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柠》二十天明

8、第八章 那如果这不

　　女生们穿着礼服，男生们穿了西装，芙柠的生日今年刚好就在前几天过了，今天站这里，她是各种意义上的成人了。

　　裴应钰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他本来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前些月还当优秀毕业生回来演讲了，听说他弄了个什么企划案，挺厉害的，当了成功案例，带着回来分析，芙柠不懂这些，只是知道，哥哥很厉害，很厉害。

　　校领导看他来了，甚至还来攀谈了两句，他们问他为什么来，他说，家里妹妹成人礼，当然要来的。

　　有一些位置高些的领导是知道内情的，他们和他爸有些来往，也知道芙柠是那人的遗孤，他们问，他爸妈呢，没来吗？

　　裴应钰说，您知道的，他们忙，抽不出空。

　　他们看了看芙柠，又看了看裴应钰，笑着说，做到这种地步，有心了。

　　裴应钰和他们对付了几句话，最后说，“叔，不麻烦您了，我在这里随便待着就行。”

　　领导拍了拍他的手臂，道：“行，有什么事，找我。”

　　有人想要来找裴应钰合影，还有人想过来加他联系方式，芙柠知道他不喜欢，看他有些不耐烦了，只能耐着心一下又一下帮他拒绝。

　　裴应钰一开始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有些笑意的，后来可能是被他们烦得多了，芙柠见他脸色肉眼看见有些沉了。

　　他把脸沉下来了，倒也没人敢接近了。

　　有人想偷拍他的照片，裴应钰只是皱了皱眉，那边就有领导呵斥了那几个随便偷拍的学生，“干什么呢，政治课都是怎么学的，偷拍侵犯别人肖像权了！照片删了，手机给我收起来！”

　　终于安静消停了会。

　　芙柠给他拧了瓶矿泉水，递给他，说，“哥，你喝口水。”

　　消消气。

　　裴应钰接了过来，喝了口水后，脸色看上去好一些了。

　　他忽地扭头，看向了某处，芙柠也看了过去，裴应钰笑问，“那个男生，怎么总看你啊？”

　　是班长，自从分班之后，两人就不在一个班里了，她和他，早就分道扬镳了，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看这里。

　　芙柠想起了高一那会的事情，她怕裴应钰又怀疑她早恋，马上道：“可能是在看哥。”

　　班长是个很好的人，芙柠不知道自己曾经有没有对他生出过一些别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其实真的像家长所说，她在早恋，她只知道，自从裴应钰插手之后，有的没的，她全都不敢再有了。

　　裴应钰道：“看我？”

　　对呀，他多扎眼啊，她有时候也喜欢看哥。

　　芙柠实话实说，“嗯，他就是之前帮我补习过的班长，但我很久之前就没和他说过什么话了，选科分班了以后，就不在一个班里了。”

　　“哦。”

　　裴应钰陪芙柠参加完了成人礼，还留下了几张照片，少女站在男人的身边，微风刚好拂过她的裙摆，吹到了旁边人的身上。

　　那天回去的车上，芙柠拿着裴应钰的手机，把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裴应钰笑了笑，问她，“有什么好看的，一直要看。”

　　芙柠说，“难怪大家都想和哥哥拍照。”

　　“在看我？”

　　芙柠把手机还给了他，说，“也在看我自己啦。”

　　裴应钰又顺手搓了把她的头，忘记她盘了发，一下子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他说，“忘了你盘发了。”

　　芙柠把盘发拆了，说，“没有关系的。”

　　她的脾气好死了，好像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生气，别人都把她的头发弄乱了，她还把它拆掉，方便他。

　　裴应钰送芙柠回了家后，就直接去公司了。

　　过了几天，回了趟学校，有个室友抓着他说，“可以啊，几百年看你发条朋友圈，你妹今年都高三了？”

　　他很少发朋友圈，点进去就是一片空白。

　　两个人长得是真养眼，照片里面裴应钰随便在那里一站，慵懒随性，风吹过去，把他的微分碎发吹得略微不羁，女孩端端正正地站在他旁边，像个洋娃娃似的。

　　裴应钰在敲电脑，“嗯”了一下，说，“今年高考。”

　　“你妹可以啊，和你一个高中出来的？以后一个大学？她成绩怎么样......？”

　　他喋喋不休问了一堆，裴应钰淡淡扫了他一眼，道：“你问这么多干嘛。”

　　额。

　　问得很多吗？

　　行吧，室友被他扫了一眼，觉得自己被当成变态了，闭嘴了。

　　两人对话结束没过一会，裴应钰收到了一条消息，是林橙。

　　林橙问他，“没看你发过朋友圈，那是谁啊？”

　　林橙没有见过芙柠。

　　裴应钰在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和她谈了一两个月，被朋友起哄撮合的，那天他生日，被芙柠气到，离开了家，和朋友出去，喝了些酒，大冒险输了，他们说让他们交往试试看。

　　裴应钰“哦”了一下。

　　但是他们的恋爱有名无实，裴应钰对她完全不像是对女朋友，他不爱说话，她一长串一长串的信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复，他甚至不会和她牵手，她只是碰一下他，他都会很厌烦地皱眉，遑论那些情侣之间的亲密之事。

　　可林橙舍不得分，他不爱她，但他这样的男人，冷漠薄情优秀，实在迷人，只要说出裴应钰是她的男朋友，每个人会羡慕，这就够了。

　　但裴应钰对她的冷淡实在让她有些不甘心，她状似玩笑打趣，“你怎么这样啊，我们是在谈恋爱诶。”

　　裴应钰说，“我那天不是说了吗，用游戏讨来的，受得住你就谈啊。”

　　林橙沉默了，被他这样羞辱，说了分手。

　　但分手不过两个小时，她就后悔了，她给他发了很多消息，说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求他别分，发太多了，裴应钰给她拉黑了。

　　林橙后来找到了他，眼睛又红又肿，但脸上还是画了精致的妆，她说，“阿钰，我不烦你了，但朋友一场，也别弄那么难看，把我拉黑解了吧。”

　　裴应钰把她拉黑解了后，怕再被拉黑，也没主动烦过他，这还是她第一次又给他发了消息。

　　裴应钰忙着手上的事情，连个消息都没回。

　　后来可能是林橙去别人那里打听了，打听到了这人是他家里面收养的妹妹。

　　林橙又发了条短信，裴应钰拿起手机，看到那几个字眼，瞳孔缩了缩。

　　林橙说，“裴应钰，你一直没谈恋爱，不会是喜欢家里面的妹妹吧？”

　　裴应钰盯了手机有一会，眼睁睁看着她在两分钟的时间内，把消息撤回了，她又发了一条过来：妹妹很漂亮哦~

　　再没继续发了。

　　裴应钰把手机丢到了桌上，哐啷一声，发出不小的动静，惊得室友都往他的方向看。

　　他们不明所以，看他脸色很沉，缩了缩脖子，也都没敢说话。

　　从那天之后，裴应钰没再怎么回过家，芙柠就算有幸碰到了他，他对自己的态度又冷冰冰的，让她摸不着头脑。

　　但高三学习任务重，看裴应钰不乐意搭理她，也已经有点习惯了，安安静静读自己的书。

　　裴爷爷给她找了个家庭教师，她的高三生活大多时候都是在学习和学习中度过的，也没功夫去想别的事情。

　　她想要考A市最好的大学，和裴应钰一样的大学，但出分填志愿后，不行，还是差个几分，没上成。

　　她有些伤心，但裴爷爷说，这样也不错了，挺好的，除了那两个学校，省内其他学校，不也随便上吗。

　　芙柠低着脑袋，心里面其实还是不大高兴的。

　　她想，要是自己能和裴应钰考上一个大学就好了，是她自己说以后会努力的，可是她没做到。

　　裴应钰从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公司，每天忙得不见得人影，就算有时候在家里碰到了，他也是头也不回，话不多说一句。

　　高考结束后，裴应钰反倒对她越发疏远，她想，可能是她没像当初说的那样，努力考到他的学校，让他失望了，他送了她手机和电脑，全是最新款的，只说了声毕业快乐，然后就什么都没说了。

　　毕业后，班上攒了个局，说是大家一起聚餐，芙柠没什么朋友，也收到了他们的邀请。

　　是这样的，他们不会排挤她，什么事情都不会把她排挤在外，但是她就是没有朋友而已。

　　她和他们也合不来，而且准备在外面找暑假工，攒点生活费，就说不去了。

　　但是有个同学非要劝她，说起来就是好不容易毕业了放松一下，大家都在，来凑个热闹，芙柠经不住劝，就过去了，他们在一家酒店里面订了两桌散伙饭，芙柠觉得奇怪，从前那个班长，不知道为什么也在。

　　这是他们班的聚餐，他个别的班的过来干什么啊？

　　班长和她坐在一桌，坐在她的旁边，有人起哄开了两句玩笑，都被他笑哈哈打岔打过去了。

　　班长和她主动说了两句，但她不太敢和班长说太多的话，笑着打岔过去了。

　　这里结束后，又去了ktv，一堆人开了三四个包房，十个出头的人挤在一个包房里面闹哄哄的，趁着别人唱歌的时候，他们在那里玩别的游戏，输了就要做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

　　芙柠输了一局，她脸皮薄，选了真心话。

　　是班长问的她，他问她，“芙柠，你很讨厌我吗？”

　　为什么突然就不愿意和他说话了呢？

　　高中三年里，他很多次想和她说两句话，但是她都是回避，他不明白。

　　芙柠诚实地摇了摇头。

　　班长没想到这样，本来，她如果说很讨厌他的话，他就死心了，反正高考完了大家都各分西东了。

　　他说，“我们的大学挺近的，有空可以一起玩。”

　　芙柠说，“这是大冒险吗？”

　　班长扯了扯嘴角。

　　后来玩得有点晚了，芙柠输了游戏，喝了两杯酒下去，本来还有更多，大半还都是班长帮她挡的呢，她听到有人说，别灌她酒了，她家里管得严。

　　这叫什么灌酒？又不是国宝，磕不得碰不得。

　　芙柠觉得自己的处境还挺尴尬的，挺讨人嫌，在这里他们好像玩得都不怎么开心。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时间不早了，得回家了。

　　也没人拦她。

　　她无趣，家里又管得严，别人随便碰到她一点都找到学校来了，比纸糊的林黛玉还金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敢和她玩？她就算再漂亮，也是一朵没有香味的花，除了那个大傻子，暗恋她三年，谁还会喜欢。

　　芙柠走了，班长起身追了出去说送她。

　　他问她，“你不讨厌我，为什么要突然那样对我。”

　　芙柠喝了两滴马尿，醉呼呼的，什么都吐出来了，她说，“我哥不高兴我交朋友。”

　　芙柠想起了裴应钰从前跟她说的话，在她看来，其实类似于警告，警告她不许谈恋爱。

　　裴应钰不高兴了，不乐意搭理她，她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因为她听他的话，他就会奖励她，她不听他的话，他就会以冷暴力来惩罚她，只要惹了他不高兴，芙柠也就失去了高兴的自由。

　　所以，她得听他的话，他生气的事，她就绝对不能够做。

　　班长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说，“是裴应钰？”

　　芙柠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面就觉得委屈发酸，她不知道怎么说，她不知道能和谁说，班长见她眼睛红了，有些无措，“你别哭啊，怎么这样了。”

　　两个人下了电梯，从ktv出去，外面的风闷闷的，热热的，吹得芙柠有些焦躁难受。

　　班长说，“他为什么管你这些？”

　　他完全看不出来，芙柠家里的人原来管她这么严格。

　　芙柠说，“我不知道，他可能是只是想我好好读书，不要弄别的乱七八糟的，他......他也是为了我好吧。”

　　除了为了她好，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班长说，“才不是这样呢，真的为你好，怎么能连交朋友的自由都不给你呢，芙柠，真正的好，反正不是那样的......”

　　他还有更多话想说，说裴应钰这样的控制欲，干涉妹妹的正常交友，那是不正常的，但说出来有些像说他坏话，憋回了肚子里。

　　芙柠喝酒有些上脸，整张脸红扑扑的，听到班长的话，她生气地说，“那如果这不好，什么叫好！”

　　她爸爸死得早，活着的时候也忙，跟着裴爷爷到处跑，除了当司机还要干别的碎活，妈妈更不用说了，爸爸死了后，她也不管她了。

　　来了裴家之后，他们每个人都不怎么搭理她，家里面和她说话最多的就是裴应钰了，如果说，他对她的不是好，那是什么？芙柠不敢想，这世上还有别的好，也不敢想，原来裴应钰这不是好。

　　班长见她激动，挠了挠头说，“反正你上了大学就知道了，上了大学总不管了吧。”

　　班长在手机上打了个电话，然后问她家在哪里，说送她回家，芙柠脑子慢半拍，还在想他的话，又听到他说回家两个字，迷迷糊糊走了两步路。

　　“对，回家，我得回家去，不然哥知道了，又要生气了。”

　　芙柠今天其实玩得挺开心的，大家高兴她就高兴，坐在角落里面跟着他们一起傻乐，他们也带她一起玩，没有把她瞥开，现在说起回家，终于想起哥了。

　　她走了两步路，有点东倒西歪，班长看到了上来扶了她一下，他觉得她傻得有点可怜可爱了，他说，“不是走回去，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芙柠张了张口，说了一串地址，班长有点没听清，又凑近了点，问，“什么？”

　　两个人凑得有点近，从别人的方向看过去，像是她亲了一下他。

　　一辆车停在了ktv门口，班长侧头看了过去，他以为是家里的司机这么快就到了，但是一看那车，也不是家里的车。

　　驾驶位那边的门开了，车上下来一个人，是裴应钰，上面穿着件黑衬衫，袖口挽起，手上带着只腕表，一身笔挺的西装裤，整个人身形颀长。

　　他上次去芙柠的成人礼时，穿得还没这么商务，可能是毕业了接手家里的公司了......

　　裴应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脸色看起来挺沉的，他问芙柠，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师问罪，“为什么弄得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