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麻袋预备中 那孩子 ...
-
那孩子像是一棵小草从夹缝中寻到生机,他撑到了关州,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方卿酒一行人不到两日,总算抵达关州城门下。
关州主城曾是坐拥万里风烟,城内人人安居乐业,更是西北商旅必经之路,络绎不绝,因此带动了主城以及小县村落的富足,这片土地皆是温润鲜活、欣欣向荣。
而如今这片土地好似被抛弃,荒芜死寂无处不在,尘土弥漫,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曾经喧嚣的街巷,如今人烟寥落。沿街屋舍倾颓,门板朽坏蛛网尘封。
偶有蹒跚走动的百姓,皆是面黄肌瘦,眼眶深陷,衣衫褴褛地蜷缩在墙角,嘴唇干裂渗血,眼里只剩麻木与绝望。
他们一行人踏进城中,马车华丽,衣履整洁,身后一行守卫受着干粮,与城里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那些流民格格不入。
马蹄声,车轴声,他们的呼吸声都在这座城显得格外扎眼。
“方卿年,不对劲。”
方卿酒脊背绷直,往身后人上靠了靠,一双眼睛在四处观察,太安静了,灾情在前,这种安静和无事绝对不正常,这能情况只能说他们从进城就被人盯着准备当做了争夺的‘物资’。
“停!”方卿闻言,似乎也想到什么,眼底寒光爆闪,示意身后护卫警戒。
马车内的石太医吓了一跳,下意识将昏迷的孩子护在怀里。
脚步声打破死寂,远远看去。
那些原本死寂,无声,蜷缩在暗处的纷纷冲了上来。
蜷缩着的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目光死死黏在他们身上,黏在行囊中的粮袋。
无声的对峙,一群流民手无缚之力,没有武器,比不上那些护卫。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风里起伏。
“退开!”方卿安也隐隐察觉到不妙,沉声呵斥着,希望以此能吓退这群人。
可此刻,灾民们浑浊的眼里没有半点善意,被饥荒逼出来的贪婪,已然没了对以往贵人们的讨好怯懦,他们就是一块待宰的肥羊。
人群越聚越密,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沉默地盯着那队人马身上的物资,只待一个契机,便要一拥而上。
方卿年缓缓抬手。
“住手!”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
一个身穿绯红官服,年过五旬的官员正急喘吁吁朝这边赶。
他身后跟着两个一样身着官服的人。
“你们想干什么!啊?干什么!这是从京城来的贵人殿下,你们不要命了!”
那官员怒声呵斥,满是后怕和无奈,“马上就到放粮的时候了,你们这时候闹事!真当本官不敢杀你们!”
那群灾民浑浊的眼睛动了动,在那官员和方卿年一行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默默地退开了。
见状,那官员似是松了口气,甩着袖子擦擦额头的汗,转过身对着方卿年几人拱手道:“翎王殿下,北清王殿下,受惊了。”
方卿酒叹口气,整个人终于松下来靠在身后那人,眨眼间才想起自己这个姿势和动作好像有点不太对,瞬间绷直身体,用肘部戳了戳方卿年,“喂,咱们该下马了吧。”
方卿年静默不语,一手握紧缰绳,居高临下看着那官员,冷声道:“你是关州的官员?”
“是,下官李佑明,任职关州知府,前几日收到加急令折,知晓两位王爷要来关州,昨日那粮草车才到,今日正要在城南分给灾民呢。”
李佑明已至五旬,两鬓染上几分白,看上去身体倒是硬朗,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官员,看官服应当是同知和推官。
“灾民暴动,你这知府都在做什么?!”方卿年脸色铁青,对刚刚的情况十分不满。
李佑明惶恐解释:“是,是下官失职,只是这灾情严峻,旱灾还没过去,瘟疫让百姓们更加困苦,下官,下官.......”
还没等方卿年说话,方卿安却开口安抚:“本王理解李知府勤勤恳恳,灾情严峻确实不好处理,三弟也莫要再怪罪了。”
方卿年冷眼瞥了一眼方卿安,沉声问:“四皇子和赵大人来了二月有余,为何情况还得不到缓解?”
听到提及四皇子和赵言,李佑明脸色微变,略有些为难,似有难言之隐。
见状,方卿酒隐隐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暗中扯了扯方卿年。
方卿年敛下神色,道:“罢了,先带本王去疫病区,让石太医着手医治。”
马车和马匹被人牵下去,方卿年几人跟随者李佑明前往北隔离的疫病处。
主城北边北划为隔离疫区,一圈粗木栅栏拉起,有兵卒肃立把守,严禁任何人私自出入。
栅栏内搭着简陋草棚,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腥、腐秽浊气与淡淡的焚艾烟味,混杂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
染病的百姓蜷缩在草席上,有人高热昏沉,浑身滚烫,躺在草席上低声喘息,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咳嗽声;有人染了热毒,身上起满红肿斑疹,痛苦地蜷缩身子,低声呻吟;还有孩童缩在亲人怀里,小脸惨白着抽泣,却连哭声都透着无力。
身着素衣、戴着布巾遮面的医者步履匆匆穿梭在草棚之间,手里端着黑褐色的药汁,面对着这么多的疫病百姓,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方卿酒眉头紧锁,脸色渐冷,这是他第一次外露冷冽的情绪,咬牙骂道:“我记得第一次灾情传回京城,就说疫病蔓延,当时京中派遣医者和粮草前来,可为何现在旱灾和疫病皆不见起色?”
他一袭常服覆着面具站在方卿年身侧,瞧着便是极为信任的属下或者身份重要之人,李佑明不敢轻易怠慢,连忙解释:“这次旱灾严重,不过确有缓解,赵大人开采了好几处地下井,可是疫病蔓延,那地下水也......"
句句皆是赵言,可丝毫不听方卿钰。
方卿安状若无意:“四弟在做什么?”
果然,又在李佑明脸上看到了犹豫和为难。
方卿年冰冷的目光刺向李佑明和他身后的官员,让他们不得不交代:
“这,这四殿下自来后也与赵大人一起,只不过,只不过这时间一长,四殿下略有疲惫,在下官府中休养着,想,想来近几日便好......”
哈?
方卿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话,他一个皇子受命前来赈灾,累了就休息,丝毫不管灾情如何。
他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这渣爹基因变异,要不然怎么会有他这种自私自利,不顾国家安危,毫无皇家风范的儿子。
方卿安一向温和的脸色也冷了几分,似笑非笑道:“看来四弟年岁还小,竟这般经不起劳累,我这个做哥哥的得去看看。”
“命人将粮食分给百姓,石太医尽快找出治疗根除疫病的办法,五日内本王要看到结果。”方卿年沉声吩咐,随即对李佑明说:“叫赵言见我。”
说完,似是想起方卿钰还没处理,便将烂摊子交给方卿安,“至于方卿钰,不如大哥去瞧瞧。”
方卿酒主动开口:“我陪翎王殿下去吧。”
他倒要看看方卿钰这个不要脸到底在干什么。
方卿年深深看了一眼方卿酒,并未反对,他深知这家伙要做什么。
也好,方卿钰也该受点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