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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叫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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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宋霖。
从我记事起,我的家庭就好像并不快乐。
妈妈是个公务员,爸爸是一个公司老板。
从小我衣食无忧,可是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就是父母对我的爱。
直到遇见周御。
那天父母又带回来一个孩子。
“霖霖,我们回来了,看这是谁!”
父母难得一起回来陪我,宋霖放下手中的书迎到玄关处,就看到了一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
都长着一双桃花眼,宋霖右眼角下面有一红痣,他左眼角下面有一颗痣。
母亲拉着那个人的手过来,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说:“看,霖霖,这是你弟弟。”
弟弟?
宋霖眉头微蹙,语气重了些:“弟弟?你们从哪弄回来的弟弟?”
“别说那么难听啊,这是我们今天路过孤儿院,看到了一个特别有才华的孩子,就把他领回来了。”母亲笑道。
他走上前来:“你好哥哥,初次见面,我叫周御。”
周御微微一笑,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词来形容人的微笑。
好诡异。
宋霖坚信,他绝不是像他外表那样单纯。
那男孩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白T恤。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透着警惕和疏离。
周御又向前一步,向宋霖伸出手。声音很轻,却意外地好听。
宋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头看向父亲,又问了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周御是我们在孤儿院遇到的,很有天赋的孩子。以后他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
宋霖重新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他看起来很干净,站姿挺拔,但过于消瘦的手腕从过长的袖口露出来,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周御迅速移开了视线,像是怕被宋霖看穿什么。
“你的房间在二楼,我带你上去。”最终宋霖这么说道,转身往楼梯走去。他听见他轻声道谢,然后是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宋霖能感觉到他走得很慢,似乎在观察这座对他而言陌生的大房子。到了客房门口,宋霖推开门:“你就住这里。”
“谢谢...哥哥。”周御犹豫了一下才加上那个称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霖本该离开,却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十八。”
“和我一样。”宋霖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他抱着的一个旧书包,边角都已经磨破了,“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可以告诉我。”
周御抬起头,这次直视了宋霖的眼睛:“你人真好。”
那一瞬间,宋霖看到了周御眼中闪过的某种复杂情绪,既不是感激也不是戒备,而是一种我宋霖读不懂的东西。
等宋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自己房间里,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你人真好”。
真是奇怪。宋霖躺在床上想,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
第二天清晨,宋霖被一阵轻微的碰撞声惊醒。透过半开的房门,看见周御正蹲在走廊尽头捡拾散落的文具——他的旧书包带子断了,铅笔盒摔在地上,几支铅笔滚到宋霖门前。
他抬头时,晨光恰好落在他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注意到宋霖的目光,他动作顿了一下:“抱歉,吵醒哥哥了。”
宋霖走过去拾起脚边的铅笔,发现每支都被削得极尖,末端刻着细小的数字。“这是?”
“使用天数。”周御接过铅笔时指尖冰凉。
“孤儿院发的文具要按月清点。”
餐厅里母亲罕见地准备了早餐,煎蛋边缘焦黑卷曲。周御安静地吃掉自己那份,连烤糊的部分都没剩下。父亲突然开口:"宋霖,今天你带周御去学校办转学手续。"
“我自己可以...”周御话没说完就被父亲打断。
“让哥哥陪你去。”父亲放下咖啡杯的声音很重,“城南高中不比你以前的学校。”
周御的筷子尖在盘子上划出细小的声响。我注意到他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淡色疤痕,藏在手表带下面。
去学校的路上,他始终落后我半步。
经过便利店时,宋霖进去买了两罐热奶茶,递给他一罐。他捧着罐子暖手的模样让宋霖想起冬天捡到的流浪猫。
“为什么同意来我家?”等红灯时宋霖突然问。
周御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表情:“因为下雪了。”
这个毫无逻辑的回答让宋霖转头看他。雪确实开始飘落,一片雪花停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滑下来。
那一瞬间他看起来脆弱得不可思议,与早餐时平静吃掉焦糊煎蛋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睫毛上有东西。”宋霖伸手拂去那滴水珠,他条件反射般闭眼,喉结轻微滚动。这个反应让我指尖发烫,匆忙收回手插进口袋。
城南高中的教务处暖气很足。当周御脱下外套填写表格时,宋霖才发现他毛衣袖口已经磨出线头,后颈有一小块未消退的淤青。
他把转学证明递给宋霖检查,纸页上有他指尖的温度。
“哥哥在看什么?”他忽然凑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宋霖后退半步撞到档案柜,发出突兀的响声。
教务处老师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周御立即露出乖巧的微笑,却在老师低头后对宋霖眨了下左眼——那颗泪痣随之轻颤,像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回家的公交车上,他靠着窗睡着了。
随着颠簸,他的脑袋慢慢滑到宋霖肩上,发丝蹭过宋霖颈侧,痒得让人分心。
宋霖没有推开他,只是悄悄把他滑落的外套拉上去些,盖住那段细瘦的手腕。
雪越下越大,车窗渐渐蒙上雾气。
宋霖在模糊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了两道弧线,等意识到那是周御的样子时,急忙用手掌抹掉了。
不过。
他觉得他还挺有画画天赋的。
下车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周御突然蹲下去系鞋带,起身时指尖沾了雪,鬼使神差地按在宋霖手背上。
“好冰。”宋霖下意识要抽手,却被他用冻得发红的指尖勾住小指。
“哥哥的手好暖和。”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模糊了表情,只有左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像雪地里唯一的颜色。这个触碰只持续了两秒就松开,却让宋霖整只手掌都变得异常敏感。
晚饭后父亲突然说要检查周御的学习情况。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钢笔掉在地上的脆响。母亲在厨房擦着早已干净的盘子,陶瓷摩擦声让人牙酸。半小时后周御回来时,右手袖口湿了一大片,散发着淡淡的墨水味。
“你的手...”宋霖盯着他发红的手腕。
“不小心打翻墨水瓶了。”周御笑着转动腕骨,这个动作让毛衣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皮肤上新鲜的勒痕。
宋霖想起父亲书桌上那根用来捆文件的皮质绳带。
深夜宋霖被隔壁的水声惊醒。
透过浴室门缝,看见周御正用冷水冲洗手腕,镜子上全是雾气,他苍白的皮肤被搓得通红。
发现我在门口,周御居然还能笑着举起湿漉漉的手腕:“要一起洗吗,哥哥?”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炭,烫得我扭头就走。
却在走廊拐角处听见浴室里传来压抑的干呕声,像是有人把尊严和晚餐一起吐进了下水道。
第二天周御的课桌里多了盒创可贴。
他没问是谁放的,只是午休时溜进天台,把其中一片贴在宋霖正在翻书的指尖——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伤口。
“预防措施。”他跪坐在我身边,校服裤管缩上去一截,露出脚踝上未消的淤青。
当他们肩膀相贴时,宋霖闻到他身上传来和我一样的洗衣液味道,这个认知让胸腔泛起奇怪的灼热感。
放学时雪又下了起来。
周御站在校门口跺脚哈气,围巾是宋霖今早顺手扔给他的那条。
有女生红着脸给他送伞,他礼貌拒绝后小跑着钻进我的伞下,带着一身寒气贴过来。
“哥哥画的我,擦掉太可惜了。”他突然说,呼出的白气拂过我耳垂。
伞沿的积雪就在这时坠落,砸在他颤抖的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