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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0:痛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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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是谁说磨难就是上天对一个人的才能考验的偶然?你隔三差五的考验我,这叫偶然么?你看看你如今又带给我什么了?你又将考验我什么才能呢?
似乎以前也曾经过做这般血腥的梦,那梦里,娃娃就是这鲜血淋漓着的……安乐只觉得神思恍惚得厉害,但这时候他怎么能恍惚呢?牙齿狠咬下唇,血珠冒出来,疼了,飘离的神思也聚集了,抬起僵硬的腿朝路边围着的几个妇女奔去,脚足仓促的差点摔倒,可他哪儿还顾得上?市场前口的机动车道边,他可怜瘦小脆弱的安宁此时衣衫染腥、破布娃娃似的被人抱着,小脸上痛苦的表情一览无遗。
“娃娃……”安乐从妇女手中接过孩子,想问问他怎么样,可喉咙痛得厉害,泪水跟掉了线的珠子般哗啦啦掉落,滴在那张小脸上。
“那人太缺德了,把一孩子撞成这样就飞溜了,诶,快送他去医院吧,”妇女一脸担忧的催促他,“我们刚才想把他带前面诊所去看看,可他说要等哥哥,就是你吧,快走!血流……”
安乐已经听不见了,他搂紧一直咬牙硬忍的孩子直奔路中央,对路过司机的叫骂置若罔闻拦下一辆飞快抓住后视镜,等了半分钟左右那人才摇下车窗,叫他上后座。
“去最近的医院,谢谢。”安乐头也不抬的对司机道,手微微颤抖的猛撕下TEE衫下摆,轻轻缠上小家伙的小腿。这细瘦的小腿正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扭曲着,几道皮肉翻飞的长伤口正欢快的吐着血沫,得意洋洋的想告诉他:嘿!你能把我怎么样呢?我要流到他的血管空了为止。
安乐不想哭,但是他控制不住那膨胀的泪腺,它自顾自的跟小家伙的血液一样流得欢快异常,模糊了双眼,堵塞了喉道。
“嗯……”安宁如哺出生的幼猫似的微弱呻吟着,“……哥……”
“别,别说话……”安乐狠吸了口气,哑着嗓音一字一顿道:“很疼是么,忍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丢下你一个人……”再也说不下去了。
“嗯……”
隐忍的细细的呻吟声似利刃,在安乐心头上一刀一刀的剜着,血肉模糊,他忍不住朝司机吼:“你他妈开快点行么!他疼啊!”
司机向后扫了一眼,慢条斯理道:“现在红灯。”
“……求你……”安乐知道这车是私家车,更知道司机完全可以对他置之不理,他能打开车门就已经是对他莫大的恩泽,可他能等,孩子不能等啊!
“啧!”司机摇头似叹非叹,调档,表情微带些兴奋,“只有闯了!”
什么叫离弦之箭般?安乐切身体会到了,先是往后摔,接着往前猛冲,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又往□□,差一丁点就撞上玻璃窗了,他急忙把怀里的孩子抱稳,怕弄到他的伤腿,待抓住头顶拉手时,劈头盖脸朝那混蛋司机吼:“你慢点行么!后面是伤患!他的腿要再被你伤着,我跟你没完!”
“看你之前哭的像只花猫,还真看不出来原来是只怒狮呢。”司机皮笑肉不笑的揶揄,倏然话锋一转:“准备下车吧,再五分钟左右就到林海医院了。”
“谢谢。”安乐诚心诚意道谢,拉出身后的包,顿时心凉了半截。他忘了他现在是真正的身无分文,比菜摊上的豆腐块儿还清白,而李伯没有电话,也不可能现在回去找他,那……
“下车吧。”车子在林海的大门口停下,门锁打开,司机一只长手臂加在椅背上,挑着浓眉勾着嘴唇等这尊小神下车,哪知他却突然的抓住他的衣袖,可怜兮兮的哀求:大哥,求你能借我些钱好么?等孩子办好急诊,我回去凑钱还你……不等他说完便立即甩开他的手,抿唇冷然道:“还真想送佛送上天啊?要是这孩子残了你是不是还想叫我帮你养他?下车!”
“不……”安乐急得泪眼汪汪,又扯住他衣袖婉求:“求你快帮帮我,我等会儿再跟你解释好么?他失血过多了……”
司机瞥了孩子一眼,见那张小脸蛋此时真没半点血色,藏在地壳下的丁点善心才稍稍冒上来,拉开安乐的手,拿了包下车后开始边打电话边往大门迈近。
安乐喜出望外,赶紧下车跟在他身边,看他熟门熟路的把自己带到急诊部。
一位斯文俊秀的大夫早等候在那,扫了二人一眼,把半昏迷的孩子接抱过去,放在病床上,动作轻柔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查看伤势,温和的声音道:“被车撞了?严重骨折加软组织挫伤、韧带拉伤、嗯,他骨髓的造血能力似乎有问题,你知道么?”
“……什么意思?”安乐懵了。
“意思是,如果真像我说的情况,那么像他这样受了伤不及时救治,可能会因流血而死亡的,懂了?”医生轻描淡写的说着,随即又称赞他:“你做的不错,这样多少可以减缓血流的速度。”
“……他会没事吧?”安乐控制不住身体轻微的颤抖,手握得死紧。
医生没答,办了手续但让护士把孩子带到手术室,自己也跟后过去。
安乐呆然立在门边目送他,只觉得那抹白剌目得很,他想到安宁的话,他说他不喜欢白色,因为它是无色,是虚,是空;也不喜欢朱色,因为总让他觉得它要扑过来抓住他,想吃掉他,很恶心。
那时我是怎么回答他的?我告诉他说:色彩不会伤害人、红色也很漂亮。是吧?
我错了,红色很丑陋,色彩也真的会伤人……
安乐蹲下身,无声饮泣。很久后,他收起眼泪站起来,朝一直站在他旁边默不作声的男人点头道谢,男人盯着他瞧了片刻,唇角那抹笑意更浓了,颀长的身子懒洋洋靠向墙,随口就抛了好几个问题给他。
安乐也不隐瞒,垂眼轻答:“我叫安乐,那孩子是我弟弟安宁,我们俩到这儿还不到一个月,住在城环郊外一个做小买卖的老伯家。今天在小市场本是打算帮他买几个衣服的,结果碰上小偷,财物全被摸走了,我丢下安宁去追,可没追到,回来时见他已经是这样了。”
“你知道你弟弟这伤不费个几万块怕是好不了的,你有钱还我么?”男人兴味问。
“……”存折可以挂失,但要补办取钱必须得拿相关证明回原户籍原开户行办理,毕竟他虽然继承了遗产,户头却是他爸的,而他爸又不在了,所以,没有钱,李伯也不可能有,即使回家了,不可能立即取出钱来,更何况现在他无法丢下安宁离开!安乐绝望的想着,声若蚊讷答:“我没办法取出钱来还你,但……”无意义的解释咽下肚,眼前这男人不是随便让人糊弄得了的。
“你有工作么?几岁了?”男人似无意问。
心头咯噔了一下,安乐说:“我高中毕业了,刚到这儿还没有工作。”
“喔?”男人仔细打量他,见他相貌年轻秀气却不见稚气,眉宇间也是一派坚定沉着,大概也相信了他的话。但他所不知道的这表象的背后是:若非安乐近年遭遇的这些痛苦和打击,饶是此时的他表现得如何冷静如何沉稳,却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已过十八了,他少年的稚气和隐忍的张扬,早已随着这一连串的波折收敛殆尽。
“是的,我……”安乐想解释,被男人悠扬的电话铃声及他突如其来的欢快表情给打住了,愣愣看着他喜上眉梢的远离几米接电话。
约二十分钟后,男人终于挂断电话,转过身时满脸温情脉脉的笑意没能及时卸下,心情极好的如同上帝对待他的子民般对眼前这可怜的少年大施恩泽:“你到我的行馆上班吧,工资不会少,另外你还有小费可以拿。”
安乐的脑子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时,心脏已经接收到了,嘭嘭快要跳出胸腔,他稳了稳情绪,道:“我没什么身份证明,这个你可以帮助我么?”
“说让你去了你还担心这个做什么?”男人斜乜了他一眼,从包里掏出精巧的名片盒和钢笔,抽了一张写下一串号码后递给他:“你以后直叫我名字就好了,别大哥叫的我咯得慌,又不熟。”
安乐当他这话是耳旁风,无关痛痒的翻看精美名片上的信息,首面只有简洁两行字:东方行馆、白瑾;背面有地址、电话。
“还有,你不用打电话给我,找凌沐就成了,他负责安排培训新员工,你方便的时候就去找他,我会跟他知会一声,反正他现在也为招员工忙得晕头转向。”
“谢谢。”话是对他说,但其实安乐更想谢的是之前那位打电话给他的人,虽说那电话不是为他而打,却意外让他受到恩惠,让他得以爬出泥沼不至于被淹没。
白瑾不以为意的挥挥手:“各取所需,看你这模样不错,人年轻又不笨,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等……”安乐急急拉住他,欲言又止。
“医药费是吧,放心。”白瑾拍拍他肩膀,脑袋朝手术室处歪了歪,勾唇笑,“刚才那医生叫林末,这家医院是他家的,所以,小孩儿丢在这儿你可以放一百个心,林末是个非常有爱心也非常细心的家伙,他会照顾好他的,其他的你不用操心,懂了么?”
安乐点头:“谢谢。”
“别,要不是见第一次有人当街拦我,还当面骂我,我才懒得理你呢,这么做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没事做想看看你到底能怎么样而已。”白瑾不以为意的说完这些冷漠的话,旋身离去。
安乐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这男人的个头足足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二十四五的岁数,一头深咖啡色毛刺在亮光下很亮泽,浓眉大眼,看着是个俊俏的大男孩儿,嘴唇似乎总呈现出自然的弧度,让人感觉他是在笑,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笑,那是假像,这人绝不是什么善茬儿。
又反复翻看名片,安乐决定等安宁从手术室出来、询清状况后再决定是不是明天就去找这人,现在……手术没那么快结束,该先回去跟李伯知会一声,免得他担心。
想定,安乐摸遍身上所有的口袋,总共掏出不到一百块钱,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悲凉:这点钱能捱几天呢?
不不,你叫安乐,是平安喜乐安居乐业而不是安贫乐贱,悲观沮丧不是你的个性,你该是乐观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安乐边打气边到值班室跟护士说明情况,而后马不停蹄往家里赶。
当告诉李伯这些不幸时,老人家眼眶都红了,多可爱的孩子啊!
“李伯,你能借我些钱么?我身上……”
“别说了。”李伯打断他的话,转身过房拿出个铁盒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小叠红钞,他拿出来给安乐,“李伯也没什么钱,这些都是留着进货用的,你先拿着吧。”
“谢谢……”你肯相信我这么个才与你相处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安乐眼酸道,抽出八张,“我先拿这么多,医药费有人帮忙可以先欠着,还让我去他的俱乐部上班,我考虑过,如果娃娃情况稳定,我明天就去找他。”
“那人可信么?不会骗你去做什么坏勾当吧,这事可得想清楚了,不能胡来。”李伯毕竟多活了几十年,心眼儿也长些,他无法幼稚的相信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会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助别人——若他知道白瑾仅是因为看好戏送他到医院、又接了个电话一高兴之下便施了个份恩德,不知会做何感想?
“放心吧。”
安乐并不担心这个,有些人就是有那本事,即不刻意彰显全身名牌也能透出显贵气势来,白瑾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屑隐藏他的张狂,如同宁珂。一想到宁珂,瞬时又想到牡丹。
那个非同寻常的人,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