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情》浸层林

2、第一章 或许夏

　　或许夏天守在医院会显得没那么凄凉，不像冬天，冰冷的病房外面还是冰冷的天地，让人提不起一点精神。泽临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一时出神，小护士喊了他三声才反应过来，木讷地回过头。
　　护士抱怨了几句，告诉他刘医生在办公室等。
　　泽临推开门，刘医生看见他进来便招呼他坐下，一边翻看几张检查结果，频频皱眉却并不说话。
　　良久，泽临忍不住道：“刘医生，您说吧。”
　　刘医生似乎对他的镇定感到惊讶，推了推眼镜，只好说：“肝癌晚期。”
　　泽临回到病房的时候，床上的徐长斯醒了有一段时间了，正在和隔壁床有说有笑。泽临心想徐长斯心真大，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又想，为什么肝癌会出现在他身上，和他的笑容太格格不入。
　　徐长斯看到他，习惯地挽住他的手，问：“我还要多久才能出院？”
　　“还得过段时间。”泽临心不在焉的说。
　　“余总还等着和我喝酒。”
　　泽临气不打一处来，“喝喝喝，你就知道喝。”他站起来作势要走，还没等徐长斯挽留，又坐了回去。
　　“别生气。”徐长斯摸摸他的头。
　　为了让双方家人认可这段不被世俗承认的感情，徐长斯拼命地工作，在嘈杂的生意场陪喝陪玩已是常态。泽临抱住他，心想或许就是这样他才会生病。
　　徐长斯对这个拥抱很受用，碍着一条吊着的瘸腿，他没法完全回应，只是轻轻地回抱住泽临。到现在，徐长斯还以为是因为车祸导致骨折才没法出院，想来也不会联想到癌症，依旧精神奕奕地畅想着未来。
　　泽临安顿好他便回了学校。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他看见校长和一个男人在聊天。
　　泽临正觉得这男人有点熟悉，校长便看见他了。
　　“泽老师。”校长笑眯眯地走过来，指着身后打扮时髦的男人说：“这是你的同学吧，一表人才啊。”
　　泽临这才认出Leon，不过过去他们可没什么交集，自然也没什么可寒暄。
　　“大帅哥，好久不见。”Leon主动伸出手，腕上的金表格外扎眼。
　　泽临并不想跟他客套。
　　“晚上一起吃饭？”Leon客气地说，校长在一边应承。
　　泽临不明白这顿饭有何必要，便借口忙。他悄悄打量起Leon，透过这奢华的穿着，泽临想，这几年Leon跟着闵华应该是赚了大钱。
　　“那泽老师什么时候忙完呢。”Leon再次发出了邀请。而一旁的校长恐怕已经得了某种好处，明里暗里要泽临答应。
　　可泽临没打算给一点面子，留下一句：“我很忙。”转身便进了办公室。留下Leon和一脸尴尬的校长。
　　泽临特意留到晚上八点才走，即便校长左右不了他的去留，也不敢肆意妄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的雪还在下，他顶着一头雪花走出去，只一眼就注意到了那辆打眼的宾利，然后Leon缓缓从车里踏出，修身的驼绒大衣和LV围巾衬得他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只有见过Leon给闵华当过狗腿的样子才能不会被这浮夸的外表所迷惑吧。
　　“天气这么冷，泽老师还挺敬业。”Leon摘下墨镜，泽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说话，Leon却为他开脱：“应该的，老师总是容易为学生操心。”他故作疑惑思考了一会儿，“嗯徐长斯呢？”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泽临不想搭理，连续几天都在医院熬着让他精疲力竭，实在没有心力应付。
　　Leon一把拉住他，力道大到泽临都有点惊讶了，他努力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劳，一时间气氛变得微妙。
　　“给个面子，喝一杯。”Leon拽着他往车上拖。
　　要不是Leon使蛮力让他摆脱不了，他还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虚弱到这个地步。
　　泽临嘲讽道：“怎么，闵华近来做起绑匪了？”
　　Leon那张笑面虎面具僵硬了一下，“跟他无关，这样吧，半小时，喝一杯。”
　　“我拒绝。”
　　Leon听后将他双手擒在身后，连拖带拽“绑”进了车内。此时，泽临却在庆幸，幸好此时是上课时间。被太多人看到这野蛮的一幕很麻烦。
　　上车后，泽临感觉自己遭受了天大的欺负。车门关的死死的，他只能求助前面的司机，可惜在这个想法冒出来一秒后泽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Leon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一杯给他，而处在受害者状态里的泽临像一头小兽，厌恶地瞪着他，这杯酒便被晾在空气中。
　　Leon对空气干杯，一饮而尽，而后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没办法。”
　　“无能的人怎样都有借口。”泽临不屑道。
　　“说得对。”Leon似乎要为他鼓掌了。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大门渐渐打开，Leon笑得意味深长，转头拨通了一个电话。
　　“您能下来吗。”
　　“我无能啊，带不上去。”Leon对电话那头赔着笑脸。
　　泽临以为是闵华，他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位闵少爷，谁知道命运在开什么玩笑。
　　司机下了车，Leon在那人来后也下了车。
　　泽临静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仿佛自己是一个旁观者，甚至坐直了身子。
　　来人却并不是闵华，泽临盯着对面穿着芬迪运动外套的男人，感到奇怪。
　　老实说，男人给泽临的印象很不好。他的眉毛很浓，脸上还有微小的汗珠，剪裁精良的套装衬得他的身材像不夸张的肌肉教练，目测年纪泽临可以叫他大哥哥。
　　“看什么？”男人有点不耐烦。
　　泽临收回目光，“您找我？”
　　“Leon没跟你说啊。”
　　“说什么？”
　　男人不回答，自顾自打开手机，“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泽临不搭理，拉开车门就走。Leon在后面喊了几句，没能追回来。
　　男人也从车上下来，示意Leon别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