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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考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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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早就停了,路上积雪已经融化,让长安城用黄土铺成的道路变得泥泞起来。
往常乘坐马车一刻钟便能走完的路,现在花三刻钟的时间都未必赶完,好在,楚王府位于永昌坊,出了坊,隔一条街便是东宫。
李宽平生第一次踏进东宫,跟着宫人一路走进丽正殿,本以为东宫的装饰必然很华丽,实则不然,看起来跟他的楚王府没多大区别,只是个大点的院子罢了,没有名贵的花木,也没有金砖白玉阶,看起来都不像是一国太子的居住地,要知道这处东宫已经住了大唐的两任太子。
“侄儿李宽,见过伯父,见过伯母。”李宽行礼道。
李二陛下抬头,一下朝他便来丽正殿等着了,这个儿子胆小,往年连宫宴都没参加过,若是直接在显徳殿见人,他也怕李宽会紧张,所以特意选在皇后的丽正殿。
李二陛下已经不记得次子的模样了,本来见的次数就少,小孩又是一年一个样,不记得也正常。
“过来坐。”
宫女搬来一把胡凳,放在帝后二人跟前。
李宽无奈,只能走过去挨着坐下。
近距离看这位陛下,李宽的第一反应是年轻,因为蓄着胡子的缘故,他今年两次在远处看到李二陛下,都误以为对方早就迈过三十岁奔着四十岁去了,端正严肃,苦大仇深,但是近看,李二陛下脸上半点皱纹都没有,戎马半生,身居高位,但还是个实实在在的青年人。
“以后莫叫‘伯父伯母’了,除夕之后朕会下旨追封你生母为妃,你虽是五弟的嗣子,但也是朕的儿子。”
李宽木着脸应下。
李二陛下接着道:“书读的如何了?”
李宽:“还成。”
常用字都认得,自己看书是没有障碍的。
李二陛下直接当场开考,从背诵到释义,从《论语》到《孟子》,后面更是把儿子拎到了书案前,亲自伺候笔墨。
“写几个字试试。”
被拎过来的李宽脑袋都耷拉下来了,硬着头皮写了几个毛笔字。
提笔忘字是现代人的通病,更不要说繁体字跟后世简体字模样长的还不一样,纸上那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李宽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写的是毛笔字。
李二陛下看看纸,再看看儿子,眉心已经拧成疙瘩了。
背不下,读不懂,还不会写,李二陛下都怀疑这个儿子有没有读过书。
“教你的先生是哪一个?长史是谁?”
到底是哪个在误人子弟!
李宽很想为自己辩解,他才七岁,七岁,七岁能认字就算不错的了,但是李二陛下考他背诵,让他写字,却独独不考他认不认字。
若是拿一本《论语》让他读,他定能完完整整的读下来。
“跟先生无关,是儿臣……贪玩。”
李世民看向皇后,长孙皇后小声解释道:“楚国太妃的幼弟。”
教李宽读书的先生,和王府的长史都是同一个人,也是李宽名义上的舅外公——万宣道。
虽是舅外公,但只年长李宽十岁,只是辈分尤为大而已。
今儿也是长孙皇后头一次看到楚王的字,先前过问楚王的功课,也仅仅是让宫人询问教书的长史,完全没想过两个人会合起伙来糊弄读书,毕竟万道宗虽然年幼,但生于名门,又因为楚国太妃的缘故长于宫中,是太上皇亲口赞过的俊秀儿郎。
李二陛下运了运气,太上皇都是怎么选的人,让一个半大孩子去做王府长史,这不是胡闹吗。
一府长史,理应选个老成些的官员。
李宽试图为自己先生找补:“先生认真教了,只是儿臣不是读书料子,坐不住,也听不进去。”
反而被他拐带着一头扎进了改善饮食的大业里。
李二陛下听明白了,这是管不住呗。
“既然在府里不能好好读书,那便进宫来,在宫里读书,与诸皇子一起。”李二陛下本来还在犹豫怎么教养次子,这下也不用纠结了,这般性情,就得放到眼皮子底下才能管住。
什么胆小,传闻不可信,这小子看上去哪有半点胆小的样子。
李宽也觉得传闻不可信,传闻东宫此时正在风雨飘摇之际,李二陛下更是忙得分身乏术,还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甚至有传闻说,李二陛下效仿春秋时的勾践卧薪尝胆,把苦胆挂在屋里,每天尝一尝苦味,为的便是不忘今年八月突厥打进关中,大唐与其签订渭水之盟的耻辱。
但他瞧着李二陛下分明很有闲工夫嘛,都操心上他一个七岁小儿的学业了。
可问题是,他不想读书,尤其是被圈在屋子里读书,且不说他上辈子读书都快读麻了,就说这辈子,他不是度假来了嘛,好不容易有个长长的假期,谁还愿意读书,他又不用科举,也用不着他写文章。
在公司当社畜的时候不能摆,这都穿越了,李宽可不想再继续苦大仇深的读书。
“儿臣不喜读书。”李宽简单明了的道,他是宗室,又不是皇子太子,对他的要求没必要那么高吧,他只要遵纪守法,就是一名好宗室了。
李宽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但对李二陛下的认知还不够清晰。
“不喜读书便可以不读吗。”李二陛下皱眉,他还不喜睡觉呢,难道可以不睡吗,“不用等除夕以后了,从明日起,你便来东宫读书,正好楚王府离东宫也近。”
李二陛下越发坚定了要把这个儿子放到眼皮子底下教导的想法,他还从来没见哪个人把‘不喜读书’这四个字说这么理直气壮的,便是军中哪些不识字的武将,也只是会抱怨字难写、书难读,哪怕推脱不想学,也知道羞赧,而不是如李宽这般……坦坦荡荡,好像不喜读书是件多么正常的事情,在长辈面前说起也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放任下去,真不知道未来会不学无术成什么样子。
李宽苦着一张脸,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说多错,要不是刚刚多说了一句,他现在也不会连年前最后这一个月的清闲时光都没了。
一旁的长孙皇后此时柔声道:“楚王府离东宫虽近,但赶上天气不好的时候,往返也不是很方便,等会儿我让人在东宫收拾几间屋子出来给宽儿。”
李宽听见长孙皇后的声音,心里便发虚,忙道:“有劳娘娘了。”
李二陛下撇了儿子一眼,轻轻皱眉,这声‘娘娘’还不如之前的‘伯母’听着亲近,再看纸上漆黑无序的墨团,眉心皱的就更紧了。
太子、次子和第三子李恪出生在同一年,他与观音婢所生的青雀也就是比三个哥哥小一岁而已,可以说这四个孩子的年岁差不多。
比起被过继出去的次子,李二陛下显然更熟悉其余三子。
太子聪慧,三四岁的时候便能背书了。
李恪勤勉,功课从不马虎。
青雀灵秀,早两年写的字也比书案上这几团强。
而且三个孩子无一不乖巧懂事,相比之下,次子没有他以为的那样胆小怯懦,但如此懒散短视,对自己毫无要求,无疑更让李二陛下忧心,因为这让他想起一个人——死在玄武门的齐王李元吉。
幼时便为人放纵,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终长成一个骄横跋扈、逞凶肆虐的亲王。
李二陛下最是瞧不上这个三弟了,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儿子长成这般模样,有一点苗头出现,便想着立马掰过来。
掰过来的法子也很简单,一是让次子进宫读书,由德高望重之人教导,二是放到眼皮子底下亲自盯着管着,三是言传身教,儿子学老子,天经地义,而不是学混账叔叔。
因此,李二陛下要从丽正殿离开时,直接把次子拎上了。
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