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人 师兄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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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上下皆知，万剑宗有一个不可提的禁忌。
少宗主的旧爱堕入魔道，打伤宗门弟子后畏罪潜逃，在宗门追杀下尸骨无存，被宗门彻底除名。
那人的名字在宗门更是无人敢提。
周决已经很久未曾入他的梦了。至于有多久，江郁自己都记不清了。
是在恨我吧？恨我那日没有拉住他的手，没有站在他的身侧，任他坠入崖底，尸骨无存。
心口的疼痛欲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不知何时他的枕边被一滴泪水打湿。
就算是坐拥无数珍宝的万剑宗少宗主，也有后悔之事。
梦里，江郁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青年摇着头，示意他不要。
可一切，都遵循着旧事，重新上演。
梦终于是醒了，可心脏却像是空了一块豁口，无数的悲伤像飓风一般从心口穿过，刀刮一般，让他骨肉生疼。
他恍然坐在床榻之上，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依赖他的少年流着泪，一步步向他的剑走去。
旧事再次浮现在眼前，如昨日之事一般，历历在目。
凌霜剑一寸寸刺入周决的心脏。
他的血仿佛不会流尽一般，顺着剑刃流入地面，汇聚在他的脚下，地面仿佛也被他的血染红了大片。
凌霜剑向来不喜魔气，他得多疼啊，可他却笑着说：“我就算死，也只死在你的手上。”
那人的话语犹在耳侧，江郁不禁闭上眼，仿佛这般就能忘记旧事，忘记伤痛。
江郁走入密室，密室里珍宝无数，可唯独一把其貌不扬的剑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爱惜地抚摸着琉璃架上那把通体黑亮的剑，可剑鞘上刻着的无妄两字却说明了这把剑的身份。
这把剑不属于他，它的主人另有他人。
那把剑乌黑的剑鞘不染尘埃，色泽鲜丽，可见保管他的人平日里对它十分爱护。
这把剑可怜兮兮地躺在魔气横生的万丈崖崖底，可与它一同坠崖的人尸骨无存。
江郁将这把剑捡回了家，犹如第一次将那人捡回宗门的模样。
可这把剑的主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该庆幸的，至少周决还留下一把剑，让他能够伤怀。
离了周决，江郁一向觉浅。
天微亮，江郁的剑诀便已练至第三重。
他察觉到有人到访青竹峰，可手中的剑却未被来客打断，依旧十分稳当，挥剑间动作有力流畅。
待九重剑招全数练毕，他才向来客落座的竹亭走去，躬身行礼道：“孙儿拜见祖父。”
江天珣看完江郁的剑招，目露赞赏，示意江郁坐在自己身侧，道：“剑起身如岳，剑收踪无痕，看来你的功法又有了长进。”
“祖父过誉。孙儿能有如今，多亏您的指教。”
见江郁脸上并无骄色，江天珣面露满意，道：“如今你的修为冲破归元期，同辈里无人能及你的修炼速度，可你记住，越往后，提升便会越难，万不得骄傲自满。”（品阶：筑基、炼气、金丹、元婴、归元、化神、合体、大乘、渡劫）
“是，孙儿定会牢记祖父教诲。”
待江郁走远后，江天珣无奈叹了声气，他的孙儿看着不近人情，可却与他母亲一样，是个长情之人。
这孩子的心里大概还记着那个人罢。那人天资卓绝，若还活着，如今的实力绝不会低于郁儿之下，只可惜那人堕入魔道，尸骨无存。
罢了，罢了，往事终究是往事，过去的事情何必在意。斯人已去，何必多提，提起旧事，不过徒增伤感。
郁儿的模样，显然是还在惦念旧事，若郁儿实在不喜与谢家的那桩婚事，道盟又算得了什么，他这把老骨头还活着，就是拼了命，也要替孙儿谋出一个好前程来。
江郁是江天珣唯一还活着的血亲，是以江宗主十分宠溺江郁这唯一的孙子。知晓孙儿喜静，他特地将藏经阁一层独辟出来，只对江郁一人开放。
只对江郁开放的藏经阁顶楼里更是藏书无数，无论是精怪之书还是道教功法，只要是江郁想看，江宗主便能替孙儿寻来，摆在书架上，供孙儿翻阅。
藏经阁的顶层十分安静，只有书翻动时的细响声。
江郁倚在垫着白色狐毛的软榻上，白皙漂亮的手指，许久后终于是翻开了一页。
他看着手中的书微微出神，那个人昨晚入了他的梦，可在他梦醒后依旧勾着他的心，才让他这样的魂不守舍。
书是读不进了，他放下手中的书，双目不知什么时候，看向了不远处的那扇窗户。
记忆顺着窗前那株开得旺盛的玉霄花蔓延。
多年前，藏经阁的顶层只对江郁一人开放。
那时，江郁 17岁。
他正在案前翻看着祖父给他寻来的游记，却突然在桌下踢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俯下身一看，原来是一个年轻的弟子。
江郁有些生气，藏经阁顶层不对外开放，这人又是如何进来的。
江郁恼的不是这弟子闯入藏经阁，扰了他的雅静，而是气恼自己身下那白雪般的地毯被桌下的男孩弄脏了。
他看着地毯上的脚印，吸了一口气，道：“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
那个男孩约莫十岁的年纪，一副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的模样。
他面露窘色，似是十分不好意思，“我名周决，是千奇峰归墟长老的弟子。藏经阁里除顶层之外的书我都读过了，听闻藏经阁顶层书目众多，这才前来此处。打扰到师兄雅静，还请师兄原谅。”
男孩从桌下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剑谱。
那本剑谱江郁十分眼熟，毕竟那上面还留着他的批注。
江郁看向男孩手中已翻开大半的书，显然，眼前的男孩不是第一次偷跑到这里翻看书籍了。
只是藏经阁除了不开放的顶层外有十二层，这小小的孩子竟将那些藏书都读完了？
那男孩似是察觉到他眼里的怀疑，害羞地解释道：“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因此看书总是比同门的师兄弟快一些。”
江郁看向那孩子手中拿着的功法，那孩子便慌忙将书往前递去，“请师兄责罚。”
那孩子目光真诚，不像有什么坏心思，江郁未曾接过那孩子举在空中的书，只道：“你可领悟了书里的功法？还是书读了，却仅是浮于表面，到头来，一无所获。”
江郁如今还记得那孩子看向自己的模样，呆愣愣的。
彼时周决正抬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神发怔。那孩子似是嗅到了他天生自带的幽莲香，不知掩藏自己的心思，道：“师兄，你身上好香啊。”
江郁身上的香气，曾是他的困扰，总有些宗门内的弟子闻见了他身上的香气后，神色痴狂。久而久之，江郁便习惯了屏蔽自己身上的气息，连同那抹香也被他掩去了。
只是香引是他这玉骨之身，无论怎么遮掩，总会溢出来一些香气，是他察觉不到的。
眼前的孩子目光赤诚，虽充满好奇，却不让人讨厌。
江郁知晓宗门有言，说他为人高傲，对任何人都冷着一张脸，说话时似用鼻子瞧人一般。只是他记得那时自己对这周决冷着一张脸，可那孩子没被他吓到，眼神里，没有对他的敬畏，反倒对他格外亲近。
江郁听了周决的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那孩子见此慌张解释道：“对不起，师兄。”那孩子知晓自己答非所问，连忙道：“我领悟到不少。”
江郁挑起眉，“哦？你说说看？”
“剑诀深奥，不知哪位前辈在上面留下批注，我才将玉阳剑诀的九重剑诀看了个明白。原来剑招之下应以灵力蓄势，九层剑诀所需的灵力也应该有所改变。”
“就同打铁一般，锻造一块好的材料，到了不同的阶段要使不同的力。”起初他还有些拘谨，可说着说着语速便不免的快了起来。
“可这批注也有不尽人意之处。依我看，人与剑本为一体。批注之人一味强调剑道需克制，可隐忍退让，不仅会让剑敛去锋芒，还会磨灭剑修的战意，缚住自己的剑意。”
听见有人如此评价自己留下的批注，江郁有些生气。祖父夸赞自己，同门弟子仰望自己，一个年纪尚小的外门弟子竟说起自己的不好来。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与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他道：“悟性不错。”
随后指着门道：“我不罚你。你走吧。”
周决放下书走了出去，可他又悄悄走了回来，小声地道：“师兄，可是我是惹你生气了？”那可怜的模样如一只幼猫，生怕自己厌弃了他。
“这是我前段日子在千奇峰论剑日上得到的灵绮草，吃了可以提高修为的。我送给师兄，希望您别生我的气。”
周决肉疼的模样逗笑了江郁，但他又怎么会差周决手里的那株灵草。
江郁道：“不怪你，你走吧。你的东西，你自己拿好。”
江郁想得太过出神，竟呆坐了良久。
只是江郁不知道，周决傻乎乎地带着那株灵草离开时，心里想着，师兄笑起来真漂亮啊。
周决回到千奇峰一周后，听闻藏经阁的顶层开始对外开放了。不过，只有每周的第二和第三天，只有那时，他们才能进去。
周决一时愣住了，不知道江师兄是不是因为他才开放的顶层藏经阁呢？想到此，起先还惶恐不安的他开心起来。
不过周决心里也有说不上来的失落，自那日后他再也没在藏经阁碰见过江师兄了。
江郁的精神实在疲惫，倚着软榻渐渐合上了眼。
又做了一场梦。
江郁恍然惊醒。
他身心疲惫，轻揉着自己的额角。
许久未曾入他梦的周决，这月竟已入梦两次。
江郁眉头微蹙，梦中的一切是如此荒诞离奇。他竭力想要记下梦中种种，可那些细枝末节却如禁忌难言的秘事，一场梦醒来，他只能模糊记下个大概。
梦醒后，无论他如何回想，终究记不起梦里的细节之处。
江郁潜意识告诉他，这个梦是真实的。
梦里，江郁是生活在话本里的人物，是魔尊厌弃的旧爱，更是话本里的炮灰。而魔尊则是这本话本里的气运之子。
魔尊被他辜负，在日后会回来向江郁寻仇，而江郁作为曾经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会遭人欺辱，落得一个让人唏嘘的下场。
江郁手指颤抖，眼底里是怎么也按捺不住的欣喜。
在梦中，人人都称呼周决为魔尊，眼下魔界的魔尊是否就是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