凑近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陆河川猛地站起身,T恤“唰”地套回头上:“不用了。”
周曜举着药膏愣在原地:“还没涂完……”
“我说不用。”
空气突然凝固。周曜的视线落在陆河川攥紧的拳头上——指节发白,像是在忍耐什么。
“学长。”周曜突然笑了,虎牙尖抵着下唇,“你该不会是……”
他故意拖长音调,膝盖抵着床沿向前倾,直到能看清陆河川颤动的睫毛:“在害羞吧?”
陆河川后退一步,后腰撞上书桌。一本行为心理学的教材“啪”地掉在地上,摊开的页码正好是“心脏结构示意图”。
“周曜。”他声音很冷,“我不是TXL。”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周曜的笑容僵在脸上,药膏从他指间滑落,在木地板上滚出老远。他缓慢地直起身,扯了扯嘴角:“巧了,我也不是。”
撒谎。
陆河川看着周曜泛红的耳尖,头发蓬松还翘起了一个角 。
“药上完了。”他弯腰捡起教材,“你可以走了。”
周曜离开时气冲冲的。
陆河川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下楼最后向远处跑去,银灰色的短袖被风吹得鼓起,像只负气的鸽子。
摊开那本《行为心理学》里面夹着一沓工作表——每一张的背面,都记着每日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