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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洛依人的成长 六岁那年, ...

  •   六岁那年,洛依人拥有了人生第一本日记。

      粉红色的封面印着卡通兔子,是幼儿园老师奖励给"最乖小朋友"的。那天放学,她蹦蹦跳跳地举着日记本给爸爸看,羊角辫上的蝴蝶结一晃一晃。

      "我们依人真棒。"爸爸蹲下来帮她擦掉鼻尖上的汗珠,手指温暖干燥,"不过日记要这样写——"他翻开第一页,用尺子比着画出整齐的横线,"每天写三件好事,字要工整。"

      小依人趴在书桌上,一笔一划地写:"1.今天吃了两碗饭。2.午睡没尿床。3.王老师表扬我。"写完后数了数,发现"表扬"两个字超出横线了。她咬着橡皮擦,直到把那两个字擦得几乎破掉,重新写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爸爸在早餐桌上问她:"昨天李小乐为什么没来上学?"小依人正往面包上抹草莓酱,闻言手一抖,果酱蹭到了盘边。"我不知道呀。"她低头舔掉手指上的果酱,甜得发腻。

      "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爸爸递来餐巾纸,"擦擦嘴。"

      小依人突然想起昨天课间,李小乐被匆匆接走时红红的眼睛。她当时想问来着,但王老师摇着头说"小孩子别打听"。现在这个问题卡在喉咙里,像颗咽不下去的糖。

      "可能...可能感冒了吧。"她最终这样说,把沾了果酱的餐巾纸叠成小方块。

      九岁生日那天,妈妈送了她一条蓬蓬裙。裙摆上缀满星星亮片,一转圈就闪闪发光。小依人穿着它在客厅里转啊转,差点撞到茶几。

      "小心点!"爸爸一把扶住她,顺手把歪掉的蝴蝶结摆正,"这么喜欢?"

      "超——喜欢!"小依人搂住爸爸的脖子,闻到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明天能穿去学校吗?"

      爸爸笑着捏捏她的脸蛋:"先让爸爸拍张照。"他单膝跪地找角度时,小依人突然发现妈妈站在走廊阴影里,手里拿着没拆封的礼物盒。

      那天晚上,她听见父母卧室传来压低声音的争吵。"她才九岁!""所以更要从小培养审美。"小依人把脸埋进蓬蓬裙里,亮片硌得脸颊发疼。第二天,她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去上学,裙子和礼物盒一起锁进了衣柜最底层。

      十二岁的洛依人是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期末考试年级第一,钢琴过了八级,连跳绳都能一口气跳两百个不喘气。家长会上,所有妈妈都围着她妈妈取经。

      "我们依人就是自觉。"妈妈笑着拢了拢头发,"回家不用催,自己就知道学习。"

      没人看见书桌抽屉里贴着的时间表:6:30起床,7:00晨读,16:15-17:00钢琴练习...每个时间段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出,精确到分钟。最下面一行小字:"22:00前完成所有事项,否则扣次日零食。"

      有次体育课崴了脚,洛依人硬是踮着脚跳完了跳绳测试。放学路上闺蜜小芸扶着她,心疼得直掉眼泪:"你傻啊,跟老师说一声不行吗?"

      "没事啦。"洛依人笑嘻嘻地摸出棒棒糖塞给她,"你看,我带了你的最爱。"阳光透过糖纸在她手心投下粉红色的光斑,晃得小芸没看清她瞬间皱起的眉头——脚踝肿得像个馒头,疼得她想哭。

      十五岁那年,洛依人第一次偷偷涂了唇彩。蜜桃色的,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是让嘴唇看起来水润一些。她在学校厕所隔间里小心翼翼地涂抹,心跳快得像做贼。

      "依人?"隔间外突然响起同学的声音,"班主任找你呢。"

      "来了!"她手一抖,唇彩画到了嘴角。慌忙用纸巾擦拭时,突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惊慌的眼睛——和妈妈那天打翻红酒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爸爸在书房叫她:"依人,来一下。"书桌上摆着她的化妆包,那支唇彩像罪证般躺在正中。洛依人盯着地板缝,数到第三条时听见爸爸叹了口气。

      "女孩子爱美很正常。"爸爸推来一个精致的礼盒,"但要用好的。"盒子里是某大牌的无色润唇膏,价格标签还没来得及撕,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她眼晕。

      睡前刷牙时,洛依人发现妈妈在偷偷抹眼泪。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回到房间,她把新唇膏放进笔袋,突然发现这支的形状和爸爸常用的那支钢笔几乎一样。

      窗外,玉兰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欲言又止的手

      十六岁那年春天,洛依人偷偷在书包夹层藏了一本诗集。淡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蒲公英,是她用三个月早餐费攒下来的。每天凌晨五点,当整栋别墅还沉浸在黑暗中时,她就着手机荧光读那些句子,感觉有细小的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

      "依人,下来吃早餐。"

      父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洛依人慌忙把诗集塞进数学课本的封皮里。餐桌前,洛明川正在给吐司抹黄油,每一刀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的温莎结完美得像杂志插图——即使周末也要保持随时可以出席董事会的状态。

      "下周的物理竞赛准备得如何?"他推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洛依人盯着杯沿的奶沫:"模拟考92分。"

      "错题分析呢?"

      "最后一道大题用了超纲公式。"她下意识绞紧睡裙腰带,"但张老师说可以体现知识面..."

      "哗啦"一声,餐刀被重重搁在瓷盘上。洛明川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我有没有说过,竞赛就像在玻璃栈道上走路?"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一步踏错,所有人都会看见你摔得有多难看。"

      窗外的樱花被风吹进来,落在洛依人手背上,凉得像一滴泪。

      那天晚上,母亲苏雯端着果盘走进她房间。洛依人正对着竞赛题发呆,铅笔尖在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你爸去应酬了。"母亲放下果盘,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浅绿色传单,"看看这个?"

      传单上印着"蒲公英文学社"的字样,边缘已经起皱,显然被藏了很久。洛依人抬头时,发现母亲耳后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那是上周父亲发现她偷偷给山区儿童捐款时留下的"教训"。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咖啡馆。"母亲飞快地瞥了眼门口,"就说去图书馆查资料。"

      洛依人攥着传单,闻到上面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母亲衣柜的味道,在那个被父亲称为"杂物间"的衣帽间里,所有衣物都必须按色系排列。

      第二天,当她念出自己写的短诗时,咖啡馆里的掌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社长是个大三学生,他递来名片的手上有颜料痕迹:"你有天赋,真的。"阳光透过玻璃杯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洛依人突然想起自己从未完成的水彩画——父亲说那是"无用的小布尔乔□□调"。

      "洛依人!"

      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父亲站在逆光里,领带歪在一边,手里攥着她忘在书桌上的竞赛复习资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洛依人看见社长的名片从自己颤抖的指间飘落。

      "原来我女儿所谓的'查资料',就是来这种地方听辍学生夸夸其谈?"洛明川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咖啡馆的空气凝固了。他弯腰捡起名片,慢条斯理地撕成四片,"回家。现在。"

      人行道上,洛依人踉跄地跟着父亲。经过垃圾桶时,洛明川突然停下:"伸手。"她茫然照做,看着父亲把撕碎的名片拍在她掌心,"记住,这些碎片就是你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当晚的争吵声穿透了别墅三层楼。洛依人蜷缩在床上,听见母亲罕见地提高了嗓音:"她十六岁了!不是你的提线木偶!"

      "所以你就教她阳奉阴违?"父亲的声音像淬了冰,"苏雯,你永远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爱。"

      重物倒地的闷响过后,母亲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房门口。月光下,她左颊的红痕清晰可见,但眼睛亮得惊人:"收拾东西,跟妈妈走。"

      洛依人僵在原地。衣柜里挂着明天要穿的校服,书桌上摆着下周的竞赛安排表,钢琴上还摊着父亲亲手标注的练习曲谱。十六年来构筑的世界突然裂开一道缝,她闻到了雨后泥土的气息。

      "快点!"母亲已经拔掉了她正在充电的手机,"你以为他撕的只是一张名片?"

      行李箱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时,洛明川正站在楼梯转角。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西装外套都没脱,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想清楚,走出这个门,你们什么都不是。"

      苏雯把女儿拉到身后:"我们本来就不该是你的勋章。"
      血缘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无论洛依人多么厌恶那个衣冠楚楚的父亲,但她无法否认她和他越来越像,无论是善于伪装的外表,还是早已烂透的内心。甚至于更加病态--想要的东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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