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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初 白天走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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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走上那座桥的时候总要面对阳光。安德烈小姐曾答应我,要在附近种些漂亮的树来遮挡烈日,后来她忘了这件事,阳光便继续迫使我低下头。
桥的裂隙,每一日都不同。
如今入冬了,阳光依旧没败落,莺鸟不知疲倦地叫唤。我有些心不在焉,怀里的书愈发沉重。
如平时那样我低着头走路,被某种预感笼罩,而后注意到一枚新出现的漂亮裂隙。预感告诉我这会使我重重摔倒,说不定还会狼狈地滚出一段距离,但没关系的。我依旧认真地观察那裂隙,它的模样很温柔。
因此摔倒时我只有些感慨命运像是老古板。我将自己从疼痛中抽离而抬头,有一双手向我伸来,手的主人露出那种天真家伙会扮出的蠢笑,我便仰视他,想到某种类似于羔羊的蛊惑人的东西。
他的金发落在我的睫毛上,我发现了他的美,便不再愿眨眼了。
我很认真地听到他说自己的名字是赫纳,赫纳·雨。多古怪的人,这种时候居然先介绍自己吗。我漫不经心地和他说谢谢,谢谢,雨。谢谢,谢谢您拉我起来,而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只是拉住了我的手。
我自己站了起来,他没有手足无措。
我告诉他我的名字,法什。他便急急地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下。
命运要我爱他。
直至教授拿书本轻拍我的手背时我仍在恍惚,记忆不断地回放着,他把我叫作是好大学生先生,多累赘的称呼。老教授疑虑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想看出些我的异常,我的走神不会毫无理由,他知道。
“阿加佩的爱”。我回答教授的问题,我们生来有爱的能力,爱着一切,爱着花与草,爱着看到的所有人,然后我们开始缩小爱的范围。我最后将爱只留给自己,如今再加上他,变得有些拥挤。
歇里尔揶揄着轻敲我的手背,他总是很敏锐,用那双绿眼睛不温和地看着我。你在想什么呢,法什?他这样低头询问。
我轻轻地回答。我爱上了一个人,一个真实的人。歇里尔被我的回答吓到了,他露出夸张的表情。
我知道他不会追问我,却会去悄悄地探寻,歇里尔,他像个孩子,因此我补充道,他比你想象得要无趣得多。
教授再次注意到我这边的异动,用眼神制止歇里尔和我的交谈,歇里尔嘟哝着埋怨明明说话声已经足够小,但他故意忘了,太少的人在这个教室里,人们离开了太多。我便突然开始思考让教授多一个学生的可能性。
但是他不会喜欢这里的,我想。就像他不怎么可能如同我这样,见到一个人的第一次便产生最大的爱。这是不可思议的爱或是轻浮的爱,我并不了解雨的时候便不知道他会如何看待。
仿佛是对灵魂的爱,透过他的性格经历外表就无言产生。但以我的身份似乎不该相信灵魂的存在,我听过一些近乎伪证的理论,灵魂完美无缺,完美的东西必定存在以证明其完美,因此灵魂存在。这样的话语真天真,我也并没有多高明,我只是凭感觉去相信会有灵魂存在。
爱一个人的时候总要去想象对方的一切,我不想那样做,可笑的恐惧存在于我心中,我担心那与真实的他不同,如果差异产生,我的爱是针对了哪个他,如果我不敢想象,是否说明我对爱缺乏信心而它也太脆弱?我厌恶着这样的问题。
但我似乎已经在假设他的喜好,便发觉了自己并不能免俗,与其他不设防便去爱上人的平凡个体并无二致。爱的普遍与特殊都使我莫名地不喜,我从未如此烦闷过,爱在一瞬间带来了折磨,我讨厌这份失控但没关系,没关系,我安慰着自己。
过度的沉浸使我只随本能行动,不知何时铃声急促响起,我并没有听见却也已经随着稀疏的人群离开,歇里尔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没有等待他,再一次走上那座桥,桥有新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